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容奶奶了,老人家一直待她不错。而且容予出国后,老太太一个人守着老宅,儿孙辈都在外忙事业,回来的少,也挺孤单的。她便应下了,处理完澹园的事,就去了隔壁。
容奶奶见了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问天承街的进展,问她身体,还念叨容予在海外辛苦。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配着自家腌的小菜和刚烙的饼,吃得人浑身暖和。饭后,老太太又亲自泡了今年的新菊花茶,清香扑鼻。
宁希看老太太兴致高,也舍不得扫兴,第二天又陪着说说话,在园子里走了走。老太太精神挺好,就是话里话外透着对儿孙的牵挂。
宁希原打算十月二十五号就回京谷新区,但架不住容奶奶挽留,又多待了一天。
二十五号晚上,她陪着容奶奶吃了晚饭,席间气氛温馨。
晚上八点多,她接到了容予从欧洲打来的国际长途。信号有些杂音,但容予的声音还算清晰。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稍后我得去一趟美国N城,那边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春节前应该能回去……”
比预想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好太多,原本就预计的是明年年初,或者是年中,只是可能不需要年中就回了,宁希还是高兴的,毕竟她跟容予的时间对不上,常常忙的几乎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两个人的通讯是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
宁希算了算时差,欧洲那边现在是下午。“嗯,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她轻声叮嘱。
“知道。你那边呢?一切还顺利吗?”容予问。
“挺顺利的,你不用担心。”宁希没提那些糟心事,不想让他分心,“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容予那边似乎有急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宁希握着有些发烫的听筒,想着他之后的长途飞行,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等他飞到大洋彼岸,自己这边应该是明天。
她放下听筒,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容奶奶坐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里,,将宁希的神情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小希啊,辛苦你了。容予那孩子,现在也正是忙的几年。这摊子事业越大,担子越重。要不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怎么也该多陪陪你,帮你分担些。”
老太太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心疼:“你之前遇到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又是事故又是有人捣乱……你一个女孩子,扛着这么大一摊事,不容易。奶奶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宁希走到老太太身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老人有些干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我不觉得辛苦。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容予有他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各自努力,都是为了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相信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容奶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中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韧劲,心中的怜惜渐渐化为了欣慰和赞赏。
她反手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笃定,“奶奶果然没有看错人。容予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宁希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支持,心头暖融融的,先前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应道:“奶奶,我们都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容予回来,天承街修好了,我们接您过去逛逛。”
“好,奶奶等着。”容奶奶笑着点头,眼神慈爱。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宁希在澹园醒来,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先去天承街看看。
她走到一楼的小客厅洗漱的时候便顺手打开了那台老式的25寸彩色电视机,调到了中央台的早间新闻,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要闻。
新闻主播正在播送国内几条经济消息。宁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早饭应该吃点什么,吃一碗羊汤面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紧急插播字幕,背景音乐也变得急促。主播的声音异常凝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据外电报道,欧洲P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起飞的一架航班,在起飞后不久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核实,该航班为F航空公司执飞的XH号航班,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由P城飞往美国N城国际机场。目前已确认飞机坠毁于P城郊区,机上人员恐全部遇难。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宁希迟钝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P城……飞往美国N城……XH号航班……当地时间二十五日下午……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一下狠狠的烫再了她的心上!容予昨晚电话里说,他稍后就要飞往N城!而且就是从P城起飞吗?!时间……时间也对得上!二十五日下午,正是好是昨天!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么多航班,怎么会……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电话,想立刻拨通容予在欧洲用的那个号码,想听到他的声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全身冒冷汗。
坠毁……全部遇难……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容予……他……难道真的在那架飞机上?
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是疯狂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手机,她心底一阵慌乱,好在她想起了在澹园安装的座机,她快速的跑进书房,抓起听筒,按下国际长途区号,还有那一长串的号码,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回应
挂断,再拨。还是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沉寂。
再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忙音或无人应答。
连续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个能联系到他的号码,仿佛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一同沉寂。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淹没了她。她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来不及抓,鞋都没有穿好就冲出了澹园的大门,朝着仅一墙之隔的容氏老宅狂奔而去。
清晨的青石胡同寂静无人,冰冷的石板路硌着她的脚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容家!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联系上!
容氏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在清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平时很少同时出现的黑色轿车,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宁希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冲进大门,穿过长廊,直接跑向正厅。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透着雍容气度的宅邸,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容予那位日理万机、甚少露面的父亲容政也在,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容奶奶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脸色是骇人的灰败。
旁边还站着几位容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抑感。
宁希的出现惊动了厅内的人。容父转过身,看到是她,那双惯常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容奶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容……容伯伯,奶奶……”宁希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新闻……新闻上说的飞机……容予他……联系上了吗?”
容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痛的黑。他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驻外使馆和航空公司那边……正在紧急核实乘客名单,但情况……很不乐观。”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宁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随即缓缓崩塌。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有倒下。
消息……是一样的。联系不上……也是一样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也冲击着宁希的心情。
还是容奶奶最先注意到了宁希的异样。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巨大惊痛,目光扫过,发现宁希竟然赤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在门边微微发抖。
“小希……”容奶奶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快,快带宁小姐去后面,找双鞋,拿件厚衣服披上。”
旁边伺候的阿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宁希。
宁希机械地被扶着往后院走,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石子硌痛的感觉此刻才迟钝地传回大脑,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冰冷的恐慌。
她被安置在一间暖阁里,阿姨很快找来了干净的袜子和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但衣物带来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冷。她双手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尖掐得发白。
前厅那边,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容父和几位容家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接听着,大多是来自各方的询问、确认,或是容氏海外分支传来的初步信息。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每一次挂断电话,带来的都是更深的沉默和凝重。没有确切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航空公司、使馆、当地救援机构……所有渠道的反馈都混乱而缓慢,唯一确定的是飞机确实坠毁了,搜救正在艰难进行,伤亡情况……不明,但是极其不乐观。
早饭早已备好,但摆在外厅桌上,无人动筷。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渐渐失去了热气,如同厅内凝滞的空气。
宁希被请到桌旁,看着那些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别说吃了,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容奶奶也被搀扶着坐到主位,老人家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受到的打击极大,但她到底历经风雨,强撑着没有倒下,甚至对着宁希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性笑容,示意她也多少吃点。
宁希摇摇头,声音低哑:“奶奶,我吃不下。”
容奶奶也没再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未知和压抑。
宁希从来没有想过,时间可以这样漫长,这样难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容予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电话里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上……
心脏骤然紧缩,揪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终于,临近中午时分,前厅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骚动。
一个电话接听后,容父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和难以置信的微颤。
很快,有人快步走到暖阁门口,是容政身边的一位亲随。
“老太太,宁小姐,”他躬身,语气急促而谨慎,“刚刚从我们在P城分公司的人那里辗转传来的最新消息……容少爷他,当天下午确实去了P城机场,当天是由公司配的司机送少爷前往的机场,到达机场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
宁希和容奶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出事的那趟飞机正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起飞的,容予到达的时间正好卡在了这个点上,一时间巨大的沉重笼罩着整个暖阁里的人,宁希只觉得眼前发黑,就连把着老太太的手力道都重了一些。
“但是,”亲随的语气变得轻了几分,“目前从航空公司那边流出的不完整的乘客名单里……暂时……暂时没有发现容少爷的名字。目前,只能确认容少爷当天下午在机场,是否真的登上了那架航班……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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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写申奥了,在想要不要买下之前奥运村旁边的那一片,但是回报等待时间很长诶……
第127章 峰回路转。
对方后面那句暂时没有出现容予的名字,是全场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只是……暂时没有?不完整名单?”容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是,老太太。目前初步的消息是比较积极的。但是少爷是否登机……还不能下结论。”对方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这几个字意味着,希望和绝望就像是在同一杆天秤上头,摇摇晃晃的,而她们的心被悬在中间,备受煎熬。
宁希纸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一些,但是脑中的空洞消散了一些,开始能够思考很多事情了。没有名字,或许是漏掉了,或许是登记信息有误,或许……他真的没上去?
无数个“或许”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成一个确切的答案。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提起又重重落下。
午餐时间早已过去,桌上的食物彻底冷透,在秋日的冷意下凝结了一层油脂。却没人有心思去管这些。
宁希坐在暖阁里,容奶奶在她身边,手里捻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左手一只紧紧的抓住她。
时间,在极致的焦虑和沉默中,缓缓走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二十分钟,但对等待的人来说,就像是数个世纪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