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行,也没关系,我不介意,更不会笑话你。”
迟肖没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随后终于像憋不住了似的,笑倒在了一边。
他当然不会认下什么狗屁问题。
“我没买套。”他再次祭出和上次一样的理由。
奚粤撑着坐了起来,踹他:“你现在去!”
迟肖抓着她的小腿,把人捞了回来,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沉默代替回答。
“我知道了,”奚粤闷声,“你就是有问题。”
“我没有问题。”迟肖说,“我只是还需要再想想。”
想什么?
迟肖却不再回答她的追问了。
“别动,躺一会儿。”他说。
慢慢地,慢慢地。奚粤感受到他们彼此的情绪同身体都渐渐缓和了。
“迟肖?”
“嗯。”
“迟肖?”
“嗯。”
她不厌其烦喊他的名字,而他也一次又一次地答应。仿佛其中有万千乐趣。
“明天去哪玩?”
奚粤叹了口气,闷着声一一数,她们要去古城旁边的大经幡,还想去松赞林寺。
“我陪你去。”
“不用。”奚粤说。
她把今天认识新朋友的事情告诉迟肖,明天是廖姐姐开车,带上她,汤意璇,还有小周姐姐和梦蓝。
“今天已经19号了,”奚粤说,“我想在我离开之前,去趟梅里雪山,时间够吗?”
迟肖想了下,说:“够。”
“迟肖。”
“嗯。”
“认识你很幸运,和你在一起也很幸运,”奚粤紧紧抱住迟肖,她的眼泪又有了汹涌的迹象,“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记得我们这一程。”
不。
我们一定不止这一程。
迟肖在心里重复着,但觉得还不是时候,所以没有说出口。
良久,只是轻轻亲了亲她的脑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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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20日15:22发布于云南
下午好呀。
上一篇游记发出时是周五, 今天是周日了。
一个星期里最快乐的一天和最难过的一天。
我几乎每个周日晚上都会失眠,就和“春游综合症”一样,我大概有“周一综合症”,只要临近周一我就会懊恼, 懊恼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嗖嗖飞过去的周末, 以及, 我觉得只要我不入睡, 我的周日就还没有结束。
明天又是周一。
这个周一我不用去上班, 但仍然很难过。
因为距离我的旅行结束越来越近啦。忽然有点丧里丧气的, 不舍旅行比不舍周日还要更折磨人。
这应该是我ip定位在云南发出的最后一篇游记了。
对不起大家,还是没能完成15篇游记的约定。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我在噶丹松赞林寺的半山腰, 望到远处有一片特别漂亮的云彩, 是彩色的。
我以前没发现自己是个这样见异思迁的人,去一个城市就会喜欢上一个, 离开大理时舍不得大理, 离开丽江时又舍不得丽江,现在我在香格里拉,又不停地和身边同伴说, 天呀,我好喜欢香格里拉。
上学时有一段时间,班里的女孩子们特别流行读仓央嘉措的传记和诗集, 我也跟风去读了,但读得云里雾里, 写情是好像是在写景,写景时又像是在写哲理,写哲理又像是掺着佛法, 我迷迷糊糊,一度觉得是自己没慧根。
现在,当我来到藏区,忽然觉得,我也不是那么那么没慧根,比如此刻,我看到远处那片彩色的云,也有了为它写诗的冲动,这样的景,大概只有在高原可以得见。
在这里,从脚下往深延伸,夯实的不是的绵密松软的湿土,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亿万年凝结的冻土和冰川。
这里海拔太高,天空又太低,人能生活的空间似乎比别处都要小,也正因为此,这里的人心才更宽。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康巴藏区,这里的人信仰藏传佛教,我没有宗教信仰,但也是切切实实见识了,人能为信仰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按照片顺序讲吧。
我在独克宗古城的山上见到了巨大的转经筒,吉祥胜幢,高21米,查了一下,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转经筒,通体都是纯铜鎏金,以此在太阳光下会从显出耀人光彩。
但当太阳落下,转经筒被灯光打亮,那光彩的饱和度变低,又会变得幽深沉静。
那转经筒如此巨大,需要很多人才能拉得动,据说里面藏着佛宝经咒124万条,因此每转动一次,相当于祈福124万次。
独克宗古城南边有巨大的五彩经幡塔,有很多游客打卡拍照。
试想一下,你站在巨大的五彩经幡塔正中央,抬头可见由经幡柱和绳索系起的风马旗层层叠叠,被风扬起,犹如巨伞一般在你的的头顶撑开,几乎要遮住全部蓝天,而你的耳边是猎猎的风,和风马旗在风里摇摆的铮铮声响。
同样的经幡塔,香格里拉有很多,纳帕海也有。
纳帕海是季节性湖泊,据说因为降水量不同,每一天的模样都不一样,翠色草甸和蓝色湖水拼接在一起,彩色的经幡塔就在草甸与湖水中间。
风马旗的颜色排列是固定的,按照蓝白红绿黄的顺序,从上到下分别代表蓝天,白云,火,水,和土地。
风吹幡动,每一次经幡被扬起,都代表一次万物的祝福。
鲜艳的颜色,是我来到香格里拉后最大的感受,夺目的色块之中还有纯净的黑,来自碉楼的石材外墙,纯净的白,来自民居窗前的香布,以及,纯净的金。
独克宗是月光城,松赞林寺所在的尼旺宗是日光城,这便是香格里拉的日月。
今天我们到达松赞林寺有点晚,讲解告诉我们,要是早一些,可以去松赞林寺不远处的山上,那里几乎每天都有摄影师蹲守,为的是排晨起时分弥漫在松赞林寺周围的晨雾,以及雾气之中,鎏金铜瓦的金顶。
那是第一缕日光降临的地方。
我还在松赞林寺附近看到了许多鹰,还有秃鹫。它们周身是黑灰色的皮毛,很自如地停留在房檐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秃鹫可以飞得那么高。
在神话传说里,据说秃鹫能够预感自己的死亡将近,会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不顾一切朝着太阳奔去。
是呀,谁不喜欢太阳呢?谁心里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太阳,并不顾一切追逐呢?
在香格里拉,我还认识了几位和我同行的新伙伴。
一位年长的姐姐,儿子和女儿在国外定居,刚刚经历了爱人离世,一个人来到香格里拉。
她笑说自己这个年纪了,财务无忧,孩子省心,还死了老公,所以是世界上最潇洒的人。她看上去也确实如此。可这样潇洒的人,却会在法殿前痛哭。
另一位姐姐,其实只比我大几岁,却已经是一位十岁女儿的母亲,她带着休学的女儿来到这里。
我曾经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后就会失去自己原本的身份,从此自我介绍的前缀永远都是某某某的妈妈。我还没有成为妈妈,暂时未能体会这句话,但从她身上似乎已经印证出这话的真实性,外出旅行,她的行李箱和双肩包里没有自己的东西,所有零七八碎的杂物归属权都是女儿,大到相机,小到湿纸巾,还有睡觉离不开的阿贝贝,以及女儿喜欢的明星的小卡......
她实在无法忍受前夫的背叛,但会因为让女儿处在单亲家庭而自责,甚至一度想要咬咬牙,和前夫复合......最终是被女儿拦下的。
那是个年纪小小个头小小却思想成熟的小姑娘,她有着比许多成年人都更坚韧的心,她觉得妈妈为她的所谓付出完全付错了方向,比如,她说:
“双肩包里那些东西我可以自己背,我背得动,不用你来替,这不是我需要的帮助。但请你不要总在我面前说你打算为了我多加几个班,为了我和伤害过你的人重归于好,balabala......如果你能为自己负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谢谢。”
哈哈哈哈天知道,她可怜的妈妈快被她这话气哭了,但说真的,我们都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当然了,小孩姐也不是方方面面都成熟,也有幼稚的时刻,例如过于旺盛的好胜心,一定要当全班甚至全校最优秀的小孩。
我们劝她,她竟说我们几个人没有上进心,成年人的世界难道没有竞争?
年长的姐姐,不对,应该是阿姨,揉她脑袋说,不是成年人没有竞争,而是随着年纪渐长,你会慢慢参透这世界运行的逻辑其实比你想得要简单,大多数人和事都是以一轮游的方式出现在生命里,唯一一个永恒的竞争者,可能是你自己。
你觉得今天比昨天好,就够了,其他都是假的。
......
每个人,总会遇到一次机缘,那机缘会带领你来到香格里拉。
松赞林寺的山顶,霞光万道,我们站在风里聊天说话,说的都是各自来到香格里拉的缘由。大家似乎都处在很艰难的时刻,然后追着太阳来到这里。
我可能追的是月亮。
......应该也差不多吧?
在来到云南之前,我正在经历一次来自生活的暴锤,一段煎熬的日子。
但有人告诉我,生活就像取经,有九九八十一难,不论我正处在哪一个关卡面前,都一定会过去的,就像我之前迈过的那些关一样。
我从平原一路攀升,克服了身体上的不适,来到这片高原,一定也会走过曲折蜿蜒,慢慢向通途。
他说话真好听。
我很喜欢。
前天我们的车进入迪庆时,看到巨大的标语矗立在山间密林,上面写着——世界的香格里拉欢迎你。
树木太繁茂,以至于遮挡视野,我忽略了几个字,看到的是——世界欢迎你。
大概是冥冥之中在为来到这里的人们指引,天地之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场,我们在自己的道场里与自己屡次交手,缓慢修炼,走过一关又一关,终会抵达那个三千大世界。
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
也没有什么是盼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