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书桌上的光影随风摇晃,她的脸却没有半分松弛,反而更冷。
宁希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指尖缓缓收紧,攥得微微发白。
她早就有过防备。上次被坑了一次之后,她就格外警觉,哪怕是普通的租客,她也会仔细甄别。可今天这通电话,仍旧让她心里泛起不安。
对方不是随意试探,而是直击要害,信息掌握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已盯着她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吞并。
宁希抿着唇,心头忍不住浮现出容予之前提醒她的话。
现在房产市场正值上升期,她被人盯上其实并不奇怪。但她不想这么早暴露,更不能在此时退让。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愿被骚扰,也绝不能松动。
原本她打算五月去一趟京都,看一看那边的房产情况,可是因为海城这边接连出现不稳的迹象,她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底。
校园里,布告栏前人头攒动。容氏发来的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正中,白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名字,有人惊喜得几乎尖叫,有人失落得沉默离开。喜与忧混杂在空气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宁希!宁希!我也被选上了诶!”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希还没反应过来,话痨的男同学就已经蹦到她面前,兴奋到手舞足蹈,脸上喜气洋洋,仿佛中了大奖。
宁希看着他,额角跳了跳。心底的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头疼。真真切切的头疼。她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实习生活,会被这位同学的喋喋不休填得满满当当。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被选上了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宁希偏过头,就看到了上次回程时坐在她身边的女生。她的眼神冷冷的,嘴角讥讽地勾起。
宁希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想起对方名字,但她很快注意到,名单上并没有对方。
也是。面试一结束就想着投机取巧走关系的人,大概率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谁知道是怎么选上的……”女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甩着头发转身走了。
宁希无言:……
还能怎么选上的?当然是凭实力。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实习的结果尘埃落定,短期内学业和前途都算有了着落,她便能更安心地处理房产相关的事务。
宁希盘算着,手里已经攒了不少积分,可以兑换六七栋居民楼。她打算逐步卖掉一些旧楼,再去买更多更优质的资产。就算短期不卖,也要提前做准备。毕竟老式居民楼迟早要更新换代,不可能永远保值。
她挑了几处房产,开始提前通知租客年底可能要搬离。
老居民楼不同于宿舍。宿舍里流动性大,学生租客换得勤,没什么留恋。但老居民楼里,大多数人已经在此住了十几年,早已把这里当家。贸然通知搬离,很容易引发矛盾。宁希明白,所以选择提早打招呼,给租客们时间缓冲。
“宁希啊,”楼下卖菜的阿姨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我们在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这房子好好的,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
宁希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哪有,这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么?房子住久了,总要修修补补的。”
阿姨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可宁希心里清楚,大部分租客都舍不得走。她的租金一直低于市场价不少,虽说一分钱都不会少收,但已经算厚道,受到很多人欢迎。也正因如此,她的房子几乎从未出现过空置。
宁希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老城区终究要拆,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多栋楼。一步步卖,才是稳妥之道。
可另一边,写字楼却完全不同。
那是她最核心的资产,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卖。可偏偏,这些天电话一个接一个,三番两次有人出价收购。
宁希一开始还以为拒绝几次,对方就会退缩。可现实却让她皱起眉头,对方不仅不放弃,反而一再加码,语气越来越强硬。
“我说过了,这些楼永远不会卖,不要再打电话了!”宁希冷声打断,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极快。
“宁小姐,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的1.5倍收购你的房产。”
电话那头,对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声音冷静,像是笃定她迟早会心动。
宁希怔住,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1.5倍。远高于市场的报价。
对方是疯了么?还是说,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
宁希拎着买的东西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黄昏的风带着暮春的暖意,街边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地面上。
小区门口,几位老大爷老大妈正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闲聊。一个老大爷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拉出了天线,声音沙沙作响,却依旧格外清晰。
“海东区到上明区的海上高速已经在规划当中……”温和的女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来,语调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宁希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晃动。
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自1988年第一条高速落成以来,这些年全国上下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几乎掀起了兴修高速的浪潮。海城四区的发展一直很快,但海东区和上明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条水带。以往的交通只能靠轮渡,经济往来极不方便,远不及桥梁的通达。
而现在,广播里明确说了,将修建两条跨海高速桥梁,一北一西。西边正是连接海东区,北边通向江城。等到这两条高速通车,不仅能极大缩短行车时间,还能直接带动区域经济,彻底改变格局。
宁希心口猛地一跳。
她手里的这些房产,全都分布在海东区的主干道上。按照广播里的规划,未来那条高速桥梁一旦修通,主干道将直接延伸成通往上明区的黄金线路。到时候,这片地段的市值绝对要翻上几倍!
她眼底一瞬间掠过光,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下唇。
难怪那些人会不依不饶,哪怕出到市场价的1.5倍也要收购。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好算盘啊。可惜,他们打错了主意。
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卖房?除非她疯了。宁希心里暗暗道。
不论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在风口来临之前拱手让人。她现在还年轻,有时间熬,有耐心等,她要亲眼看着这些房产升值。
可另一股懊恼却同时涌上心头。
她竟然是从广播里才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对于一个手里握着几十处房产的人来说,这未免太迟钝了。若不是恰好听到,她甚至可能在不明所以时错过了风口。
“看来我对时事的敏感度还是太低了。”宁希心里自嘲,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关注新闻和政策的动向,尤其是和城市规划相关的部分。毕竟,房产市场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和政策、经济脉搏息息相关。她若是抓不住风口,很容易错过风口,失去机会。
想到这里,宁希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条新闻,她暂时打消了去京都发展的打算。反倒是趁着海城市场的短期不稳,她抓住机会,用手里三百多万的资金收购了几套小户型房产,估摸着很快就能有回报。
只是这一出手,几乎把她的账户掏空。虽然还留了点备用金,但日常开销又紧巴巴了起来。宁希看着账户余额,忍不住扶额苦笑。钱这东西,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她没有后悔。钱花在看得见的未来上,比存在银行里安心得多。
与此同时,海大的二十名学生通过容氏选拔的消息,被电视台作为合作项目的重点宣传进行了报道。
新闻片段里,镜头扫过一群年轻的面孔,兴奋与憧憬写在他们脸上。宁希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但依旧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宁家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这则新闻。
“容氏要做一支广告,听说要和我们学校合作,我感觉我机会挺大的。”宁芸坐在饭桌前,眼神闪闪发亮,语气里带着自信。
余慧放下筷子,喜笑颜开:“那当然啦!容氏可是大公司,要是你真能给他们拍广告,说不定以后能走上大电视,我女儿可是要成大名人了!”
宁芸抿着唇笑,脸颊微微发红,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合唱团正好十八个人,而这次广告听说也要选十八个,她几乎已经把机会视为囊中之物。
电视画面里,海大与容氏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正在播出。入选的人员名单公布,镜头扫过现场。宁希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宁芸眼神一滞,笑容僵了。
“怎么哪哪都有她!”她猛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里满是嫌恶,“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也要去容氏,真是烦死了。”
“没事啊,她去容氏能干嘛?不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嘛。”宁康抬起头,冷冷一笑,补了一刀,“你可不一样,你要给容氏拍广告的,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呢。”
宁芸一愣,原本阴沉的神情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的不满稍稍平息。
宁康嗤笑一声。对于宁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在他眼里,宁希就是寄生虫,窝囊又无趣。哪怕考上了海大,他也觉得那不过是读死书罢了,等真正进入社会,她迟早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宁芸听了这话,心情舒畅了许多,但眼底的嫉恨依旧没能完全散去。她咬了咬牙,心底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压过宁希,让她抬不起头来。
宁希当然不知道宁芸姐弟的暗潮汹涌。
六月中旬,考试刚一结束,第一批入选的海大学生正式进入容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与实践。
海城的夏天热烈而明媚,蝉声在林荫道上此起彼伏。宁希站在写字楼前,抬头望了望……
第25章 (已修)干得漂亮。……
工作人员将早就制作好的工牌一一发下,材质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蓝底塑料卡片,外层套着一层透明壳,金属夹在灯光下闪着亮。牌上印着“容氏集团”的红色徽章,字体刚劲有力。
宁希接过自己的那一张,摸着那冰凉的塑料面,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的名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简单的两行字,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宁希,技术部。”领她的工作人员用略带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今天开始,你就先跟着高工那边学习。”
“好的。”宁希点头,神情认真。
带她的技术负责人姓高,是个三十出头的京都人,头发梳得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带着京都特有的腔调。
“工作不难,但要细。”带领她的上司高工将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看着这张图,帮我核对一下数据,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
宁希认真地点点头。虽然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但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几次操作下来就能准确找到电路问题。高工看了看她,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手挺稳的,挺细心。”
“谢谢老师。”宁希低声回答,眼底亮着一抹认真。
宁希的工作不仅仅是在海城高层写字楼的容氏办公室里,因为实践的需要,宁希也常常要往来于办公室与容氏在海城的工厂。
全新建造的新型自动化工厂,扑面而来的机器气味和金属的冷光混在一起。
新式主机在墙角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油墨的味道。工位上堆满了蓝图、计算表,还有装满磁带的木质抽屉。几位穿着衬衫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线路。
她喜欢这种紧张又充足的节奏。
虽然常常奔走于两地,但是她真正能上手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现场跟学习,不过忙的时候也会上手,时间长了她对容氏这些先进的设备跟仪器渐渐熟悉了起来,日常工作也更加充实了一些。
同一时间,容氏大楼的会议室内,容予正在听取实习计划的进展。
“宁希那边的适应情况不错,技术组的反馈都挺好。”何晨拿着记录表汇报,“她的上司说,这姑娘反应快,干活踏实。”
容予微微抬眸,神情淡淡。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在晨光下被柔化了几分:“嗯,我知道。”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咳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家少爷表面冷淡,其实这句“我知道”里,藏着一点别人听不出的关注。
何晨则满头雾水:少爷到底图个啥?自己让人汇报,听了又不表态。
“另外,”何晨赶紧换了话题,“推广合作那边已经确定下来,海城第二艺术学院的合唱团负责拍摄,广告初期宣传工作也在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