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宁希顿了顿,“从观镇直接回来的。”
“没告诉我?”
“怕你忙。”宁希蹭了蹭,在他的臂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容予低声问。
宁希原本已经半靠着他,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容予失笑。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先坐一会儿。”
宁希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又往沙发里陷了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重新睡过去。
容予站起身,本来下意识就想叫管家服务,让厨师上门,但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灯光下,宁希缩在靠垫里,抱着一个抱枕,眉眼带着几分疲惫。
他忽然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算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夜已经很深,厨房里却亮起了灯。
水烧开的声音很轻,锅里冒起白汽。容予松了松领口,白色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
没多久,清淡的香气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宁希原本还迷迷糊糊地靠着,闻到味道,意识一点点被勾了回来。她坐直了些,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做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容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快。”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茶几上。
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几片青菜点缀着,看起来简单,却很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得很安静,也很认真。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身体里那点被奔波掏空的疲惫,像是被一点点填了回来。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偶尔轻轻吹一吹面上的热气,动作很小。
容予端着咖啡,坐在一旁,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却被这份安静冲淡了。
他们能够这样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宁希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刚应酬过。”容予看着她,语气很淡,“看你吃就行。”
宁希“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
吃到最后,她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吃。”她说。
容予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把碗收走,又回到沙发旁坐下。宁希很自然地靠过去,头抵在他的肩上,眼睛慢慢又有些发困。
“等我把观镇那边稳住,”她声音低低的,“就能轻松一点了。”
“我知道。”容予应了一声。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窗外的城市却已经安静下来。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光已经亮了。
不是江南水乡那种静谧,京都的早晨,似乎连太阳都显得着急一些,不过是七点就已经大亮了。
宁希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她微微动了动,刚想翻身,视线却忽然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她愣住了。
容予侧躺在她身旁,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睫投下的浅影,看见他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温和清醒。
宁希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几乎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刚收回来,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容予眉梢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下一秒,直接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宁希呼吸猛地一窒,脸上的热意瞬间窜了上来。
“你——”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翻身坐起,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宁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宽松柔软的睡衣,还是她放在公寓里的那一套。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吃完面后困得不行,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也记得她模糊不清的对他埋怨了一句:“别吵我”。
也能回忆起他在自己的耳边发号施令。
“抬脚。”
她乖乖抬了。
“手。”
她也伸了。
当时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是条件反射。
宁希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清醒多了,这才慢慢整理好头发,洗漱完毕,推门走了出去。
床铺整齐,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她走出房门,刚踏进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宁希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
“霍叔?”她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霍文华正把餐盘往外端,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希醒了?”
“好久不见。”宁希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
“是有一阵子了。”霍文华点头,“看着确实瘦了好多,容老妇人要是知道又得心疼了。”
“哪有,我这是锻炼多了显瘦。”说着宁希还举了举自己的胳膊。
容予见状,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胳膊放了下来。
“饿了吧,快吃早饭。”他催促了一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简单,却一看就很合她的口味。
“好。”宁希笑眯眯的应着。
餐桌上很安静。
碗碟轻轻碰触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容予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嗯,不去。”
宁希“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多半是容予推了今天的工作,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小感动的。
而宁希确实也猜的没有错,昨晚知道他回来了,容予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陪她。
宁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正事似的开口:“我一会儿要去云顶公司那边看一眼。”
容予应了一声:“嗯。”
“晚上……”她顿了顿,“还约了个人。”
这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容予神色未变,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谁?”
“丹妮。”宁希语气如常,“白瑶跟姚乐牵的线,昨天已经定下来了,今晚想当面聊一下合作细节。”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能会谈得有点久。”
容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陪你。”他说。
“好。”宁希也没有拒绝。
吃过早饭之后,容予就陪着宁希来到了云顶,云顶的办公楼距离悦景台也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从电梯里出来,前台最先愣了一下。
随即,是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的好几道目光。
云顶这两年扩张得很快,苏城项目启动后,又陆续从京都,海城调了不少人过来。
很多新员工只在财经新闻,访谈或者年会视频里见过容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容氏掌舵人”“冷静理性”“距离感极强”这些标签上。
而现在,那位在财经频道里语气冷淡,神情疏离的容总,正站在自家公司的大堂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侧头听宁希说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