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鞋子走到了房间的中间,听见江嘉言正与裴贺松说话,两个人在研究刚刚找到的线索,其他人则分布在房间的各处,只能看见零星的小手电的光,看不见人。
温灼走到了跟前,江嘉言才看到她,手里的小手电往她下巴处晃了一圈,眼眸微敛,没说话。
随后她蹲下,凭借着极其微弱的光,小心地把鞋子放到江嘉言的脚边,用鞋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表示她将鞋子归还。
“谢谢你。”温灼站起来,用很轻的声音说。
江嘉言淡淡地问:“怎么不穿了?”
温灼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不想随便扯谎,就说:“我这样很好。”
江嘉言好像在注视她,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太黑了,温灼看不清。
但他没再追问,这也让温灼松了一口气,转身又摸黑离开了。
其实有一点不好,因为地板有些凉,温灼只穿着袜子站久了,脚底板就冻得发疼,她将脚趾微微蜷缩着,时不时抬起一只脚搁在脚背上。
范倚云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了,她问了几遍之后才问出温灼脱鞋的原因,对此很生气。
她暗骂了一声,说:“毕彤就不能少整点这种心思?”
“鞋子是我自己要脱的。”温灼觉得这事跟毕彤没有关系,为他解释。
但范倚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有温灼自己看不清楚。
她叹一口气,去把费旸找来,委屈他脱了鞋给温灼穿。
费旸并不介意,很爽快地脱了鞋,而比起穿毕彤的鞋,温灼显然更容易接受费旸的,加上脚底板却是凉得难受,她没有推脱。
三个人悄悄摸摸地在黑暗的角落里进行着这件小事。
但费旸的鞋带有点长了,他担心温灼系不好,于是主动蹲下来帮她,正当他系第二只脚时,那边的江嘉言和裴贺松已经解开谜题开了门,整个房间的灯在一刹那亮起来。
屋中的所有都在这一瞬看得清楚。
江嘉言,裴贺松和毕彤站在门边,喻晗在墙边小声安慰徐蓓茗,而范倚云站在角落的位置,旁边的温灼低着头,正看着单膝跪着的费旸给她绑鞋带。
温灼下意识在一片明亮中抬头,视线像是充满了缘分似的对上江嘉言的视线。
她看见江嘉言已经穿上了鞋,手指正随意地把玩着小手电,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来。
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
温灼在心里猜测。
因为江嘉言并不吝啬笑容,他在教室里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很轻易地就会露出一个笑来。
所以他心情要是不太好,也能够轻松察觉。
即使温灼将鞋子归还给了江嘉言,几人之间的氛围也没能缓和,甚至连毕彤也沉默了,密室的后半程大家很少说话。
温灼就更不会主动开口,她穿着费旸的鞋安静地站着。
温灼并不明白别人的烦心事,也感受不到那些沉默的气氛,所以她的心情并没有受影响。
几个人一起解密,速度就快了许多,剩下的六个关卡很快就结束,他们在三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密室逃脱。
出了密室之后,工作人员就在出口的位置等待,先是说了恭喜,然后将他们手中的工具收回去。
江嘉言把那张解出了所有答案的纸递给工作人员,他们就拿了个小玻璃盒出来,盒中放着一枚很小巧的金牌,做工相当精致。
“不是金的哦。”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请问拿到小金牌的这一组成员留张照片可以吗?”一个漂亮姐姐拿了相机来,说:“你们是我们店里第一位解锁这个小金牌的人,所以想留张照片贴到墙上去。”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面墙,墙上贴了很多拍立得和洗出来的各种照片,还有各式各样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字,看上去密密麻麻。
江嘉言接过小金牌,说:“可以啊。”
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照片会被贴在墙上。
“来,请站到这里。”工作人员指了一面崭新而洁白的墙,示意江嘉言站过去。
温灼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眼下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候喻晗把徐蓓茗推到了白墙边,笑着说:“一起拍一起拍,最漂亮的人就应该跟最帅的人合照,养眼组合。”
徐蓓茗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眼中隐隐含着期待,还带着些许求和似的讨好。
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温灼看不懂,但其中包含着的那些细微互动却让她的心里闷闷的。
她不知道怎么命名这种情绪,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总之叫她有些不舒服。
温灼讨厌这些情绪,她在内心世界里拿了一把小扫帚,努力把那些糟糕的情绪扫走。
“我跟你又不是一组。”江嘉言笑着,语气温和地说。
徐蓓茗的脸却白了几分,尴尬地应了下,从他身边退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彻底失态了。
喻晗喊了她一声,急匆匆地走上去。
温灼的目光追随徐蓓茗的背影,正看着时,被范倚云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说:“去啊。”
回过头来,江嘉言正在看她。
她被范倚云推着走过去,站在了江嘉言的身旁。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有点大,负责拍照的美女姐姐让人关掉了两盏灯,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调整好角度,对两人说:“准备开始了哦,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风从开着的门处袭进来,迎面扑上温灼,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拂过白皙的额头。
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听到拍照口令时,立即扬出一个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来。
随着闪光灯亮了几下,拍照结束了。
温灼没敢去看江嘉言的脸,拍完照之后她就退到了一边。
其后工作人员进去检查东西,顺道把她的鞋带了出来,温灼换回自己的鞋,又认真跟费旸说了谢谢。
工作人员打开了柜子,将电子设备归还,温灼带上了手表才发现爸爸打过电话。
她跟范倚云说了一声,之后走到一旁的角落里给父亲回电话。
温宗元只是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温灼一一回答,回想起刚刚的气氛,决定还是回家吃晚饭,于是温宗元便出门接她。
电话打完,几人都去了门外,温灼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范倚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温灼拒绝了,说父亲马上就来接她。
这次没人再劝着她留下了,几人大概都玩累了,出去的路上没怎么聊天,到了欢乐谷的门口就各自散去,只剩下江嘉言站在她旁边。
温灼有些紧张。
江嘉言起先是沉默,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透明包装的水果糖递给她,并说:“对不起。”
温灼疑惑地抬头,“为什么道歉?”
江嘉言没回答,手里的糖仍旧举着。
这时候的他不再是擅长交际的同学,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而是个看起来有点笨拙的大男孩,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固执。
“江嘉言。”温灼喊了他的名字,又问,“你为什么道歉?”
江嘉言安静了许久,才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没有。”
温灼很诚实,黑溜溜的眼眸泛着光,接下了他的糖,笑着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第17章
温灼最近写日记的次数有点频繁。
而日记中出现“江嘉言”这个名字的频率也变高了。
她已经习惯将快乐的事情记录在日记本里, 这算是她的一味药。
只要她情绪不稳定,陷入低落状态时,翻开日记本读一读因为快乐而写下的文字, 她仿佛就能被治愈。
温灼在日记本里写下了江嘉言给她的那瓶牛奶的香甜, 在她摔到时给她清洗伤口时矿泉水的冰凉, 还有被李天岩缠着告白差点病发后, 被江嘉言带去走廊时所看到的美丽夕阳,以及在宁静的午休他将温灼喊出去时那蔚蓝的天, 慢悠悠飘着的云, 温和的风。
温灼甚至将她在11月1日上午第三节 的物理课上, 与被老师叫上去讲台上板书的江嘉言对上目光这件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在日记本上。
她翻翻这些内容, 每看一遍, 心里的开心就多一分, 她想起在商场里看到的巧克力瀑布,她的心就变成了一颗棉花糖, 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巧克力酱。
充满着甜蜜。
温灼将日记本合上, 放进抽屉里,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机慢慢爬上床, 订了个半小时的闹钟,与自己约定只玩半个小时,然后睡觉。
但温灼并不是很自律的学生,闹钟响的时候,她暂停了闹钟, 想着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玩到十二点。
温灼看到时间意识到已经太晚,正打算关手机睡觉, 微信却突然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她疑惑地点进去,看见申请备注:徐蓓茗。
温灼的脑中闪过那个漂亮的女生的脸,回想起白天一起去玩时候的奇怪气氛,思考了一下同意了好友申请。
申请刚通过,徐蓓茗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徐蓓茗:你好,我是徐蓓茗,今天一起去欢乐谷玩的。
温灼看了看时间,严谨地纠正:是昨天。
徐蓓茗没在意,继续发来消息:有些话想要跟你见面说,明天有时间吗?我们约个地方。
温灼:明天就是周一了,要上课。
徐蓓茗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说的是周日。
温灼跟徐蓓茗并不熟,她想起了白天在卫生间与徐蓓茗的那几句交谈,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温灼:抱歉,明天我不想出门。
徐蓓茗:关于江嘉言的。
温灼看见这句话,马上就开始好奇。
是关于江嘉言的什么呢?他们如果是一起长大,徐蓓茗一定知道很多江嘉言的事情。
可如果她还是要像之前那样,说那些带着宣誓主权意味的话,如果是那种,温灼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