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驻足门外,透过玻璃向内望去。
他自是见到了故障发生时,她沉着冷静处理的样子,手指在控制盘的旋钮间飞快移动,动作娴熟得不像个生手。
专注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她却无暇顾及。那双眼睛紧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冷静得超乎年龄。
这份沉稳,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倒像是历经磨砺的专业人士。
门外,容予静立凝视。
斜照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想起面试时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态,再看此刻她从容应对挑衅的模样,他神色未变,深邃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少爷,宁希的表现可圈可点。”霍文华压低声音,忍不住探头往内张望。目睹了方才的全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赞许。
容予未予回应,目光在玻璃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室内灯光倏忽变换。宁希若有所感地抬头,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容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阳光拉得修长,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
霍文华快步跟上,忍不住追问:“少爷,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容予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她应付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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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好女主是干嘛的,所以先编了一个……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当包租婆才是主业,其他都是体验生活的副业哈哈哈,没什么是不能编的……
第26章 一盆脏水。
拍摄结束后,厂区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机器散发出的金属味与油脂的气息。
摄像灯被收起,铁制支架发出“咣当”的碰撞声,刺得人耳膜一阵发麻。宁希站在一旁,看着摄影组的人忙碌收尾,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拍摄能顺利结束,这次的工作也算圆满完成。
这边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厂里的工作人员处理就行,她要跟着团队返回市中心的办公室。
厂门外的柏油地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宁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正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谁知刚走到走廊的转角,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她抬头一看,走廊尽头的光线昏暗,昏黄的灯泡忽闪两下,映出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宁芸。
她靠在墙边,胳膊环在胸前,似乎正对着地面发呆。听见脚步声,宁芸缓缓回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宁芸的眼圈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眼妆有些晕开,显得有几分狼狈。要不是宁希的出现,她估计还会再哭上一阵。可一看到宁希,那些脆弱立刻被她收了个干净。
她挺直了背,抬起下巴,像是戴上了一张精致的面具。那种强撑的骄傲和刻意的气势让宁希一眼就看穿。
“原本以为你上了电视,找了个好工作,爸妈和奶奶还为你高兴呢。”宁芸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依旧故作轻快,“没想到你居然是来厂子里干活的,当工人啊?啧——真是,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笑着说这话,嘴角弯得漂亮,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柄藏在笑意里的刀。
宁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走廊的窗外透进一束光,尘埃在光里浮动,像被切割开的时间。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多了不起。”她语气淡淡,“只有自卑的人,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没有半点火气,却比怒斥更让人难堪。
宁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僵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原本想看宁希气急败坏的模样,可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反击回来,那种从容淡漠的态度,反而像是在提醒她——她的嘲讽,不过是一场小丑戏。
“宁希,不要以为今天你就能看我的笑话了。”宁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有些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怒意。
宁希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如水。她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步伐稳而轻,白衬衫被走廊尽头的光线染上一层金。
宁希压根懒得搭理她,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身后,宁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望着宁希离开的背影,手指死死掐在掌心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种被无视的屈辱,比直接被骂还让人难受。
——她怎么敢这么平静?
——她凭什么装得这么高高在上?
宁芸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不是委屈,而是被愤怒点燃的。
中午,艺术学院那边的人陆续上车离开。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里都是车尾气的味道。宁希跟着公司团队的人走到厂区外,背后的机器声逐渐远去。
正要上车时,她无意间瞥见停车场尽头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光亮,显然不是普通员工能开的车,甚至还有几分眼熟。
“容总今天也来厂里了?”宁希轻声问道。
“对,”带队的高工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容总上午来视察,这会儿在跟厂长开会。你早上那应急处理灯组的反应,他可是看在眼里,当时还夸你反应快,能力强呢。”
“夸我?”宁希有些诧异,语气不由轻了几分。
“可不嘛。”高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批实习生里,女孩子本就少,你算是最出色的一个。容总能注意到你,可是好事。”
阳光从高工背后洒下来,宁希半眯着眼,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点心虚。
她当时的“应急处理”,确实掺杂了点小心思——谁让宁芸那时候故意挑衅、踩她。
她不过是微调了灯角度,让宁芸在镜头下出个小错罢了。原本以为没人注意,也不知道容予有没有发现她的公报私仇。
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资料袋。
“宁希,发什么呆呢?快上车!”不远处,高工冲她喊。
宁希一惊,连忙应了声:“来了!”
她快步小跑过去,阳光照在她发梢上,映出一层细碎的光。钻进车门的那一刻,她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
车窗紧闭,反光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却有种模糊的感觉——那一刻,车内似乎也有人在看着她。
宁希抿了抿唇,心底轻轻一跳,又很快稳了下来。
车子发动,驶离厂区。透过车窗,厂区的围墙一点点往后退,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工牌,神情渐渐恢复平静。
其实在容氏上班的过程还是挺愉快的。公司制度严谨,同事们也算和气,宁希在技术部门工作,虽然任务细碎繁多,但节奏井然。她向来细心,做起事来稳当,常常得到同事与上司的夸奖。
比起在学校做项目,这里的每一项工作都更讲究实际,代码、设备、预算、时间,全都跟利益和结果挂钩。
宁希偶尔也会加班,不过次数极少,大多数时候晚上都能准时回去。她的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轨迹——白天上班,周末收租或处理房产的事。
日子看似安稳,可越是平静,越容易藏着暗涌。
宁希原本以为,上次她已经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那个想要高价收购她房产的人,对方该死心了。
她还天真地想,自己要是咬死不松口,对方又能奈她何?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决心,也高估了有些人的底线。
那天傍晚,她照例到几栋老居民楼收租,巷子里的天光暗得发蓝,楼道里混着饭菜味、洗衣粉香,还有些潮湿的水汽。她刚上完三楼,就被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拦住。
“房东小姐啊,”阿姨皱着眉,小声道,“你最近有听说没?这几天晚上楼下总有个陌生人晃来晃去,看着可吓人了。”
宁希一怔:“陌生人?”
“是个外地口音的男人,高高壮壮的,剃着寸头,天天夜里九点多来,往咱这几栋楼下转悠。”阿姨压低了声音,“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小时,也不说话,就盯着楼口看,怪渗人的。”
宁希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老城区鱼龙混杂,偶有外来工人路过或走错地方也很正常。她安抚了几句,提醒住户晚上关好门窗就行。可几天后,又有别的租客提到同样的事——而且,不止一栋楼。
一个人这么说,她还可以当作巧合。
十几户人都这么说,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宁希的心开始有些发紧。
这些老式居民楼住的都是熟面孔,邻里之间谁家换了租户,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要真有外人长期出没,那肯定不寻常。
她收租的时候,特意挨家挨户打听情况。
“最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被撬门?”她问得仔细。
一位带孙子的老太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担忧:“没丢东西,但这几天大家都怕得很,连晚上倒垃圾都不敢下楼。那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另一户中年男人也插话:“宁小姐,这年头不太平,小偷小摸的多,听说前几天上明区好几户都被撬了锁,你这边的房子多,可得小心点啊。”
宁希点点头,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发凉。
她自己就被抢过电话,那种被人从背后扯住的感觉,她至今记得。
这些租客大多是附近的普通工人、小商贩,还有带孩子的妇人,若真出点什么事,也会影响到她的租房大业。再说了,这片小区口碑一直不错,要是传出不安全的消息,对她之后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她想起那通打算“收购”她房产的电话,虽然只有部分房产,但是对方报出的清单,几乎精确到每一栋楼的位置和租户分布。当时她心里就有点发毛,如今再想,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宁希冷静地理着思路——对方或许是想给她施压。先用“高价诱惑”,不成,就制造恐慌,逼她心生退意。
“卑鄙。”她暗暗咬牙,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但光凭怀疑,什么也做不了。报警?没证据,对方没干坏事。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处理一下这个事情,总不能一直放任下去。
那天晚上,她没回公司宿舍,而是特意去了老式居民区。月亮被云遮着,巷子里潮气重,昏黄的路灯时亮时暗。宁希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窄巷间慢慢转。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她绕过第三栋楼,终于看见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靠在楼道门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微低,正叼着一根烟。烟头一点一点发亮,随后又被捻灭在脚边。
宁希心里一紧,立刻放轻了脚步。她将车停在巷口的电话亭旁,推到墙边锁好,然后猫着腰,藏在围墙后的黑影里观察。
那男人身材魁梧,起码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墙。他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借着灯光,宁希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着一条黑色的纹身,线条复杂,看不出图案,但气势逼人。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应该就是他……”
她以为对方是在踩点,便悄悄跟了上去。可她越跟,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似乎并没目的地,就那么东走走西转转,偶尔抬头看看楼号,有时还停下来抽烟。
宁希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一次拐角时,她几乎被发现——男人忽然回头,目光扫过四周。宁希反应极快,顺势蹲进垃圾桶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极低。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好在那人只是警觉地看了几秒,又低声骂了句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紧跟到巷子口,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灰尘糊住,看不清楚,但司机戴着帽子,像是故意遮掩身份。车发动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宁希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底的那股不安彻底沉了下去——不是普通路人,也不是小偷。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悄悄观察了几次。那男人每天晚上都会来,几乎固定时间,在她名下的几栋楼之间转悠几圈就走。行为诡异,却从不做出实质的动作。
宁希心头那根弦一直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