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大不由人,当娘的再不能颐指气使。
她每扫一下视线就朝余佳男游移,不多做停留,一瞥即过,半是试探,半是商量。
“儿啊!不行咱雇个保姆专门伺候你,妈这腰不好,也劳不动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万一你再落下病根,腿脚不利索了咋办。”
“……”
余佳男敷衍一哼,“想雇雇呗!”
潜台词是你想让我出钱那不可能。
“……”
王品娥噎得攥紧扫帚,手下用力扒拉地面,偏巧,水泥地面一个裸露的圆图钉头。
锈迹斑斑,怎么扫都扫不掉。
她蹲下抠了抠,揣测或许是早年铺地时,水泥里混的,当时也没太注意。
一时没听见母亲说话,余佳男拧身瞧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扭过头。
他正刷洪量App,开了外放,回荡在四方院里,嗡嗡直响,像360环绕音箱。
“……”
盯着图钉头,王品娥越瞅越膈应。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提着一口气,四下张望,窗台下老余的一把尖嘴钳露了半扇,她冲过去扯出来。
弯腰两手把着手柄,夹紧凸起,左右掌心呵了口气,运力往上一拽。
咚地。
王品娥仰面甩个屁股墩,刚想“嗳呦”。
突然。
一则本地热搜跳出来。
“佳途云策深夜回应‘打七折‘事故:我们的错,不会向用户追款。”
“针对4月28日晚间仅5分钟刷掉2600万事故,佳途云策……”
一听佳途云策。
母子俩眼底打个冷颤,仓皇对望。
良久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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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品娥心跳飞快,搏动敲打鼓膜,一阵一颤,心脏急促膨大,挣扎涌出嗓子眼。
过去,她从来不起夜,一觉睡到天亮。
自从余佳男攀了高枝,谈的女朋友亲爹是默乐医院骨科主任,她就再没睡过安稳觉,一晚上至少起来两回。
总担心余欢喜一旦知道就给搅黄了。
是以,和祁星驰那回进派出所后,她就再没去找余欢喜麻烦。
听短视频讲,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
这个世界没有将心比心,只有利益,为了余佳男,她愿意暂时忍耐。
但是。
新闻给她当头一棒。
她算盘珠子拨得全国人民都能听见。
下意识判断这事与余欢喜有关。
一个人一旦失去退路,就会无往不胜。
想着。
王品娥手一抖,尖嘴钳应声掉地上。
-
这时。
院外矮墙传来轮胎摩擦声,渐行渐近。
两人再度对视。
大主任来了。
余佳男失急忙慌叫她,忙拍打轮椅扶手,一抛烟蒂,“妈!快把我推、推走!”
他还要在心肝面前装柔弱呢。
“……”
王品娥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站定没动。
余佳男动作幅度过大,轮椅重心不稳一侧跌,他抱头滚了两滚,疼得龇牙咧嘴。
院门从外头拉开。
-
“呦呵!”祁星驰脚下一滞,本能后觑。
余欢喜偷偷戳他提醒。
“王干娘忙着呐?”祁星驰迈前一步,不紧不慢单手搀起余佳男,“还没过年呢!”
他一侧身,暴露身后余欢喜。
王品娥大惊失色,两步冲到跟前,条件反射一把护住余佳男,猛一瞥头逼视。
“你来干什么!”
祁星驰一愣,刚想张嘴。
“没问你!”王品娥直愣愣盯着余欢喜,七分恐惧,三分凶恶。
凤城地方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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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欢喜一秒入戏,双眼满溢热泪,顺势往王品娥脚下一歪,“妈!我活不了了!”
她历来嗓门大,这一嚎,王品娥只觉脑仁嗡地一下炸开。
“王女士。”
祁星驰抻平行政夹克下摆,从里兜掏出一份文件,哗啦一抖,塞到她眼皮底下。
他速度太快,王品娥没看清。
余欢喜在底下哀嚎,抱着她大腿根,连哭带拽直摇晃,“我说我没家,你非不信!”
“我活不了了!!!”
余欢喜眼睛一闭全力输出。
涕泪交加,哭丧似的,引得周围邻居,包括村头老嫂子们,一股脑全跑来瞧热闹。
挨挨挤挤站满半院子,连院墙上都是脑袋,各个兴致盎然。
王品娥拔了拔腿,奈何被余欢喜死死箍住,动弹不得,只好尴尬笑笑,强装镇定。
“怎么回事呢?小祁。”
祁星驰板着脸,亮出一页文件纸,“你闺女间接让公司蒙受损失2600万——”
“多少!!!”
王品娥和余佳男异口同声抢白。
额贼。
围观群众爆发一声秦省特有的唏嘘。
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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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士,我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考虑到余欢喜的偿还能力,公司主张三七认责,余欢喜仍需公司支付780万。”
“余欢喜作为成年子女与父母共同生活,且她的收入、财产均与家庭共有。”
“等同于她是为家庭欠债的,法律上,父母有偿还义务。”
“……”
好一个七百八十万。
普通人几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院墙看热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
余佳男一听,头皮一阵发麻,直接两眼一闭,一骨碌躺地上装死。
王品娥眼皮眨了眨,半晌没动。
余欢喜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抽噎着提醒重复,“我跟他们没关系!我们早就断了!”
“……”
祁星驰傲慢垂眸,一哂,“余欢喜,断不断的,你说了不算,法律说了也不算。”
他着重强调:“血缘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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