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分数是532分,海城高考前十名。”
宁希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抓了一把瓜子,指尖一捻,壳开得干净利落。她抬眸看宁康,声音平平,“你不是没少作弊么?不说年级前十了,能不能先考个班级前十回来?这样大伯母也能夸你一声有本事。”
话音落下,屋里短暂一静。
小屁孩,还说她呢。宁康也常年倒数,和原主当年的破成绩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行了,康康,多跟你姐姐学学,让你姐姐给你补补课,没准到时候你也能考上个海大。”
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眼里全是对耀祖好大孙的期盼。
余慧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下一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宁康的成绩她心知肚明——别说海大了,恐怕连宁芸的文化分都追不上。因此她和宁海已经盘算着让宁康高中一毕业就去干点别的,挑个对文化要求低的事儿。老太太这句话,简直是往她心口上割肉。
“希希啊,你要是有时间,就给你弟弟补补课。你看看他现在的成绩……”
余慧把盘子搁下,极力挤出和气的笑。
“妈,让她给我补课,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宁康一听就炸,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
余慧本也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亲儿子当场顶嘴,脸色一青,狠狠白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海大那么远,来回就要两三个小时,宁希过来也不方便,还是算了。”
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宁海此时开口,语气平平,像给这话题落了个句号。
风头一过,屋里人也就不再纠缠。
宁希安安静静当个“隐形人”,余慧的阴阳怪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宁芸宁康两人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几句。她不接招,他们也只能憋着难受。倒是这顿饭,她吃得心安理得,胃口反而更好些。
“希希啊,你现在都上了海大,这是多好的事情。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跟你大伯、大伯母说……”
余慧在席间又把“做人情”的话递了一遍,笑意飘在脸上,就是眼神看着没那么真诚。
“年底学校有个比赛,要交六十块报名费。到时候去别的地方比赛还需要车费,合起来大概需要百来块。”
宁希夹了一筷子菜,淡声道。筷尖稳,眼神也稳。
余慧:“……”
她原是照旧走个过场,没想到宁希这次竟顺势点了数。往常说这种场面话时,宁希总推来推去,不用不要,气氛也就过去了。这回她却接了,余慧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意差点挂不住。
“月初你大伯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工作,干得怎么样?工资拿到手没?”
余慧忙不迭转话题,语气里带点提醒:你大了,会赚钱,就别事事伸手。
“那天芸芸的耳环丢了之后,老板娘就把我辞退了。”
宁希淡淡放下筷子,这话说得是坦荡,差点没让在坐的几个人一口气背过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余慧:“……”
不提还好,一提都是她的堵心事。最近家里接连不顺:不是宁康输了几百块,就是宁芸丢了好几百的耳环。偏偏她看不上的宁希,不仅上了海大,还成了优秀学生代表,上了报纸同大人物合影。
这一对比,叫人如何平衡?
宁海也没想到那天闹腾之后还有这后续。事发当时他拉着余慧走了,后来怕尴尬,也没再去找老板娘。如今却知宁希也被辞退,心里一沉,酒杯边沿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伯到时候再给你找个别的工作,你放心。”
他嘬了一口白酒,喉咙里烧得发烫,心情复杂得像这酒味,辣里带酸苦。
“不用了,大伯。我现在成绩好,有奖金,就不去打工了。年底还有竞赛,到时候也有奖金拿。这段时间我要在学校好好复习,周末就不回来了。”
宁希语气淡淡。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够让余慧出钱,只是噎噎她,让她少说那些面子话,免得自己下不来台。
她不过是想一步步从这个家抽身,留个体面而已。原主有感情,她没那么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别的,都算了。
“行,你也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宁海端端杯子,语调淡淡,像在给这段对话画句号。
“嗯,好。”宁希点头。
夜色压下来时,院里灯泡散出一圈昏黄的光。宁海说要送宁希一程,毕竟这么晚了她骑车回学校不太安全。
宁希心里“咯噔”一下——她如今并不住校,而是住在外头自己的房子里。要是让宁海知道,怕是又是一摊麻烦。她正要婉拒,屋里传来余慧的喊声,让宁海帮着收拾碗筷,“这么一大家子,怎么就我一个人干活!”
这话十有八九是说给她听的。
“行了,大伯,你去忙吧。我熟路,来回耽误时间,我自己回去就行。”宁希把自行车推到门口,回头淡淡一笑。
“那行。”
宁海喝了点酒,脸颊浮着薄红,脚下有些发晕,点点头,转身进屋。
宁希不再多看,跨上车,脚下一蹬出了院子。巷子里又响起了吵闹——似乎是宁海打碎了一个碗,余慧的骂声像连珠炮。
晚风拂面,秋夜清凉,反倒让宁希的心情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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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的,朋友们,我来了……两更打底,有没有三更四更就看能不能码出来了……
第16章 (二更)突发意外。……
宁希的心情倒是不错。她推着车走出窄巷口。
晚饭的时间,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不少邻居都搬着凳子在走廊吃饭,宁希现在也是大名人了,不少的人都冲她笑了笑,面上的和善显而易见。宁希上了报纸,如今算得上一片街坊里的“名人”。
可细细算来,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却与这些老邻居并不熟,点头之交之外,鲜有深谈,毕竟都知道她是寄居过来的孤女,大伯一家对她算不上喜欢。
不过这一次,众人还是有些惊讶于宁希的变化。
明明暑假时她还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刘海厚得像帘子,整个人阴沉寡言;这才开学多久,就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生光,体态利索,整个人透出一股朝气。看着就不一样了,比以前讨喜多了,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轻快。
宁希自然是心底轻松许多,现在至少到年底都不用频繁应付大伯那一大家子。这样一来,她便能把心神全部拢回到租房与翻新的事情上。六百套宿舍要从头梳理,安排退租,重新寝殿与翻新,这些都要赶时间去做。对她来说时间不算宽裕,毕竟真正能腾开的也只有周末。
周末一早,她又赶到宿舍楼。走廊里残留的油漆味淡了,石灰墙面恢复了平整,原先损坏的一些水龙头什么的,也都重新换新。换门的师傅她上周就约好了,这周直接就能开工,从一层到顶层全数更换;窗户也焊上了防盗网。这样一整套做下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按她掐的进度,十月底应可全部收尾,届时容予那边就能安排家具入场了,交接之后她这边就算完事了,后续的维护都由容予那边自己处理,她也能落得轻松。
等剩下的租户年底按约搬走,她就按这个标准把旁边几栋也一并处理。若工期抓得住,没准还能提前与容予那边敲定签约,她也能早点放心。
临出门前,她照例在旧衣堆里挑了那套“护身”行头:洗得发黄的白短袖、皱巴巴的长裤、脚上一双磨出亮面的旧人字拖。
她把头发从耳后放下,任刘海厚厚地垂到眉眼处,遮去大半清秀的轮廓。镜子里的人土得掉渣、穷得发紧,神色却松弛。宁希朝自己点点头,满意——这副打扮在这种年景里最能降低风险。
如今街上抢劫的消息并不少,收租这种兜里有现金的活儿,更要把警惕系紧。她拎起那只黑色塑料袋,夹在臂弯里,骑上自行车去往居民楼。
此刻的她与报纸上那个精神利落、目光锋利的“高材生”判若两人,几乎无人能把两者对上号。
因为事情堆积得多了,所以宁希希望自己的办事效率能够提升一些,所以也就不想多掰扯,每家每户拿到租金就走。
中午时分,她在街角小馆坐下,点了一碗面。葱花与蒜末浮在面上,热气携着胡椒的辛辣直往鼻腔里钻。她一边吃着,一边抬眼环视。
这一片仍是老城区,灰墙低檐,晾衣绳上挂着一溜褪色的衬衫。挨着的那条街却已搭起脚手架,钢管架起,楼层是一天比一天高。再远些,几幢新楼的钢筋骨架朝天生长。
她心里算着自己的账本,现在赚多少租金,系统就放开多少资产额度。她手里有两百二十万积分,按如今海城老式居民楼的均价,系统大致能解锁两千八百七十五平米的房产可操作。换算成每户五六十平的传统格局,手里等于有五十套左右可自由买卖,折合五栋楼上下。
再往后看,海城迟早要迎来一波拆迁潮。到那时,她就可以以旧换新,升级房源质量,再顺势提升租金,利润会像台阶一样一层层往上攀,她也能加速完成任务。
不过她手里的事情也多,时间紧,任务重。她又要盯翻新、核材料、谈工价,还要跑楼收租、记账本、清尾欠。这段时间宁希几乎脚不沾地,连吃面的间隙都显得珍贵。
整个假期,她没有再回大伯家。一个人住在外头,轻松得很。她最怕的,正是那句被反复打磨的“为你好”,一旦抛出来就像绳索,紧紧往你身上缠。老太太更像一张“免死金牌,动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原主爹妈不在了,有遗产时她要分一杯羹,以后赚了钱还得替爸妈给她养老。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长点心,别当白眼狼”。只要不把这些话端到她面前,宁希就当看不见。平时做做样子、留几分面,心里怎么想,又有谁能知道?
与容予的具体业务往来,基本由霍文华在对接。于是整个国庆她都没见到容予本人。宁希并不在意,容予这样的身份,忙是常态。
她只负责把合作谈实、把事办稳,至于是见到本人还是听消息,意义并不大。她只看合同上的黑字条文。
假期过后,学校正式开课。月考成绩一出来,宁希依旧名列前茅,她也并不意外。
如今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人。此前她虽成绩好,却存在感稀薄,像是班上的隐形人似的;现在不同了,仿佛突然冒出水面,连走廊里与她擦肩的同学都会冲她笑一下,打个招呼。以往不怎么与她说话的人,也主动找她搭话。
“宁希,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好看了不少……”
前桌的女孩探过身,手肘支在桌角,眼睛亮晶晶的。
“可能是因为头发梳上去了吧。”
宁希笑着回了一句,语气客套礼貌。女孩怔了怔——她好像第一次看见宁希这样笑。
以前的宁希不太合群,刘海厚重得几乎遮住眼睛,肩背微佝,整个人像罩着一层阴影,也不爱与人交流。大家久而久之便学会绕开她。
可现在不同。宁希一个浅笑,仿佛春风拂面,那层看不见的壳“咔”的一声裂开,露出干净明亮的眼神。与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得对,可能是因为头发梳上去了。”
女孩点点头,又认真端详她,“但也不止头发。我觉得你整个人都自信了、外向了。现在看着舒服多了。以前那样子,还以为你性格孤僻呢。”
宁希闻言只是笑,没有多解释。前两年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做任务赚积分,租房子的事情上,哪里顾得上社交?理工科男生多,新生从高中转过来时嘈嘈嚷嚷,她也不爱掺和。如今年级上来了,人也沉稳,交谈起来也稳重多了。
“宁希,我看你课间都在刷题。除了学校,你就没有别的娱乐吗?”
女孩是真心好奇,声音压得不高。
宁希在心里想:收租算不算娱乐?对她而言,那种把一笔笔现金清点进账、在发票上写下一串数字的踏实感,确实很上头。
“之前在店里打工,不过太远了,就没去了。”
她挑了个合适的说法。
这年头兼职补贴学费的不少。她那份工日薪八块十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只是志不在此,及时抽身罢了。
“我听说容氏集团给咱们学校投了三百万,要建实验室。不知道我毕业前能不能进去试试。”
前桌女孩说到这儿眼睛更亮了些。
从投资到落地,不可能一口气到位,这学年大概无望,得看下学年的节奏。
“容氏应该会招收假期短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提前准备,明年去应聘。”
宁希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女孩愕然,眼神里写满惊奇。
宁希心里默默一顿——自然是霍文华透露的消息。办公室已备妥,十一月起容氏会从京都调人做前期,开年后正式招聘。
她面上不动声色:“报纸上不都刊登了么。”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