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行程没有午餐,临时变更势必要加一餐饭,邓桃李催办:【餐食解决了吗?】
她之前从不敢催张黄和,人和人之间,一旦零距离接触,会在各种细枝末节表露。
余欢喜坐邓桃李对面,隔着一张小桌。
尴尬对视。
邓桃李挪开视线,手机搭在膝头,藏于桌下。
两分钟后。
张黄和:【黄河故事,标准圆桌餐八菜一汤,餐标480,司陪餐另算。】
【标价不含大鲤鱼。】
邓桃李:【非常感谢!】附带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余欢喜也在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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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通。
剩十分钟路程接近黄帝陵景区,邓桃李开始讲解。
“轩辕帝,华夏民族的祖先,黄帝陵有很多,但黄陵县的这个衣冠冢相对主流。”
“多领导人都来拜谒过,每年清明,官方会举办大型的公祭活动。”
听到这里,车厢议论声四起。
这一团年龄普遍偏大,客人几乎眼含热泪,连连表示,“我们原定清明前出发的,后来有事绊住了。”
余欢喜一颗心总算放下。
起码不会出幺蛾子。
总有人发帖避雷,说黄帝陵全是碑,相当无聊,唯一看点就是那棵古树。
其实,黄帝陵重人文,寻根问祖,给到情绪价值,而非欣赏美景。
凤城北线,基本中老年客人偏多,拜拜祖先,再感受一下母亲河波澜壮阔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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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参观的这个黄帝陵景区分为两个部分,轩辕庙和黄帝陵。”
“轩辕庙需要爬楼梯,然后再乘坐景区观光车去往黄帝陵。”
“……”
正说着,考斯特缓缓停车。
黄帝陵游客中心。
余欢喜跳下车,飞速四顾,招呼邓桃李,低声问,“怎么不停南门?”
游客中心停车场离入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南门停车场只需要步行十分钟登山。
“没看见有老年人?”余欢喜又问。
以前干野导陪客人来过,最省劲的是反向游览,适合年纪大的。
先逛黄帝陵,下山之后再逛轩辕庙。
邓桃李不以为然,“行程单你看过,我们一直是这样的路线。”
潜台词是你算老几跳出来指摘。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嘛。”
邓桃李摇晃团旗。
“大家听我说,人文初祖大殿可自愿请香,如果灵验,可以不用来还愿。”
“……行!”余欢喜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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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热泪在眼眶打转,像打了鸡血,拾级而上。
邓桃李机械讲解。
“黄帝到底埋在哪儿,司马迁《史记》中明确表示,‘黄帝崩葬桥山’,黄帝陵历史上就被称为‘桥陵’。”
“古代文献记载,黄帝在黄陵县桥山骑龙升天,后人们就将黄帝衣冠埋在这里,起家为陵,这就是黄帝陵的由来。”
标准版解说词。
她每说一句,余欢喜对口型默念一遍。
邓桃李远远看到,有气却不敢表露,生怕客人投诉。
代入一下,你在说话,底下有个人不断无声重复,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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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讲解。
邓桃李大步流星在前。
客人累了,余欢喜主动替人背包,客人随口道,“那个柏树,是黄帝植的吗?”
“是不是不好说,反正五千年了,全国一共五棵五千年柏树,全在我们省。”
“哇。”
“三棵在黄帝陵,我们一会就能看到,一棵在仓颉墓,还有一棵在洛南页山。”
“那必须要上去看看。”
“现在这个衣冠冢是鞋,据说黄帝升仙的时候,老百姓舍不得,就拽他,只拽下来一只靴子。”
“哇。”
“祭祀文化古而有之,一会看碑文特别有趣,过去当朝皇帝有钱的时候,送来的碑文就特大块,如果天下大旱,那年碑文基本上就是皇帝自我反省。”
“……”
邓桃李回头瞪余欢喜。
自由参观间隙,邓桃李叫住她,颐指气使,“别讲野史!你没证!”
余欢喜:“你讲!你有证!”
终于。
年龄层偏大的劣势显现。
黄帝陵超时,后续行程很赶,邓桃李催促大家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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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壶口瀑布还有两小时车程。
饭点已过,一车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桌标准餐风卷残云。
司陪餐刚吃一口。
服务员说他们那桌客人吃完了。
“……”
余欢喜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张黄和的调度能力。
饭店离壶口瀑布驾车仅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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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挨黄河,耳畔滔滔如万马奔腾,脸上似有风沙刮过。
天忽然阴沉。
考斯特开到景区检票口,正欲招呼客人换观光车。
暴雨突至。
第76章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暴雨突至,闷雷滚滚。
刹那腾起漫天水雾,河滩深处,浑黄水流澎湃俯冲,摧枯拉朽,浊浪轰鸣。
如同困在一台宇宙的音箱里,回响尤似天地搏动,穿越广袤时空,直抵心灵。
那一刻,心跳被无限放大,与轰震铿锵合奏,分不清起伏的是自我,还是灵魂。
前所未有的震撼压迫感从天而降。
车内。
所有人屏息,相互对视,又转向车外。
真正的沉默震耳欲聋。
邓桃李俯撑桌面,随大家视线朝外。
刚入行时,她常跑北线,十个团有七个,总能碰上一回雨中壶口,累见不鲜。
她偷觑余欢喜,见同样一脸惊骇,不由微翘嘴角,笑得不屑。
到底谁给的勇气,还敢大言不惭“凤城第一野导小黄牛”。
“……”
邓桃李收回目光,正要说话。
“今天为什么会下雨?”
客人开口,打破车厢宁静。
邓桃李身形一晃,手扒桌沿,“壶口瀑布最佳游览时间每年只有四个月,四月到五月,九月到十月,这回赶上了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