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酥转身,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地汇入安检的人流,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送走容酥,宁希的生活重归紧凑的轨道。
绑架案的阴影并未持续太久,更多的是让她和容予更加意识到身边安保和信息安全的重要性,各项安保措施都陆续到位。
宁康的案子证据确凿,加上他本人在情绪失控下的威胁性供述,这一次,恐怕很难再有“减刑”的好运了。
后续都交给律师了,宁希也懒得管他,反正那一家子人,她都懒得沾边……
容四婶在女儿决绝离开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要关心关心的,后来人找到过一次,但吴嘉淑态度极其坚决,拒不相见,明确表示“桥归桥,路归路”。
容四婶伤心无奈,最终也只能尊重女儿的选择,给她留了些钱也就没有再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求不来。
腊月底的时候白瑶就关了天承街的门店,赶回苏城过年去了,临走的时候被塞了不少礼物带回去,苏城那边也热闹的很,白家也是大家族了,堂亲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除夕。
容家老宅今年依旧很是热闹,容却跟姚乐的事情今年估计是要定下来了,听着席间的讨论,姚家那边年后估计是要来人,就看时间定个什么时候了,宁希也挺开心的。
容却跳脱的性子在姚乐面前都变得沉稳多了,人总是会成长的。
别人是,她也是。
年前各种事情还挺多的,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以后出门千万小心。容明哲夫妇也过来了,小孩儿在保姆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年夜饭摆了几大桌,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晚会,窗外的夜空不时被绚烂的烟花照亮。
除夕守岁,子时的钟声敲响,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宁希和容予并肩站在老宅的廊下,望着漫天璀璨的华彩。
容予轻轻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新年快乐,小希。愿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宁希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年过得很快,宁希觉得时间似乎都变得快了起来,一眨眼她已经来这里快八年了,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已经快要忘了前世的生活,只是……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大年初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碎了的清晨安宁。
电话是从苏城打来的,电话那头白瑶的声音焦急万分。
容予的外婆,白锦书女士,初一的早晨晕倒在了老宅的院子里,这会儿已经被紧急送往苏城最好的医院抢救!
消息传来,容家上下瞬间被一层担忧的薄雾笼罩。白锦书老太太年事已高,虽然一直以性格刚硬,身体看似硬朗著称,但毕竟岁月不饶人。
容政作为女婿,虽然一直不太得白老太太待见,但但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赶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叫上容予,准备前往苏城。
“小希也跟着一块儿去吧……”容政看了一眼宁希,对着她说到。
宁希点了点头,她跟老太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就短短两天,但是她还挺喜欢老人家的,如今重病也是该去看看。
容予和宁希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霍文华已经备好了车,一行人迎着新年初一尚且清冷的晨光,匆匆驶离了京都,奔赴苏城。
一路上,车内气氛沉默。容政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他知道妻子的事情让老太太对他颇有微词,他也不算冤枉,他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确实对家庭缺少照顾,妻子的早逝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老太太怨他也正常。
车子抵达苏城医院时,已是上午。冬日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显得苍白而清冷。
VIP病房外的走廊上,白家的几位亲戚和一位医生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容政三人到来,纷纷点头示意。
“容先生,容少爷,宁小姐。”苏婶迎上来,脸色稍缓,“老太太已经醒过来了,暂时脱离了危险。医生说是劳累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心脑血管旧疾突发,需要静养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必须格外注意。”
听到“醒过来”,“脱离危险”,容政和容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容政向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和治疗方案,容予和宁希则跟在后面。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香扑面而来。
病房宽敞明亮,白锦书老太太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传统的发髻,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审视和疏离。
看到容政走进来,老太太的眼皮微微抬了抬,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欢迎,也无排斥。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婿,觉得他商人气息太重,心思深沉,当年女儿嫁给他,她就不太乐意。这些年女儿去世之后,来往更少,关系自然愈发冷淡。
对于跟在后面的容予,老太太的目光也只是稍稍停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同样算不上热络。
对这个外孙,她感情复杂,有血缘的牵绊,但也隔着女儿早逝的遗憾和与容政关系的隔阂,加上容予自身性格沉稳内敛,与她也并不似寻常祖孙那么的亲近。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身为白家家主,身后的责任让她的性格也格外的内敛,对大多数人都不算热络,并非针对某人。
容政对此早已习惯,并不以为意。
他走到病床前,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却也带着真切的关心:“妈,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白锦书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死不了。老毛病了,大惊小怪。”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有明显排斥容政的关心。
容予也上前,问了外婆的身体状况,表达了担忧。老太太对他,态度比对容政稍缓一些,但也仅限于“尚可”的程度。
见老太太精神尚可,神志清醒,除了需要静养并无大碍,容政心中那块大石总算彻底落地。他叮嘱了白家的亲戚和护工几句,又对老太太说:“您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在苏城会待几天,明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似乎有些疲倦。
几人也没有再打扰,退出病房,走廊上的阳光似乎暖和了一些。
容政轻轻舒了口气,对容予和宁希道:“人没事就好。让老太太先静养着。”
宁希和容予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几乎是把时间都放在了医院和白家老宅之间。
白老太太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
最初两天还需要卧床静养,第三天起,已经能在护工的陪同下坐到窗边晒一会儿太阳,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
到了第五天,医生明确表示老太太的情况已经稳定,只要后续注意休息和情绪管理,问题不大。白家上下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容政在确认岳母脱离危险后,便先行回了京都。临走前,他专门嘱咐容予:“多陪你外婆几天,别急着回去。”
容予点头应下。
宁希也留了下来。
一方面是陪着容予照顾老太太,另一方面,她确实对苏城如今的变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城原本就有深厚的历史底蕴,水系纵横,古桥,老巷保存得相对完整。
虽然目前游客不多,但道路翻修,标识更新,老建筑修缮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连一些偏僻的古街口,都能看到规划示意图。
很显然,官方已经开始系统性地布局旅游产业。
难得两个人有闲心出来逛一逛,容予这些年忙碌于公司的事情,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漫步在街头,上一次还是当初天承街开街的时候……
“在想什么?”
容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希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亮色:“我在想,苏城这边的古镇开发,其实潜力很大。”
容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再复制一个天承街?”
“不完全一样。”宁希摇头,“但思路是相通的。苏城的底子更厚,如果能保留原有风貌,再结合高端度假,文化体验,做成旅游型古镇,天花板会比天承街更高。”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而且,之前最大的难点是资金,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
因为之前承接天承街的时候,并不能算是她的资产,所以不能拿来贷款,但是她购入了地铁口跟奥运村旁边的楼盘之后,可贷款金额又上涨了,现在拿下苏城的项目不是问题。
而且现在地铁口的房子也租出去了,去年加入WTO之后,全国经济增长迅速,不少外资的进入让她的高端楼盘的租房也是供不应求,解决了资金方面的问题,她确实也要把目光挪向其他地方了。
京都虽然大,但是像张家那样的竞争对手也不少,看来看去也就是那些了,她要是想要快速赚积分,光靠普通租房还是不够的,天承街一个项目就让她赚了五十亿积分,辛辛苦苦好几年租房也就赚了不到十亿积分,她得多想想其他法子。
容予看着宁希,她说这些话时,神情专注,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摸清政策。”宁希道,“如果官方确实打算引入社会资本,那天承街的成功案例,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代理经营权,也不是不能再争取一次。”
容予轻轻一笑:“听起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白瑶帮我问过了你表叔了,跟我想的不差,官方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宁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现在苏城的房地产行业并没有市场化的暴涨,而且不是对比像是京都这样一线城市的商品房价,而且非城市核心地区,预估整个拿下不到十亿。
“我想拿下的,是白家老宅所处隔壁的观镇。”宁希缓缓说道。
容予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地方,眉梢轻轻挑起:“整体?”
“对,整体。”宁希点头,“不是修一条街,不是做一个样板区,而是完整的古镇旅游区。”
她很清楚,这一步比天承街难得多。
天承街当初只是代理经营权,产权并未集中,更多是业态整合和形象升级,可观镇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的古镇’,牵扯的是成百上千户原住民的安置,搬迁,补偿,还有文物保护,历史风貌管控等一整套复杂的问题。
容予沉吟片刻:“官方现在未必敢轻易动这一块。”
“我知道。”宁希语气平稳,“整体搬迁,阻力一定很大。可问题是——不动,它只会更快地烂下去。”
她看向容予,眼神里没有情绪起伏,却格外清醒:“靠个体修修补补,最多维持现状,甚至连现状都保不住。房屋老化,私搭乱建,水系污染,一样都逃不掉。等真塌到不可逆的时候,花的钱只会更多。”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边可跟天承街不一样,天承街本来一直都处在比较核心地带,总归是有价值的,所以官方一直都在出手。
但是想要做古镇项目就不一样了,观镇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城镇,如果再拖几年,恐怕连“修”的价值都会丧失。
如果现在苏城的官方想要发展旅游业,小片的缝缝补补根本就没办法坐起来,就看现在官方改造的决心有多大了。
“从现在官方的动作来看,”宁希继续道,“他们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列保护名录,限制私改,修主干道,这些都是信号。但光靠财政兜底,吃不消,也不现实。”
毕竟前提的投入很大,风险也大,观望的居多,想要出手的人还是有限。
容予慢慢点头。
他很清楚,宁希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打算……”他看着她。
“等。”宁希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补了一句,“但不是干等。”
她的思路一向清晰:“先把政策口径,拆迁补偿区间,文化保护红线摸清楚,再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只要官方愿意引入社会资本,哪怕不是一步到位,分期推进也可以。”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天承街就是最好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