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一放出来,他几乎是盯着时间等消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再怎么说二十亿的项目十五亿脱手,总不至于一点水花都没有。
结果一整天下来,咨询寥寥无几,真正愿意坐下来谈的,一个都没有。
张高明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可一想到宁希当初开出的十三亿,他还是咬了咬牙,再次让人把价格往下调,改成了十四亿。
这一次,他几乎红着眼睛在割肉。
十四亿的价格挂出去之后,市场反应仍然平平,连那些平时爱打听消息的人,都像是突然失声了一样。
就在张高明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之前和他一起合作过的一个朋友,终于放出了点风声,说是对东八胡同有些兴趣。
这句话,在当时的张高明听来,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立刻就热情地安排了起来,不仅订了京都最顶级的会所,还请了人作陪,各种高档消费一应俱全。
酒桌上,他态度放得极低,又是敬酒又是赔笑,话里话外全是交情,生怕对方反悔。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
直到真正谈价格的时候,对方却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二亿。”
那一刻,张高明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差点没当场翻脸。
“我拿你当朋友!”他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本想着凭咱们的关系,给你打个折,十四亿已经是最低价了!结果你转头就跟我说十二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他陪玩,陪笑,陪喝,几乎把脸面都搭了进去,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对方却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
“阿明,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晃了晃酒杯,笑得意味深长,“你想想,你现在不是还有十二亿的尾款没付吗?我这价钱,正好帮你把这个窟窿给填上啊,不然你这么一直拖下去你拿得出来钱么!”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种特殊时期,有谁愿意接你这个烂摊子?”他摊了摊手,“我这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这话一出口,张高明只觉得喉咙发紧,几乎要被气得吐血。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还是云顶。
对方当初好歹开了十三亿,比眼前这个所谓的朋友,还多出整整一个亿。
张高明越想越不甘心,转头就想再去找宁希,哪怕压着脸面,也至少能多回笼一部分资金。
可是宁希这边,在收到后的第一时间就回绝了张高明,前段时间确实是十三亿的价格,但是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兜兜转转的,时间过去了,哪里还是当初十三亿的那个价格。
宁希这边直接表明,十三亿的报价,已经撤回,不再考虑东八胡同的项目。
那一瞬间,张高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差点当场厥过去。
第149章 黄雀在后。
张高明原本以为,东八胡同那边就算一时谈不拢,好歹还能回头去找宁希。
云顶那十三亿,在他心里始终像是留了一条退路,只要自己稍微低一低头,总还能兜个底。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宁希那边说不要,就真的不要了。
报价撤回得干脆利落,没有再留半点余地。
这一下,张高明是真的慌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再拖下去,别说十二亿,恐怕连现在这个愿意接盘的人都会转身离开。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张高明哪怕再心疼,再不甘,也不敢再犹豫。
最终,他还是以十二亿的价格,把手里那一排楼全部出给了之前谈好的那个人。
生怕对方反悔,或者临时再压价,这一次合同签得异常顺畅,几乎没有多余的拉扯。条款能简就简,只求尽快落笔生效。
当最后一个签名落下的时候,张高明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这一笔买卖下来,他前前后后净亏了整整八个亿。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几乎赔了个干净,为了填补窟窿,他还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其他资产去抵债。
等到好不容易填上这个窟窿,张高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三兄弟里,他成了唯一那个穷光蛋。
老二老三好歹还有父亲兜底,而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房子以十二亿卖出去之后,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宁希那边。
在张高明的说辞里,这件事多少带着几分怨气和不甘。他私下里放话,说如果不是宁希当初态度那么坚决,非要压到十三亿,他其实忍一忍,十二亿卖给云顶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是宁希不要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将来可别后悔。
言语之间,仍旧带着他一贯的优越感,隐约还夹杂着几分对云顶的不屑,在他看来云顶这种新公司,没什么前瞻性,做事太绝,不懂得留余地。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宁希的耳中。
宁希听到之后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张高明这话看似是说给她听得,其实也是自我安慰,毕竟他在云顶这里找到了优越感。
只是在宁希看来,有些人,直到被现实逼到墙角,才会意识到,真正后悔的,从来都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一方。
张高明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他前脚以十二亿的价格把那一排楼卖出去,后脚,宁希就已经以同样的十二亿,把东西重新拿回到了自己手里。
而且该签的意向已经签完,该走的流程一项不少,相关手续也已经在稳步推进中,只等最后批复落地。
这件事,宁希从一开始就算得清清楚楚。
她太了解当时的局面了。
如果那天她点头答应,哪怕只露出一丝松动的意思,张高明都会立刻抓住机会,死死咬住十三亿这个价格,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分钱都不会再让。
像张高明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几分世家出身的傲慢,宁愿多亏一点,也不肯在谈判桌上低头。他不是真看不懂市场,而是放不下那点面子,更不愿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所以,非得吃上一刀,才会清醒。
宁希当初选择退出购买,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看准了他的性格,也看准了时间。
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张高明被逼到退无可退,等他不得不十二亿出手的时候,真正的机会,才会出现。
如今事情如她所料。
她以同样的价格接手,却少了无数麻烦,也少了那一亿本可以避免却又必然存在的溢价。
这件事情真正传到张高明耳朵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
消息是先传到张启轩那里的。
等张启轩听说东八胡同那一排院子,最终以十二亿成交,而转手没多久,就被云顶以同样的价格接了过去时,他几乎不用多想,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张启轩是什么人?
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这种局,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八成是那位“接盘”的买家,早就和宁希那边达成了默契,只等着张高明被逼到绝路,自乱阵脚。十二亿出手,看似保命,实际上却是把最后一点筹码都拱手送了出去。
真正让张启轩火冒三丈的,不是被人做局。而是,他的这个大儿子,竟然蠢到这个地步。
被人算计了不说,事后居然还浑然不觉,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想到这里,张启轩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胸口发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家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内忧外患一堆,结果这个长子倒好,一出手就亏了整整八个亿。
这已经不是判断失误了,是彻头彻尾的败家。
“你给我滚去西边搞开发去!”张启轩指着张高明,声音发沉,“别回来了!我看着你就心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里的拐杖已经抬起,重重搭在了张高明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发泄出来的怒意。
张高明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慌了。
“爸!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他急急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要不是您这边催得那么急,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做局?而且我都已经亏成这样了,再不脱手,我真的会被这个项目活活拖死的!”
他是真怕了,西边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项目多,风险大,话语权却小,说是开发,实则就是被边缘化。
更要命的是,父亲这两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张家现在暗流涌动,三兄弟心里都明白,这正是最关键的夺权时刻。
这个时候把他逐出京都,几乎等同于宣判出局。
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接受。
“再说了!”张高明越说越激动,压在心底的怨气也跟着翻涌上来,“要不是爸你不肯帮我填上那个窟窿,我怎么会这么被动?您要是肯帮儿子一把,这个项目根本不至于亏这么多钱!”
他声音发颤,却仍旧咬着牙往下说。
“当初二弟,三弟出事,您都出手了,为什么偏偏就不管我?要不是您不拉我这一把,我又怎么会亏整整八个亿!”
在他看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父亲的偏心。
张启轩被气得胸口发闷,话还没说完,就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发白。拐杖在地上乱敲了两下,声音又急又重。
“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张高明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眼就对上父亲那双冰冷又失望的眼睛,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管家连忙上前,熟练地替张启轩拍背顺气,又递上温水,低声劝着:“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张启轩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停下来,呼吸却依旧沉重。那口气不是顺了,而是被硬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真正气的是什么。
不是单单亏了那八个亿。
而是这个大儿子,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都往别人身上甩。一步步走到今天,竟然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
扶不上墙。
张启轩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下这一句话。
可很快,他的怒意又拐了个方向。
闹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宁希,这个小姑娘,他当初第一眼就不喜欢。时候他就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一次两次,当着他的面打张家的脸也就罢了,旁□□边,被她借着局势一刀一刀割下去,一点点蚕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跟她正面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