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难得显露的不舍。
“嗯。”他低应一声,“必须去一趟。时间……可能不短。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能要到明年年初或者年中。”
一两个月?甚至可能到明年?
宁希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分离真的以如此具体而漫长的时间摆在面前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空了一下。
平日里他们虽然各自忙碌,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能见到面,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突然要分开这么久,她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习惯一旦养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没遇到容予之前,她一个人怎么着都好,如今反倒是有些不舍了。
“这么……久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容予的眼神蓦地柔软下来,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歉疚,“局势变化太快,我必须去稳住局面。容氏的根基在国内,但是海外不能出大乱子。”
宁希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空洞。
她明白商场如战场,尤其是容氏这样体量的集团,全球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予作为掌舵人,此刻必须挺身而出。
“我明白。”她轻声说,抬起头,看向他,“你去吧,那边更需要你。”
容予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心底那股因分离而生的躁郁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我会尽快处理完。”
“嗯。”宁希点头,简单的拥抱互相传递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容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送别时,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容予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一路平安。”宁希回抱住他。
看着容予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宁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机场。
车窗外,京都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知道,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九月一号,京都大学百年校庆,同时也是春园五号新校区建成后第一次迎接新校生。
作为京都近年来重要的教育配套建设,新校区周边早已从昔日的荒芜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段。
宁希名下的那两栋房子,正位于新校区核心辐射范围内。当初低价购入时,看中的是长远潜力和系统积分,如今随着校区落成和百年校庆的东风,房价已然翻了数倍。
宁希也去京都大学凑了个热闹,以前在海大上学的时候倒是去京都大学参加过几次竞赛,如今算不上故地重游,多少也是给自己放假找了个理由。
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看着两旁庆祝百年校庆的标语和展板,心情放松。正走到一处介绍学校历史名人的橱窗前驻足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希?真是你啊!”
宁希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程薇。她穿着得体干练的米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比起两年年前在容氏做实习生时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成熟和职场女性的自信。
“程薇?好久不见!”宁希也露出笑容,有些意外。
程薇和她,还有陈晋,是同一批通过激烈竞争进入容氏总部实习的“幸运儿”。
那时候大家年纪相仿,都是从顶尖学府出来的佼佼者,一起接受培训,一起熬夜做项目,互相较劲也互相扶持。后来宁希跟着容予去了海城,回来后也一直在京谷新区的容氏新园区,与留在容氏总部发展的程薇、陈晋联系就少了。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程薇走上前,笑容明媚,“你怎么也在这儿?哦对了,听说你年初正式从公司离职了?”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惋惜,“当时听到消息还挺惊讶的,你那么优秀,在容氏发展前景多好啊。”作为曾经的同伴,程薇对宁希的能力是认可的。
“也不算离开,现在也还是容氏挂牌的技术顾问。”宁希简单解释了一句,打量着程薇,“看你样子,在容氏发展得很不错?”
“还行吧。”程薇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努力掩饰的骄傲,“去年升了项目组长,忙是忙了点,但挺充实的。”能从同一批实习生中脱颖而出,稳步晋升到项目组长,在竞争激烈的容氏总部,确实值得骄傲。
“恭喜,这速度可以啊。”宁希真心赞道。程薇做事扎实,能走到这一步并不意外。
“谢谢。”程薇笑着接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涩又甜蜜的笑容,侧身让出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一个男人,“对了,你看看这是谁?还认得出来不?”
宁希这才注意到程薇身后还有人。那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正看着她笑,笑容有点……过于灿烂和熟悉。
“陈晋?!”宁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不少的男人,赫然就是当年那个以“话痨”和思维活跃让她印象深刻的陈晋!
只不过当年他总是咋咋呼呼,现在倒是显得稳重了些,当然,那略显丰富的表情,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哈哈,宁希!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陈晋立刻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果然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劲儿又回来了,“真是巧了!刚才程薇说看着像你,我还不信!听说你自己创业了?搞了个云顶?年初还弄了个时光中心,火得不得了!太牛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信息密集,夸赞真诚,让宁希仿佛瞬间回到了几年前一起在海城参加容氏面试时的场景。
程薇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好了陈晋,你稳重一点,这还在外面呢。”
陈晋立刻收声,推了推眼镜,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有些憨厚,但看向程薇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顺从。
宁希看着这对组合,心里的惊讶慢慢被一种缘分的奇妙的感觉取代。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性格迥异的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真好,恭喜你们。”宁希由衷地说道。
“谢谢宁希!”陈晋连连回应。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程薇和陈晋还要去参加一个校友活动,便互相道别。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一个理性干练,一个性格外放,却手挽着手,步伐一致,宁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时间改变了每个人的轨迹,却也将某些奇妙的缘分悄然串联。
世界很大,兜兜转转,曾经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熬夜奋斗的年轻人,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重逢。
她收回目光,继续漫步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
生活似乎正朝着积极的方向铺展,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因为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而泛起淡淡的思念与牵挂。
不知道他那边,一切是否顺利?宁希拿出翻盖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此刻,一定在忙碌吧。
将手机放回口袋,她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香的空气,朝着校门外打车的地方走去。
她也该回去看看天承街今天的进度报告了,事情多了之后,悠闲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的奢侈。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天承街的改建,遇到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意外就是来的这样始料未及。
就算是前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工作,在施工现场还是出现了差池,三号楼在改建过程中出现了垮塌事故。
电话里齐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焦急,让她一路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第125章 地铁一号。
宁希挂断齐盛的电话后,立刻让开车的师傅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天承街。
等到宁希到达现场的时候,垮塌周围已经被紧急封锁,黄色的警戒线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警戒线外围满了惊魂未定的工人、附近商户以及闻讯赶来的围观人群,议论声、惊呼声混杂一片。
宁希穿过人群,快步走向最前方,姚乐和齐盛都在那里,脸色都十分难看。
“宁总,您来了。”齐盛迎上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垮塌的是三号楼东侧山墙连带部分屋顶,面积不算特别大,主要是年久失修的屋顶瓦片塌下来了……但动静太大,把大家都吓坏了。现在最令人担心的,当时下面有两位工人正在清理建筑垃圾……”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人呢?救出来没有?”
“消防和我们的工人正在全力挖!”齐盛紧跟着汇报,指向救援区域。
宁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专业救援人员跟其他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在瓦砾堆上作业,大型机械停在稍远的地方待命,以防二次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被无限拉长。宁希虽然心情沉重,但是还是保持着冷静,对其他施工现场也下达了二次安全检测的指令。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救援区域传来一阵呼喊和骚动!
“看到了!人在这里!”
“小心!慢一点!托住!”
“担架!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救援人员从一堆碎砖和断木下,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两个满身灰尘、但明显还在动弹的人影!
现场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和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随后迅速将两人抬上等候的救护车。
齐盛立刻挤过去询问情况,很快跑回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宁总!好消息!两位工人师傅都救出来了!初步检查只是轻微擦伤和惊吓,具体还要去医院查一查!不过看情况应该还好……”
“万幸……”宁希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人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是不幸中的万幸!
“立刻安排人跟车去医院,全程陪同,所有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给予最好的照顾和补偿方案。”宁希迅速吩咐,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神依旧沉重。
人虽无大碍,但事故本身敲响了最严厉的警钟。
她走向那片垮塌的废墟。垮塌面积确实不大,主要集中在山墙一角和老旧屋顶,但散落的砖块和瓦片堆了一地。
谭师傅正蹲在垮塌边缘,戴着老花镜,极其仔细地查看着断裂面的情况,脸色异常严肃。
“谭师傅,”宁希走到他身边,语气恭敬而沉重,“您看这……”
谭师傅抬起头,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这面山墙和屋顶我们反复看过,觉得主体还能撑住,重点是换梁和加固内墙……没想到,这墙里面的砖,酥碱得比预想的厉害多了,怕是早就糠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老建筑的隐患,有时真的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深坑,不踩上去,难以察觉其凶险。
“这不怪您,谭师傅。”宁希摇摇头,“是我们对老建筑改造的复杂性和风险,还是估计不足。以为准备充分了,但真正的难题,可能就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环顾四周那些同样年代久远、正在等待改造的其他老房子,心中警铃大作。三号楼的这次事故,是一个极其严厉的警告。天承街的改造,绝不是简单的换一套新衣,稍有差池,就可能酿成大祸。
“齐盛,”宁希转身,语气斩钉截铁,“通知所有施工、监理、设计单位负责人,今晚召开紧急安全会议。重新进行全面的安全风险评估!尤其是隐蔽部位的结构安全性,必须采用更先进的检测手段,不惜成本!”
她的决定果断而强硬。工期延误、成本增加,这些与人的生命安全相比,都不值一提。这次事故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已经狠狠给她和整个团队上了一课。
“另外,”宁希补充道,“对外发布事故情况通报,如实说明经过、人员伤情、我们的处理措施和停工全面排查的决定。”
“是!”齐盛和姚乐齐声应道,神色凛然。他们都清楚,这次事故处理的好坏,将直接影响云顶的声誉和天承街项目的未来。
老楼改建,难度远超预期,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容不得半点侥幸。
好在这个项目后面还有容氏的支持,有些先进的技术也能用上,后期花了两天全面检查之后,重新定制了改造方案,施工才能继续进行,大概是开始就出现了垮塌事故,维修团队也变得格外小心了起来,工期肯定是要延误一点的,不过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然而,就在三号楼事故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施工方案刚刚步入正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这次不是来自工地内部,而是来自周边。
齐盛拿着纸张,眉头紧锁地走进了宁希的临时办公室。
“宁总,您看看这个。附近京水巷的十几户居民联名举报,说我们天承街施工噪音严重超标,特别是夜间清运建筑垃圾和某些需要连续作业的工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休息和生活。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夜间施工,进行整改,并且……索要巨额赔偿,否则就要去环保部门和媒体投诉。”
宁希接过通知函快速浏览,是附近居民的联合匿名举报,最后附上了一串长长的赔偿金额清单,数目相当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