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嗯,工作要紧。你去吧。”
。他倾身,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好。”宁希应道,抬手碰了碰被他亲到的地方,指尖温凉。
容予没再多耽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套房。
门轻轻关上,套房内只剩下宁希一人。她继续不急不缓地吃完剩下的早餐,又喝完了杯中的热牛奶。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慵懒。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时光中心,正好可以下去逛逛,看看开业后商场的日常运营情况。
她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大衣,将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宁希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街对面。
与“云顶·时光中心”仅一街之隔,就是张茂的楼。同一天开业,彼时也曾锣鼓喧天,还请了明星站台,试图与她分庭抗礼。
然而此刻,仅仅过去一个多月,两边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云顶这边,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依旧人流不息,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各店铺内顾客络绎不绝。
而街对面,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萧条。
原本为了开业悬挂的彩旗和气球早已不见踪影,门口显得冷冷清清。
透过同样巨大的玻璃窗望进去,能看到不少店铺内部空空荡荡,招牌还在,但货架清空,灯光熄灭,显然已经撤柜。
只有零星的几家餐饮店还在营业,但门口也门可罗雀。巨大的招商广告牌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上面“火热招商中”的字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讽刺。
宁希微微蹙眉。
她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对面不少品牌在开业遇冷后,对混乱的业态和低下的客流极为不满,纷纷萌生退意,甚至不惜支付违约金也要撤离。
只是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这才一月初,撤柜率看起来已经相当高了。
对比之下,云顶这边不仅是开业火爆,后续运营也稳步向上。她的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曾经去对面的品牌发来的合作申请和意向书。可惜的是,云顶商业部分的所有铺位,早在开业前就已经满租,当初合同都签得颇为长期稳定,目前根本没有空余位置可以接纳新的品牌。
张茂那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其心高气傲,且颇为执着。开业当天的惨败,他怎么可能甘心?
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招商不利,也应该会想方设法折腾点动静出来,,绝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项目迅速衰败下去。
他就这么……直接放弃了?这实在不像是张茂的风格。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无论张茂那边如何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做好自己的事。
京都郊外。
冬日的庭院显得格外肃杀。精心修剪过的常绿植物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寒意,假山石冷硬,池水结了薄冰。阳光虽然明亮,却丝毫驱散不了此地的阴冷气氛。
张茂直接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面前,张秋山正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与庭院里的寒冷格格不入。
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张茂身上,如同看着一件等待处理的垃圾。
“山……山哥……”张茂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脸上还带着之前冲突留下的淤青,身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张秋山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张秋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渗人的寒意,“在外面,管好你的嘴,别瞎攀扯?嗯?”
张茂冷汗涔涔而下:“我……我是为了尽快招商,壮大项目,也是想给山哥您长脸……”
“长脸?”张秋山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张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着张家的名号,招来一群什么货色?搞出个不伦不类、开业就成笑话的烂摊子!现在本家那边都听说了!说我张秋山手下的人,狐假虎威,做事不讲章法,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张秋山在张家本就是边缘旁系,沾着那点光就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是现在都被这个蠢货给搅黄了。
他越说越怒,猛地从身旁的人手中夺过一根乌黑发亮的牛皮短鞭。
“这一下,是教你什么叫规矩!”话音未落,鞭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张茂的背上!
“啊——!”张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昂贵的西装面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就渗出血丝。
“这一下,是打你自不量力!”又是一鞭,抽在肩膀上。
张茂被打得翻滚在地,惨叫连连,在冰冷的石板上蹭得浑身污秽。
“这一下,”张秋山眼神阴鸷,鞭子指向街对面大致的方向,虽然在这里根本看不见,“是让你记住,你就是个蝼蚁,在外打着张家的名号?你也配!”
鞭子第三次落下,这次是抽在腿上。张茂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秋山发泄完怒气,将染了血的鞭子随手扔在地上,掏出金丝黑锦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项目,立刻清盘。能收回多少算多少,把屁股擦干净。”他下达了最终判决,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提你跟张家半个字的关系。”
他微微俯身,靠近几乎昏厥的张茂,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胆寒:“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在这院子里挨几鞭子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
张茂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明……明白……山哥……饶命……”
张秋山直起身,挥了挥手。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张茂从冰冷的地上拖了起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石板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和那根被遗弃的、沾着血污的皮鞭,阳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院子里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宁希在自家的商场逛了一圈,按照之前设计的方案,现在整个商场运营得都很好,虽然客流量有几乎可以忽略的减少,但是也在正常可控范围内。
她都已经准备回去的时候,斜对面一家高端珠宝店的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娇嗲的笑声。声音有些耳熟。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宁芸正从珠宝店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草外套,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而她的手臂,正亲密地挽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但气质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顶有些稀疏,正侧着头,满脸宠溺地跟宁芸说着什么,手还顺势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宁希见到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毕竟她跟那一家子都没什么关系了……
几乎同时,宁芸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难堪,但很快就被一种刻意抬高的傲慢和不屑取代。
她非但没有松开挽着男人的手,反而贴得更紧了些,扬起下巴,有些炫耀似的看着宁希。
以前她看到宁希风生水起,心里嫉妒得发狂。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的王总,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广,资源多。这
次元旦晚会,就是王总帮她弄到的表演名额,虽然只是个伴唱,但也算是在那么大的舞台上露了脸!
王总说了,以后会给她介绍更多更好的资源,拍广告、演电视剧……成为大明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宁芸心底那点因为被宁希撞见不看而产生的羞耻感,瞬间被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等她成了大明星,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到时候谁羡慕谁还不一定呢!
于是,她扯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对着身边的男人娇声道:“王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我听说五楼新开了一家首饰店,特别好看。”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评估和隐隐的觊觎。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注意力放回宁芸身上,哈哈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小宝贝儿想吃什么都行!”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宁芸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但以这种方式攀附换取资源,无异于饮鸩止渴。那个王总的眼神,让她极为不适。
只是人各有志,道路是自己选的。只是不知道宁芸选择的这条看似捷径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宁希在商场里又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家重点店铺和公共区域的运营细节,心里大致有了数,也记下几个需要后续跟进调整的小问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准备回到酒店,打算取回自己的随身物品回京谷新区那边的住宅。
宁希刚刚走进酒店大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再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商场里遇到的宁芸和那位王总。
两人似乎也是刚刚抵达。王总正拿着房卡开门,而宁芸则贴在他身侧,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仰着脸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刻意讨好的娇媚笑容。
王总的手很不老实地搂着她的腰,听到她的话,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引得宁芸发出一阵做作的笑声。
宁希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她没有跟两人同乘一趟电梯,反而是走进了隔壁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宁希面色冷漠。这是宁芸自己选择的路。她早已成年,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宁希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义务去干涉或提醒。她们之间那点稀薄的血缘关系,早在一次次算计和敌意中消耗殆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宁芸选择了这条看似光鲜快捷实则充满陷阱的道路,那么未来是飞黄腾达还是摔得粉身碎骨,都将是她自己需要面对的。
宁希打开自己套房的门,走进去,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和今晨与容予共处的温馨气息。
确认好东西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商场明亮热闹的大堂。宁希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抛在了身后。
宁希打车回到了悦景台,刚到家不久,手机屏幕亮起,是容予发来的信息。
「晚上需要加班,可能通宵,不能陪你吃饭了。」
字句简洁,是他的风格。
她很快回复:「知道了。工作要紧,注意休息。」
容予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只有一个字:「好。」
宁希自己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看了会儿报告,便早早洗漱休息。昨夜在酒店并未深眠,今日又奔波观察,她也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宁希准时起床。刚整理好自己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霍文华,手里提着一个低调但质感极佳的纸袋。
“小希,早。”霍文华笑容温和,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少爷让我过来接你去公司,顺便……给他拿套换洗的衣物。他昨晚没回去,今早还有个跨国会议连着,恐怕今天还得在办公室耗着。”
宁希了然地点点头:“我马上就好。”
她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去公司的路程不算远,她跟霍叔也熟了,两个人聊着天。
“少爷就是这样的,工作起来不要命。昨晚估计是没怎么合眼,今早听声音是有点疲惫,不过精神头还在。年底年初,加上千禧年刚过,国外分公司也都结束假期全面返工了,各种总结、计划、预算会议堆在一起,少爷又是主要负责这块的,这两天会议排得格外满。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语气平和,显然对容予这种工作节奏早已习惯,也深知劝不住。
宁希听完,心中稍安,但也明白他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车子停在容氏集团大楼下,宁希对霍文华道了谢,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进大楼。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上午十点,按照惯例开了个会议,主要是对之前的数据做分析合统计,会议时间不长。
等到结束之后,宁希却再次开口:“还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