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着绝壁。
庄继昌一言不发闷头向上。
没结婚前勤于锻炼,离婚后专注忙事业,每周应酬次数远大于去健身房。
夜爬华山,并不算一时兴起,他确实想检验一下自己到底行不行。
就像主动请缨来凤城。
挑剔,不过因为还有选择,而他,根本没机会权衡利弊。
他不同情任何一个穷人,因为他在拿命赚钱的时候,那些人在享受世界。
这个时代最有趣的地方在于,穷人抱着多巴胺不撒手,富人只追逐内啡肽。
多巴胺像廉价毒药,带给人即时爽感,让人沉溺在快乐中无法自拔,刷洪量,看网剧,一根网线,一段人生。
相反,内啡肽是一种先痛苦再享受的成就感,需要汗水、心血。
凤城分公司,就是他的内啡肽。
华山也是。
-
余欢喜连拉带拽,姚东风总算“爬”上了千尺幢,脸颜色比手套还黑。
再仰脖一看百尺峡,“昌哥,我死这儿算了……”
复道直耸云霄。
彩色射灯镶嵌绝壁,五颜六色光线变换,极有赛博朋克之感。
“太带劲了……像不像……通地府……”姚东风已经说不出囫囵话。
“快点!上头有补给站,黄瓜、西瓜,啧啧……”余欢喜拉他胳膊。
这两处全是台阶,没有休息的小平台,他耗在这儿,后面的人就没办法通过。
说爬华山累,主要就是指到老君犁沟前的这段,得一口气走完。
姚东风拼命咽口水,脚下重得拔不开。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姚哥,你行的!”
-
凌晨一点多。
老君犁沟,登顶北峰的最后一个关卡。
山风掠过耳畔,如同被嚼碎的呼吸声。
姚东风四驱并用,脸红脖子粗,“昌哥,我们干嘛非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余欢喜让庄继昌走前头。
她在中间负责拉扯姚东风,调侃道,“不拍个照吗,自古华山一条路,说的就是这了!”
“……拍不了……一点。”姚东风连摆手的劲儿都没有。
一开始有多嘴硬,现在就有多狼狈。
四个小时上山,人在缝里钻,原始DNA觉醒,一切简直就是噩梦。
姚东风走走停停。
老君犁沟凿在峭壁,沿途漆黑,每个人头尾相连,密密麻麻。
“还有二十分钟。”庄继昌低头看腕表。
余欢喜用力拽姚东风,“没错。”
“千尺幢前面那段,我们走的右边?”
“……”
余欢喜一怔。
姚东风感觉她手明显顿了一下,苦着脸仰脖,一脸懵逼,“昌哥你什么意思啊!”
他大脑早宕机了。
庄继昌稳住气息,“右边是险路。”
过响水石到千尺幢之前,有一个岔路口,攻略上说过,左缓右险。
“为什么!”
姚东风一听彻底炸了,甩开余欢喜的手,偏他脚下虚浮,忙死死攥住她手腕。
庄继昌累得憋不住粗喘,一时觉察到底下动静,下意识回视一眼。
黑暗中。
余欢喜不假思索对上他眼眸。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
庄继昌若有所思。
“你有病……”姚东风憋着劲吐槽。
“可不嘛!生你落的病根呀!”
“……”
她的嘴,感觉过安检会被扣下。
庄继昌擦汗。
第92章 不要脸
借着上方手电筒亮光,庄继昌望见余欢喜如墨眼眸,光束反射她眼底,亮闪闪的。
充满生命力。
“我喜欢走看起来难的路。”
他何尝不是这样。
丢掉安稳的事业部副总裁,情愿到积弊颇深的分公司冒险,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从没有易如反掌的人生。
难走的路,一定是一条上坡路。
庄继昌一阵恍惚,失神再寻找那双眼睛时,余欢喜已经擦着他鼻尖,错身而过。
山风温柔灌满她玫红色的冲锋衣。
余欢喜袖口飒爽挽到大臂,松紧勒出一圈红印,像牙印挨挨挤挤。
她手臂线条流畅,蓬勃而有力量。
庄继昌视线忍不住跟随。
下一秒。
姚东风发黑的劳保手套摸上他臂弯,施力一握,“昌哥,我承认浑身就嘴硬……”
他脸红如关公,双眼无神似黑洞,生无可恋再度形象化。
“坚持!别停下!”声音来自头顶。
脆生生的。
像咬了一口苹果,凤城特产的红富士,酸甜酥脆,爽利过心。
他莫名想起昨天她电梯的暴怒时刻。
电话那头极尽恶毒。
她节节败退,荒腔走板,却有种野火烧不尽的顽强,破碎中泛着光,无惧狼藉。
真意外佳途云策还有这样的人。
挺酷的。
摧枯拉朽的那种。
铁链摇晃,庄继昌收回思绪,紧了紧手套,继续攀援向上。
-
凌晨两点,华山北峰。
回望山脚,霓虹蜿蜒闪烁,朗朗月光下,通往东峰的台阶,没入夜的尽头。
路边,随处可见疲惫不堪的游客,或瘫坐,或深喘,毫无形象可言。
“谁也别拉我!我不行了!我要歇着!”姚东风裹着背包,狼狈缩在人堆里。
“全是坏人,问谁都是还有十分钟!”
“根本不敢说小小华山拿下,它拿下我还差不多……”姚东风跟旁边人搭讪。
大家都笑。
拍照打卡点人满为患。
华山一共八个“华山论剑”石碑,只有北峰这个是真的,金庸亲笔题的。
庄继昌举着手机,绅士排在队尾。
怎么没见余欢喜。
庄继昌身型高大,视线穿过黑压压的一票头顶,来回扫视。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