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第一道审核,后续的验资还得宁希亲自来,这段时间她也是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少的可怜。
一是因为云顶这边有很多需要她把控细节的地方,比方说开启系统验资,又比如最终的合同签订,都需要她花心思,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千禧年即将到来。
而他们为了千年虫准备了半年,也要迎来最终考验。
与云顶·时光中心及旗下房产一片火热、充满节日前夕兴奋感的景象形成微妙反差,进入十二月以来,容氏集团内部的氛围日益凝重。
窗外的节日装饰越挂越多,街头的“喜迎千禧”标语越发醒目,但容氏总部及各关键分支机构里,那种临近大考的压力感也层层加码。
日历每撕去一页,距离那个传说中的“2000年1月1日零点”就更近一步。
尽管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以宁希为主要协调人的技术团队,已经主导完成了对容氏集团内部所有核心系统、以及上下游数十家重要合作伙伴系统的全面排查、升级、打补丁和反复压力测试,模拟世纪之交的测试更是进行了无数轮,技术层面已竭尽所能。
但“千年虫”的威胁,其可怕之处在于它的不可预知性。
没有人能百分百肯定,在真实的时间节点切换瞬间,全球错综复杂的网络和数以亿计的嵌入式芯片中,不会出现某个未知的漏洞。
容予的日程表上,与“千年虫”相关的会议和巡查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他面色沉静,举止依旧沉稳有条,但眼底的肃穆和偶尔凝神思索时微蹙的眉心,泄露了此事非同小可的压力。
容予不止要负责她所带领的国内这部分,还得关注海外部分,她跟容予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办公室眯一会儿,偶尔会让霍叔带他们回去洗漱一番,小小的休息两三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更多的时候,她跟容予其实都只是在办公室里简单的小憩一会儿,又接着开始盯数据。
“所有预设的监控节点和应急通道都反复确认过了,”宁希简要汇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就算她铁打的身体,这样高强度的加班也有些疲累,“目前没有发现新的异常征兆。”
容予点点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
宁希轻轻呼口气:“大家都一样吧。”
这段时间,容氏内部所有关键系统都处在高频监测状态,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验证流程要走。
每个部门都紧绷着,没人敢在这个节点放松。
短暂沉默后,宁希还是再次看向了容予:“容总,我想跟您说件事。”
容予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等跨年这一关过去,我会把手上负责的部分整理收尾。”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很明确,“之后我打算按照之前的安排,正式转为集团技术顾问。明年起,我可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天天在公司了。”
这是宁希深思熟虑过后的,现在云顶的业务已经不足以让她分出更多的时间,品牌刚刚起步,需要她坐镇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不仅是职业路径的转变,更是对过去三年几乎朝夕相对的一种提前告别。
容予听完,只是静静看着她,神情并无惊讶。
显然,这个结果他早就在预料之中。
几秒后,他轻声嗯了一下:“好。你能想清楚就行,这样的安排对你来说更合理。”
他说话一如既往地平稳:“云顶那边已经步入正轨,你的产业也越来越多,需要你亲自盯的地方会更多。以顾问身份保持联系,对双方都是最优解。”
宁希的视线落在容予的身上,很是诚恳的说了一句:“容予,谢谢你。”
谢谢这三年的指引与信任,谢谢关键时刻不动声色的扶持,也谢谢你刻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成全。
容予迎着她的目光,严重似乎有某种极为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有客套的回应,只是那份沉静的注视里,包含了所有的未尽之言。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夜色与远处闪烁的城市灯光。
1999年12月31日,傍晚。
冬天的天黑得快,六点刚过,长兴路上已经灯火通明。各种迎接千禧年的装饰把整条街点缀得热闹又喜庆。
远处,从千禧坛的方向不断传来音乐声、尖叫声和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跨年表演正在升温,整个城市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与千禧坛隔街相对的“云顶酒店”,此时此刻成了绝佳的观赏地点,整栋酒店都洋溢着轻松又兴奋的气氛。
预定到酒店的人无一不惊喜这样绝佳的位置。
“幸亏当时抢得快!”
“这视角简直了,这酒店定的太值了!”
“快看,那边灯光开始动了!”
各种惊喜的声音从不同房间穿出来,连走廊都仿佛被感染得暖起来了。
北面的房间是观赏位置最好的,侧面跟南边的顾客虽然没有机会这样直接观赏,但是为了满足客人们的需求,开启了天台观景点。
按照提前制定的方案,宁希早就让陈凯团队把顶层观景平台彻底加固、检查、布置完毕。
现场还有工作人员实时引导,确保不会拥挤,也不会有安全隐患。
夜风虽冷,但大家都穿得严严实实,围巾和帽子把整个人裹得像小雪球,可脸上却因为兴奋而泛着热乎的红。
从这里望去,整个千禧坛方向的视野开阔得惊人。灯光逐渐亮起,舞台的光影在夜空中晃动,看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这安排太贴心了!”
“比去现场挤人舒服太多了!”
“来了来了!灯光秀开始了!”
随着千禧坛那边第一波巨大的灯光图案骤然划破夜空,无论是在酒店房间阳台,还是公寓观景平台,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四彩光束穿过冬夜,像流动的丝带在夜空中交织,绚烂的烟花变化出千禧年份的巨大数字,融合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同一时间,容氏集团京谷新区办公楼。
外头是跨年狂欢、城市热浪奔涌;而容氏大厦里,则是全员备战,所有的人都紧张不已。
不止是容氏企业,以往过了十点就慢慢熄灯的京谷区商业楼群,今晚几乎灯火通明,所有的科技公司都在紧张的等待跨年时刻到来。
容氏所有的员工今夜集体加班。
数据流不断刷过屏幕,每一次刷新都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容予坐在隔壁的应急指挥室里,桌上摆着直通总部各部门负责人的内部专线电话,还有与外部合作机构的加密通讯台。他表面看起来仍然镇定,声音沉稳,但目光始终牢牢盯着时间和系统状态,几乎没有眨过。
宁希则是带着几位系统工程师一起盯着主控屏幕,所有的项目在大屏上不断的刷新,绿色正常的标识一次次滑过,宁希却不敢放松半分。
为了稍微缓解压迫感,监控中心角落的电视开着跨年晚会。
主持人的兴奋声、舞台的灯光、观众的激动……
偶尔有人抬头瞄一眼,借那半秒分散紧张,但下一秒注意力又迅速回到屏幕上。
外面正在热热闹闹迎接千禧年,而他们在这栋大楼里,得确保所有系统稳稳跨过去,仅此一次,他们没有资格掉链子,也没有机会重来。
指挥中心的倒计时提示声突然响起:“距离零点还有四十五分钟,所有数据已备份,路线确认正常……”
倒计时越是接近零点,所有人心底的紧张就又多了几分。
23:59:30。
整间屋子瞬间更安静了,甚至能听见服务器风扇持续运转的声音。
真正的考验,终于要来了。
当时钟的秒针划过最后一格,数字从“1999-12-31 23:59:59”跃变为“2000-01-01 00:00:00”的瞬间——
技术指挥中心内,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所有目光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
容氏内部核心系统与数十家国内重要合作企业的对接端口,在时间戳切换的刹那,数据快速的在屏幕中滚动。
一条条绿色刷过去,死寂般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未响起,所有预设的关键监控节点,状态指示灯稳稳定在代表正常的绿色。日期字段全部顺利过渡到2000.
这一战,他们赢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长长地、控制不住地“呼……”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庆幸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成了?”“正常!”“我这边没问题!”
所有人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僵直的肩颈开始活动。
那笼罩在整个楼层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迅速蔓延开的喜悦。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跨年欢呼和钟声,此刻听来如同胜利的伴奏。
宁希缓缓向后靠进椅背,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麻。强烈的疲惫与如释重负的轻松交织袭来。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穿过忙碌起来、开始进行零点后检查的同事们,望向应急指挥室的玻璃门。
几乎同时,容予也从指挥室走出。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已然散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容予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指挥中心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远去。
“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三个字,承载了这半年来的压力、今夜并肩的信任,以及成功后的释然。
宁希站起身,尽管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僵硬,但她站得很直。
她看着容予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弧度:“你也是!”
电视里,跨年晚会的气氛正值最高潮。主持人用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声音呐喊着:“新年好!2000年,我们来了!”,绚烂的虚拟烟花在屏幕上炸开,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原本死寂的办公室被一种松弛下来的、带着笑意的嘈杂所取代:
“过了!真的过了!”
“妈的,这半年没白熬!”
“刚才那一下,我心跳都快停了……”
有人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傻笑;有人用力拍着旁边同事的肩膀;有的人与领座的同事相拥,缓解着松懈下来的情绪。
紧绷了数月、乃至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放松,让每个人都显得有些过度兴奋,甚至语无伦次。
宁希听着周围的喧闹,看着同事们脸上洋溢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轻松,一种真实的、温暖的感慨涌上心头。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容予。
他也正看着这充满生气的场面,素来沉静的脸上,唇角也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缓和。
电视里,欢快的迎新年歌曲响了起来。
“这个年,”宁希轻声说,像是对容予,也像是对自己,更像是对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战役的办公室,“总算是过了。”
容予的目光转回她,眼中那层上位者的冷硬仿佛被这室内的热气与喧闹融化了少许。他轻轻颔首,低沉应道:“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