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寻也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门外的人没等他说话就挤了进来,鞋子一甩,光脚踩在地板上,就大摇大摆地往客厅走。
他拦住人,“谁给你的地址?”
周其乐脸上带着道浅浅的划痕,嘴角还肿着,回答时满不在意,“孟涛啊,我早上去陶瓦庄园找你,不知道你是哪栋,打电话给孟涛,他说你今天不在那里。”
薄寻静默两秒,皱了皱眉,“脸怎么了?”
周其乐已经绕过他的手臂包围圈走到客厅,“别提了,昨晚在酒吧跟人打了一架。”
俞荷接过话:“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他往沙发上一瘫,“电话一挂,看到消防通道里有个男的打女人,我劝两句还溅我一口痰,这谁受得了?当时我就替天行道了。”
俞荷皱着眉凑过去,看他还坐到了自己的手机,立马嫌弃地抽出来,“那你洗澡没啊?恶心死了。”
“洗了!我也没敢回家,昨晚在酒店洗的。”
周其乐摆摆手,又转向薄寻,嬉皮笑脸道,“哥,反正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住,多我一个不多,就两天,等我脸上的伤好了,我立马回家,保证不耽误你们。”
他来得突然,一开口还就要住下来,俞荷眼珠子转得飞快,屏住呼吸,完全不敢接话。
周其乐至今还以为她和薄寻是真的关门过起了日子。
“不是——”
见没人搭理他,周其乐有些急了,“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朋友,我住两天就走都不行啊?”
不远处,薄寻靠在玄关柜上,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今晚就走。”
“为什么?”周其乐坐直了,一脸不爽。
俞荷在旁边心虚地抿了抿唇。
因为你哥今晚就走了啊。
“因为我今晚出差。”
薄寻抬脚往厨房走,“你晚上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去唐应铮那住几天。”
“哦......”周其乐没反驳,“男女有别是吧?那行,反正我有个地方住就行。”
薄寻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俞荷见事情就这么商定好,悄悄在周其乐身边坐了下来,压着声音:“你不能去住酒店啊?”
“我一个人住酒店害怕。”
“找你的娜娜陪你一起啊。”
“她才不愿意,她最近忙得很。”
周其乐随口说着,目光扫过客厅,突然吹了声口哨,“你们这婚房可以,湖景大平层,视野挺好啊。”
俞荷没有理会他的没心没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她故作不经意地伸懒腰,眼角的余光瞥见薄寻,他竟然已经开始切菜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人身形挺拔站在灶台前,手腕翻转间,刀切菜板的声音钝厚又规律。
她被这画面震撼了一下。
俞荷一直觉得会做饭的人都有种圣洁感。
周其乐注意到她的失神,顺着视线看过去,“你跟我哥在一起,都是他做饭?”
俞荷回过神,“也不是,我偶尔......”也会点一下外卖。
“你牛逼。”周其乐没听完就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哥做饭是挺好吃,之前我在美国偶尔会去找他,但他只做饭给我吃,从不留我在家住。”
俞荷完全没兴趣听,只无语凝噎。
所以她今天这个外卖还要不要点?
点了关系穿帮,不点人家又没邀请你。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声音:“俞荷。”
“啊?”她连忙回头。
薄寻已经卷起灰色卫衣袖口,双手撑在岛台桌面,惯常俊美却疏冷的脸上罕见浮现出几分被阳关浸透的柔和。
“牛排还是牛肋条——”
男人不错眼地看着她,“想吃哪个?”
“......”
俞荷抿了抿唇线,努力摒除脑海中鼓噪的杂音。
这算什么?
圣洁人夫?
可那个人有着一张极其浓郁又矜贵淡漠的脸。
“都行。”她端庄回答。
周其乐已经自如地打开电视,找到一场球赛转播看了起来。
客厅从未如此吵闹过,在这幅寻常也不寻常的场景下,身后飘来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窗外的湖风,把这个周日的中午烘得格外温暖。
俞荷坐在沙发上,双手置于双膝,侧过脸看向露台。
无人关注的时刻,她在悄悄期待风能大一点,赶紧吹散她脸上隐秘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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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逐渐发现某人其实就是自己的择偶理想型......
第25章
周其乐在客厅一坐就是半小时, 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俞荷没有他那么强大的心态,好几次她如坐针毡,想要起身去厨房询问几句要不要帮忙,又怕自己那样实在显得太装模作样。
毕竟同居那么久, 薄寻应该也对她有所了解了, 她就是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
周其乐还在沉浸式看球,一声又一声的叫好响彻耳畔, 如此难安地过了半个小时, 俞荷总算等到身后传来的一声叫喊——
“吃饭。”
薄寻做了四个菜, 清炖牛肋条, 口蘑肉片,鲜炒芦笋,还有个黄油罗氏虾。
说实话, 俞荷坐在餐桌旁,第一眼看到这四道菜时是没什么食欲的, 不同于家常风味的浓油赤酱, 薄寻做得菜看起来跟他本人差不多,色泽清新, 摆盘规整, 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工匠感, 好看是好看,的确是没什么勾人的烟火气。
但不可否认的是,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菜都是健康的。
起码是比她点得那些放了致死量调味料的外卖健康多了。
“哇, 看着好......”
俞荷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赞美,还没想出来,旁边的周其乐先失望地嘘了声。
“哥,你做饭怎么越来越清淡了?”他拿起筷子, 夹了片蘑菇放嘴里,“连你拿手的煎牛排都没有啊?”
薄寻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想吃可以不吃。”
俞荷狗腿子雷达直接上线,“就是,不想吃你点外卖去,我就觉得清淡点好。”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人对不劳而获的东西没资格挑三拣四,这一点运用在做饭人和吃饭人的相处之道里,尤其是不二真理。
她语气骄横,又藏着隐隐的讨好,薄寻拿起筷子时,不动声色地朝对面瞥去了一眼。
口口声声说着清淡点好的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牛肋条,然后按进蘸料碗里,三百六十度裹满了辣椒酱——
“好吃!”然后塞进嘴里,她又端庄地发来赞扬。
......
薄寻垂下眼睑。
总算知道她的肠胃病从何而来了。
这一顿饭的氛围有些割裂。
薄寻依旧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俞荷没这习惯,周其乐刚好也话多,俩人边吃边聊,当然了,主要是周其乐在聊。
他说自己昨晚见义勇为的英姿,说蒋安娜最近很想和她交朋友,说他想考虑从家里搬出去......
俞荷一直应和着,直到饭局末尾,这二百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一眼俞荷,又看一眼沉默寡言的亲哥,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只这一句,俞荷咬芦笋的时候差点儿咬到舌尖。
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瞪他一眼,“你今年多大啊?这是你台词吗?”
“看你俩这气场挺和谐的。”周其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我还以为你们有考虑呢。”
“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不就问问嘛。”周其乐不满地回瞪她一眼,随后看向薄寻,“哥?”
薄寻夹起一块肉片,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管好你自己。”
“......”周其乐闭嘴了。
午饭结束,不做饭的两人自觉收拾餐桌。
俞荷把碗碟餐盘通通塞进洗碗机,洗完手回头,兄弟两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薄寻坐在弧形沙发最左那侧,不知道有没有健身习惯,肩膀看着比旁边那个二百五看着疏阔宽展,两人中间隔着两个身位,刚好够坐下一个她......
可俞荷是万万不敢去坐的。
本来她就对自己之前的脸红感到纳罕了。
虽说人类的X癖千奇百怪,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会简简单单对厨男起春心。
还是说只是因为那个厨男是薄寻?
可这明显更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