他从没有想过,她离开云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姜糖笑眯眯地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间隙只不过短短那么一瞬的时间,许厌几乎窒息。
哪怕是在见到姜糖点头表示明年还会再回来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
张仕林他们却都顿时松了口气。
“你是一放假就必须要回去吗?不能再多待几天吗?”于淼淼撒娇。
【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玩,但是不行,我一放假就要回海市了。】
这是姜糖答应妈妈的,放假就要回海市。
姜糖不去,刚刚还在嚷嚷着一放假就要去哪儿玩的于淼淼张仕林一下子都没了兴致继续讨论了。
寒假的第二天一大早,姜糖不用秦阿姨叫就自己起床了,走出卧室的时候,秦阿姨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也没几件行李,海市家里什么都有,桌上放着她刚刚下楼买的早餐。
前一天秦阿姨就把家里搞了大扫除,厨具也都洗干净沥干收起来了。
秦阿姨见姜糖肿着眼皮,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心疼地埋怨起来:“我就说晚点再出门吧,你非要这么早,都没睡好吧?”
姜糖笑笑。
秦阿姨又柔声催她:“好了,赶紧去洗漱,洗漱完出来吃早餐,我给你买了鲜肉馄饨,一会儿都要凉了。”
姜糖洗漱完出来,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碗热馄饨。
她是特地定的早上的时间回海市,免得于淼淼张仕林他们吵着要送她,她会更舍不得。
所以她谁也没通知,准备悄悄地走。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老旧却温馨的小房子,心里升起一丝不舍的情绪,紧接着就听见已经推着箱子走到走廊上的秦阿姨惊诧的声音。
“哎,许厌,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秦阿姨说完,就扭头来看姜糖。
姜糖出去一看,许厌果然就站在走廊,穿着他那身入冬以后最常穿的黑色棉服。
看得出来这件黑色棉服已经很旧了,还有一两处洗不掉的油斑,许厌就穿着这件旧棉服穿了一整个冬天。
而姜糖也因为这件旧棉服难受了一整个冬天。
她当然可以给他买新的,甚至说,她可以给他一大笔钱。
但姜糖的内心很清楚,对于许厌而言,他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帮助,如果她贸贸然去做一些事情,可能会适得其反。
许厌现在这样困窘的处境,只是一时的。
“秦阿姨,箱子给我吧。”许厌只看了姜糖一眼,也没跟她说话,径直走过来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
秦阿姨问姜糖:“你跟许厌说了你今天早上走?”
姜糖摇摇头,看许厌拎着箱子就往楼下走,也不跟她说话。
生气了?
不过许厌生气她是不怕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彻底摸清了许厌的性子。
这人就是容易生气,但是也好哄的很。
林叔叔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为了低调,换了辆中档小车,在这老小区也不显得乍眼了。
“林叔叔。”许厌礼貌地跟林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好。
“许厌,你这是专门起那么早来送糖糖啊?”林叔叔一脸慈祥的长辈笑对许厌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观察,他现在已经对许厌有了很大的改观,就许厌这样的家庭环境,还有长得那样,居然还能
许厌低声“嗯”了一声,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姜糖,微抿了一下唇。
姜糖打手语让秦阿姨跟林叔叔先上车,她要跟许厌说会儿话。
许厌双手插在棉服兜里,冷冰冰的样子。
姜糖走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然后打手语问:【你生气了?】
许厌现在已经看得懂很多手语词了,也掌握了很多相对简单的手语。
姜糖打手语问他。
他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也打着手语回她:【没有。】
他手生的好看,修长的手指打起手语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只是他面无表情打手语的样子,显得更加冷酷,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姜糖接着打着手语一通解释。
许厌沉默两秒,说:“没看懂。”
显然这一长串手语对他而言有点超纲了。
姜糖:“……”
【不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来送我的话,我会更舍不得你。】
许厌看到屏幕上姜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怔了一下,随即抬眼,面前的姜糖正一脸真挚地望着他。
他眉眼间的寒霜消融,有点别扭地:“……哦。”
姜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不生气了吧?】
许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本来就没生气。”
姜糖没有戳穿他,只是微笑着看他,打出手语:【我会想你的。】
许厌微微抿了下唇,同样用手语回应:【我也是。】
姜糖 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旧棉衣上有清冽好闻的气味,她忍不住偷偷嗅了嗅。
许厌却被一团暖香扑了满怀,心跳顿时漏跳一拍,瞳孔微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怔怔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就当他要抬起手回抱她一下的时候,姜糖却先一步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她笑望着他,无声地:【我走啦。】
许厌点了点头:“好。”
姜糖打手语:【明年见。】
许厌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也打着手语回应她:【明年见。】
等于淼淼睡到中午醒来第一时间在群里@姜糖,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飞往海市的飞机上了。
许厌:【她已经走了。】
于淼淼:【???】
张仕林:【???】
曲舟舟:【猜到了。】
于淼淼不服气地@许厌质问:【@许厌 糖糖走就告诉了你一个??】
张仕林故作哀怨:【唉,我早就知道了,糖糖心里就只有厌哥一个,我们只是她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罢了。】
曲舟舟:【只有你。】
于淼淼:【只有你。】
一贯不大在群里发言的郑策也默默复制了一句:【只有你。】
张仕林:【什么意思?孤立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实在是姜糖对许厌的偏心只要不是瞎了眼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要说姜糖只是把他们当普通同学,那也实在是太冤枉姜糖了。
姜糖对他们的好,不夸张,都可以说是值得他们一辈子都铭记的。
要不是姜糖,于淼淼跟张仕林都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可能等高考结束,就找个专科读一读,没目标没理想。
现在他们有了目标跟理想,还有希望跟动力。
郑策也从考试焦虑症里解脱了出来。
就连一直对什么都好像很无所谓的曲舟舟,都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其实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是至少目前她觉得,跟这群人一起去海市上大学好像也还不错。
姜糖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云城这样的小城市当然是没有机场的,林建文开着车一路把姜糖送到省会才坐上飞机飞往海市。
姜糖的妈妈林女士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她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系带羊绒大衣,怀中捧着一束花,个子高挑气质斐然,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显眼,远远地看到姜糖,便微笑着摆了摆手,张开了手臂。
姜糖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林女士先拥抱了女儿一会儿,随即将她拉开来细细打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视频里瞧不出来,姜糖那张小脸上居然还长了点肉,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很好,这种精神在海市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掐了掐姜糖的小脸蛋,笑着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妈妈,吃得好睡得香,还吃胖了。”
陪同林女士一起过来的周助理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闻言也看了看姜糖,笑着说:“好像是长了点肉。”
秦阿姨则接过了林女士手里的花,笑呵呵地说:“是,胖了五六斤呢,她那些个玩的好的同学家长做了什么好吃的还老送过来,那个仕林妈妈包的鲜肉饺子,糖糖一口气能吃十好几个呢!”
姜糖眯着眼睛笑了笑。
张仕林妈妈知道她爱吃她包的鲜肉饺子,每个星期都会特地包上一回饺子让张仕林给送她家里来。
林女士看姜糖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自从姜糖爸爸出事以后,姜糖就不爱笑了,笑也总是笑给她看的,嘴角浅浅抿一下就是笑了,她总是沉郁着,跟任何人和事都像是隔着一层,融不进去。
这也是她答应让姜糖去云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