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荷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好吧, 她忏悔。
不该拖延症发作,想着日后有机会再仔细解释来龙去脉。
对面的蒋安娜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波流转, 见俞荷没理她, 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我问你话呢。”
周其乐已经呈鸵鸟姿态,几乎把头埋进了餐盘里。
这桌上没有一个他能惹得起的,女朋友动辄全网小黑屋伺候, 亲哥动辄经济威胁,还剩个看起来最好相处的俞荷也今非昔比了,从朋友摇身一变成了他大嫂。
餐桌上空一片死寂,俞荷迎上蒋安娜疑惑的眼,咬了咬唇,“不是,他不是——”
“唐应铮是我朋友。”
话还没说完,就被薄寻神态舒朗地打断:“那辆车的确是他的,听说你们要用,我特意找他借的。”
蒋安娜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愣了一下,“哦,我还以为......”
薄寻没再解释,只是虚勾了下唇角,笑容并不深。
蒋安娜便没好意思再问下去。
只不过她依然有些小小的疑惑,眼神下意识滑向正对面和身侧的两个人,俞荷和周其乐全都低着头嚼东西,一副吃不饱马上就要饿死的样子,目光全落在食物上。
没办法,她也收起了那份不易察觉的不对劲。
-
一顿晚餐只进行了不到一小时便走向尾声。
蒋安娜没开车,让俞荷送她回去,俞荷没理由拒绝;剩下的两人也很好分配,兄弟两个同乘一车也再正常不过。
餐厅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俞荷率先开车驶出,经过那辆纯黑的迈巴赫时,她往车头瞄了眼。
周其乐坐在驾驶座,并没有直接启动车子,而是侧头正在跟副驾驶的人说着什么,俞荷轻轻一瞥,电光火石的功夫,她就清楚看见了穿着纯黑西装的薄寻投来的视线。
莫名其妙地,她缩了缩脑袋。
惯性啊惯性。
真的很害人。
即便如今身份和关系都有所转变,可蒋安娜的公主做派和薄寻的甲方姿态,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平时还好,稍微有那么点儿风吹草动,俞荷就感觉自己变成了窝囊废周其乐,一个都不敢得罪。
车子平稳开上主路,蒋安娜已经放松地散开了盘得精致的头发。
大美女斜斜依靠着颈枕,降下车窗,突然来了一句:“你老公不会就是周其乐他哥吧?”
俞荷惊得一个急刹,在距离等绿灯的前车还有十几米呢,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蒋安娜翻了个白眼,“我有眼睛,还有耳朵。”
刚刚在餐桌上沉默,不代表她不会偷偷琢磨。
怀疑一旦产生,奸情就会败露。在晚餐的后半段,蒋安娜一直在悄悄观察,虽然俞荷和薄寻全程没有单独说一句话,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熟悉。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一旦暧昧过,两个人相处时的磁场就会和清白男女不同。
“我好歹也工作两年了,谁和谁有事儿我还看不出来的话,那我干脆别混了。”大美女撩了把头发,同时又傲娇地嗤了声,“就这么点儿事还瞒着,能瞒得住谁啊......”
如果情绪能具象成漫画书上的线条,此时此刻的俞荷脑袋上就会滑下三道黑线。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皱了下眉,“这事儿说来话长。”
......
再说来话长二十分钟也能说完了。
应付完蒋安娜,俞荷回到臻湖天境。
周其乐现在住在许婉楼下,那地方俞荷去了好几次,来回一趟起码要一个小时,她进家门的时候以为薄寻大约送人还没回来,可没想刚打开家门,客厅明亮的灯光便映入眼帘。
客厅一眼没瞧见人影,俞荷蹑手蹑脚往走廊走,经过沙发时,露台旁边健身房的那一扇小门突然被推开。
薄寻也没想到她这时候回来,只是口渴想去厨房拿瓶水。
四目相对,俞荷躬着腰缓缓挺直,“你没送周其乐啊?”
“送他干嘛?”
“那我看他上了你的车?”
薄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是问他几句话,问完就赶他下去了。”
“......”
薄寻走到厨房去拿水,俞荷看着他白色衬衫背后汗透的一小片痕迹,心虚地跟上去。
“我不公开和你结婚是有原因的,你要听我解释。”
“我知道什么原因。”薄寻从冰箱里抽出一瓶水,语气格外平静温和,“你不用解释。”
俞荷愣了一下。
薄寻没再说话,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俞荷越发心焦。
“那你说什么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男人放下水,转头过来看她,“无非你做好随时和我离婚的准备,所以不想把这段注定短命的婚姻说出来。”
好吧,俞荷又忍不住纠错:“但那是之前。”
之前两人没有感情,可不是说离婚就离婚了吗?
拧上瓶盖,薄寻扬起眉眼看她,“我也知道是之前,所以你那么着急忙慌来找我解释干嘛?”
他还好意思问?
俞荷撇了下嘴,“那你吃饭的时候,到后来都不看我了。”
薄寻有些好笑,“不是你让我别看你,别给你夹菜的吗?”
俞荷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但她微微转念,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既然都不介意,又为什么又找周其乐问话?”她转过头来直视他,“你问了什么?”
薄寻抿了下唇角,看向她的眼风克制平静。
“我要回去洗澡了。”
见他想溜,俞荷直接伸出手,双臂一搂,盘着他的肩膀就跳到了他背上。
“不许洗,快说!”
薄寻被她缠得难以脱身,眼尾却扬起几分轻松的笑意,“你腰好了?”
“已经不疼了。”俞荷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他后背上,还努力腾出一只手去挠他胸口的敏感点,“别岔开话题,快说!”
薄寻干脆把人背到了走廊上。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挂你房间门把手上了。”他抖了两下肩膀,试图劝人下来,“你不去看看?”
俞荷趴在他背上歪了下头,“还有礼物?你不是把我的礼物送给蒋安娜了吗?”
他在餐桌上拿出那块金砖时,俞荷还心痛了一瞬,如果晚上的约会照常进行,那个礼物应该是她的,但薄寻第一次见弟弟的女朋友,送一份见面礼再正常不过,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把你的礼物给别人?”
俞荷“啧”了声,不怎么情愿地从他身上滑了下来,“那我回去拆礼物,你快去洗澡。”
薄寻终于重获自由,懒散地抻了下肩,朝她轻抬下巴,“去吧。”
俞荷转过身,拧开了房门。
薄寻所谓的礼物就挂在门把手上,深红色的纸袋,没有什么浮夸的包装,她打开封口一看,里面装着一大摞小金砖,金光闪闪。
将东西倒在沙发上,数了数,标的500克,整整有十二块。
俞荷震撼地在心底飚了句脏话。
......
已经是五月,薄寻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T。
刚穿好走出浴室,他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接连振了好几下。
全部都是周其乐发来的信息——
周其乐:【图片】
周其乐:【图片】
周其乐:【都是找隔壁班人要的。】
薄寻走到窗边,擦干头发后才点开图片。
两张图都是合照,视觉中心都是俞荷,一张是她的高中毕业照,另一张是她参加秋季运动会举牌的照片。
爱情对薄寻来说不是神魂颠倒,而是心花怒放,心悦诚服。
他越来越习惯待在俞荷身边的感觉,只是看她和同龄人一起聊天,他也不感到枯燥,只是在深觉自己的年龄与晚餐氛围的割裂之后,突然萌生出了想要了解她过去的想法。
从前,薄寻对俞荷印象并不深刻,寥寥几次见面都是在周家别墅,她顶着一张寄人篱下的聪明脸蛋,那时就表现出了聪明圆滑的小人精天赋。
他突然想知道她背着书包上学是什么样子,因此在周其乐落单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他几句话。
在周其乐嘴里,高中时期的俞荷是一个各方面都不显著的同学,成绩平平,朋友也少,活动参加得不多,但提到她很多人印象又还蛮不错。
这和薄寻印象里俞荷该有的样子有些出入,他总觉得她张扬又鲜活,即便是在灰暗沉闷的学生时期,也该是万众瞩目的。
周其乐不理解,说俞荷什么时候也没万众瞩目过,薄寻当时睨了他一眼,他又讪讪转头,说这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初夏晚风温柔和煦,薄寻站在窗边,任由晚风吹动他半干的头发,而他眼睫轻垂,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半晌后,点击了保存原图。
刚想放下手机,突然又进来两条消息——
俞荷:【图片】
俞荷:【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挂在你门把手上了[可爱][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