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温润阳光,散发出一种天然让人心生亲近的低沉磁性,尤其那一句“俞总”,听着丝毫没有牵强的恭维或者调笑,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有荣焉。
于是俞荷下巴一抬,也不再忸怩,“实不相瞒,确实是风光极了。”
好友重逢,晚餐的氛围自不必多说。
三人嘻嘻哈哈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以俞荷抢赢买单顺利结尾。
走出饭店时,宋牧原接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爷爷奶奶得知他回国,商量着时间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打电话,杨春喜和俞荷就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宋牧原回国分别给亲友带了礼物,杨春喜的那份早被她拆开看过了,她喜欢打游戏,宋牧原就送了她一个国际版的Switch 2游戏机,她开心完之后就想扒拉俞荷的礼品袋,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俞荷故意不给她看,两人正打闹着,宋牧原就结束电话走了回来。
他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开口:“给俞荷的礼物是一支签字笔,你肯定不感兴趣。”
杨春喜“哈”了声,立马捂紧自己的游戏机,“那我确实不感兴趣,别跟我换啊,我不换。”
“谁要跟你换了?”俞荷瞪她一眼,才转过头看向宋牧原,拉踩杨春喜做出懂事的样子,“谢谢学长哦,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也不贵。”他双手插兜,笑容温和,“俞总以后不知道还要签多少合同,一支笔而已,只是博个好彩头。”
俞荷简直想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说话那么动听呢?
简直像个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才不像某个人。
此处不做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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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酬结束,回程路上,薄寻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澳洲打来的,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姑姑周茴。
周茴常年不在国内,上一次回家探亲还是三年前,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薄寻的婚讯。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周茴的声音略带几分笑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薄寻语气平淡,“一点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小事?”周茴轻嗤一声,“你薄总结婚,在国内财经新闻都占了半个板块,这叫小事?你好装啊。”
“哪家的千金?”
薄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过。”
“我见过?”周茴嗓音略顿,“谭家那个大姑娘?”
“不是。”
“那是......”女人思考两秒后,爆发出一阵脏话,“你们爷孙俩就缺德吧!”
薄寻指尖摩挲着眉心,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
周茴见过俞荷,在老宅,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依稀记得两人交谈甚是热络。
周茴和吴芳意不同,她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完全是周望山精心教育下的另一个极端,和她的哥哥,薄寻的父亲性格完全不同。
“人小姑娘只是走投无路借住几年,”她好像极为看不顺眼,“又不是卖给你们周家了!”
“你也是周家人。”薄寻冷声提醒,“我和她结婚是各取所需,不是强买强卖。”
电话那头用英文飚了句脏话,随即传来低笑:“又是为了集团那些事?你真的跟你爸一个样,欸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九。”薄寻知道她想说什么,“放心,七年后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自杀。”
他的语气沉静且克制,好似永远不会被激怒,也永远不会慌不择路。
周茴又笑了声,“大侄子,你是比你爸强点儿。”
薄寻没有应和她无意义的夸奖,闲聊几句,便结束了这通越洋电话。
车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霓虹映衬在脸上明明灭灭。
许是听到姑姑提起旧人,薄寻的思绪沉回了多年前那个阴沉的午后。
九岁的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家里的司机压低声音说“救不活了”,周望山的身影轰然倒塌,混合着吴芳意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那股压抑在周家别墅里一直延续至今,几乎贯穿了塑造他人格的整个童年。
薄寻本能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刚降下车窗,掌心里的手机就持续振动了几下。
周茴发过来信息:【刚忘说了,那小姑娘我喜欢,现在应该长大了吧?有空把我联系方式给她,我跟她聊聊天。】
像滴进湖里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晕开圈圈涟漪,薄寻将视线投向窗外,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人影。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与她萍水相逢过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
喜欢。
他们都喜欢。
可喜欢什么呢?
薄寻只是扫了眼,并没回那条算得上无聊的消息。
车子即将驶入小区,他刚要收起手机,余光突然注意到系统提示的一个小红点。
俞荷小号已经通过,昨夜他匆匆一瞥,甚至都没有备注,但却记下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头像和昵称。
昵称是小荷才露煎煎饺。
头像是一朵手绘小花,里面藏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月牙形煎饺。
之前拿周其乐手机看到这个头像的时候,他还以为那几缕热气是花蕊。
......
三分钟前,俞荷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今天很好啊我很喜欢啊】
薄寻下意识点开文案下的两张照片。
第一章 完全是小女生视角下的构图,视觉中心是三只举杯相碰的手,背景是一桌酱香十足色泽浓郁的本土菜。
想到昨夜睡前的那几句对话,薄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三只手里有一只属于男性,骨节不算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手腕处露出一截浅灰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这只手和拍照人的视角在同一侧,意味着拍照时,两人坐在一起。
简单得出这个结论,他又左滑屏幕。
不同于第一张照片的烟火气,第二张照片的拍摄背景在臻湖天境,或许是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里摆放着一支蓝白相间的钢笔,旁边还有张卡片,上面写着“落笔事成,一帆风顺”。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并不是她的曾在《婚前协议》上签名的字体。
薄寻视线上移,又将文案看了一遍,两秒后,面无表情退出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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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薄总:喜欢?有多喜欢?
第24章
俞荷吃饱喝足回到家的时候, 薄寻还没有回来。
整体上,这一天她过得还算开心,直到发完那条朋友圈,周其乐打来了电话。
他问她今晚是不是去小满饭馆吃饭了, 俞荷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都点赞了吗?”
“不是,你跟谁去的啊?”他语气疑惑, “娜娜晚上给我发消息, 说在小满饭馆看到你了, 跟一男的还挺亲密, 问我是不是你老公,我想着我哥也不可能去那饭馆吃东西,还说她肯定是看错了, 结果扭头就看到你朋友圈定位。”
俞荷眉头一紧,原本还抱着衣服想去洗, 听到这话脚步立刻顿住, “蒋安娜今晚也在那吃?”
周其乐叹了口气,“俞荷, 我得跟你说清楚, 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可那边是我哥,如果你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也不能包庇你, 我能为你做的最大限度就是装不知道,我不揭发你,趁我哥还不知道,赶紧断了啊。”
“你傻逼吧你!”俞荷被他神一句鬼一句弄得晕头转向, “我怎么就对不起你哥了?”
“娜娜都问我是不是你老公了。”周其乐唉声叹气,“你要是没跟他结婚,谈十个八个我都夸你一声牛逼,我哥可不行啊,他有洁癖。”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有病?那就是我朋友,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我今天给他接风,再说杨春喜也在,你看个朋友圈只看定位是吧?”
周其乐听她语气又急又冲,沉吟了几秒,好像是重新去查看点赞内容了,确认了有三只手——
俞荷听他不吭声了,立马火力全开,“说话啊,刚刚不是还挺能叫唤的嘛。”
安静过后,听筒那边嘿嘿一笑。
“我不是怕你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嘛,再说娜娜也不知道你到底跟谁结婚,今天偶然看到你跟一男的在一起,就随口问了我一句.....”周其乐啧了声,“你和我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当然希望你们俩能好好地在一起。”
俞荷轻嗤,“你就是你哥狗腿子呗。”
“你要这么说也行。”
俞荷懒得跟他废话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有!”周其乐顿了下,“你不知道,娜娜这阵子像转了性一样,老让我约你出来玩,你要不是女的我都怀疑她移情别恋了,什么时候你有时间,咱们组个局.......”
俞荷听得头疼,正想着如何拒绝呢,玄关后面传来“嘀嘀”声——
“你哥回来了,我要给他做饭了!”
她鬼扯一通,随后也不等对方反应,就立马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俞荷重新抱起衣服往洗衣房走,还颇为热情地往门口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啊。”
薄寻正在弯腰拿拖鞋,听到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句话,弯腰的动作凝滞一瞬。
“嗯。”
回神过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穿好鞋往客厅走,然后就看见俞荷抱着看起来要洗的衣服穿过沙发。
她穿着明黄色针织开衫和藏蓝半裙,颜色明媚到像是刚从什么游乐场约会脱身,抱着一大堆衣服往洗衣房走到时候,肩膀一耸一耸,带动发顶花苞一样的丸子头也左右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