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沿着来时路下了山。
毛毛雨一直在下,奚粤一边走路一边掸着外套上的雨水,刚刚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袖子都淋湿了,而且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有影响吗?
似乎没有。
回头望,转经筒依旧在转,虔诚念着六字真言的人们仍埋首前行着。
再看前面,广场上,跳着舞的人群丝毫没有退缩,甚至在朦胧的雨幕里,他们的动作越发轻盈,笑声更加响亮了。
奚粤这时才注意到,或许是因为下雨?那跳舞的大圆圈中央,摆着的根本不是篝火,而是几个行李箱。
还记的那个地狱笑话吗?奚粤想着想着低头乐了,云南人打跳,不在意地方,不在意环境,只要开心,只要感到幸福,只要想庆祝,哪怕围着几个行李箱,我们也能唱起来,跳起来。
奚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汤意璇。
她真是太厉害了,已经混上领舞的位置了。
奚粤怕被抓包,从广场路过时故意走在外侧,想着借迟肖的身形挡一挡,没想到汤意璇跳着舞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乎是一瞬间就用眼神抓到她,然后就是一声呼喊:“站住!!不许跑!!!”
......
奚粤万万没想到,汤意璇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留。
她被“抓走”,被汤意璇强制执行,塞进跳舞队伍里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迟肖。
迟肖一点救她的意思都没有,抱着臂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笑着看她。
“你给我跳!你给我跳!跳!”汤意璇大声喊着,“你马上就要离开云南了!现在不跳,你以后午夜梦回会后悔!你明明就很想跳,你到底在怕什么!”
汤意璇的另一只手牵着梦蓝,再往那边,是小周姐姐。
梦蓝又蹦又跳,或许是出了汗,眼镜频频从鼻梁滑落,后来干脆就摘了,专心致志和这锅庄舞的动作作斗争。小周姐姐看向奚粤,朝她笑笑,意思是,你看,孩子都跳得这么开心。
廖姐姐在身后,双手捏了捏奚粤的肩膀,让她动作幅度大一点。
“这是在跳舞,不是在散步!”廖姐姐竟然把围巾围在头上,目的是遮雨,看着滑稽,“没人看你的,大家都只看自己,请你也只看自己,只在意自己,只和自己比。”
奚粤出了汗。
她的脊梁在发烫,脚心也是。
她被汤意璇拽着,跳着,一圈又一圈。
“你放开一点!别不好意思!”
几乎是每隔几秒,她就要扭过头,看一眼迟肖的方向。
每一次,她的目光都有归处。
迟肖也在长久注视着她,目光穿越濛濛细雨,和如雨丝般密集的人群。
似乎这场雨并没有打消大家的热情,反倒像是冷水扑向正在冶炼凝结的金属熔炉那样,嗤啦,激起更加浓郁热闹的白烟。
奚粤还看见了熟人。几个大人,几个孩子。
竟是在虎跳峡观景台偶遇过的烤肠大哥,还有他的儿子女儿,侄子侄女们。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奚粤,正在大圆圈的另一端,一边跳着舞,一边朝奚粤挥挥手。
“又见面了!”
“跳起来啊!”
......
奚粤脚步没停,却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眼泪确实直直砸了下去,好在广场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让她的眼泪得以销声匿迹。
怪丢人。
她觉得怪丢人的。
可当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窝,泪眼朦胧地抬头时,竟精准地,再次与迟肖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奚粤逐渐被那雨水淋得冷静下来了,却也疯狂起来了,当她被汤意璇推着转了第一个圈的时候,就像开启了身体的某种机关。
她挂着眼泪,却大声笑了一长串。
蹦跳,旋转,拍手。
渐渐地,奚粤脑海中只剩下廖姐姐告诉她的那一句——请你只看自己,只在意自己,只和自己比。
这世界上,你唯一需要打败的,只有昨天的你自己。
奚粤觉得自己的脑袋并没有随着舞步而混沌,反而愈发清亮了。
她一直观察着在旁看热闹的迟肖,在她随着圆圈,挪动到迟肖面前时,试图把他也拉进队伍里。
而迟肖接住了她的手,并紧紧回握,顺着她的方向,来到了她身边。
......
奚粤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湿润,是雨水,汗水,还是趁机跑出来的泪水。
原来当你只专注于自己,锅庄舞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只不过是伴随着动作,不断向前。
她累了,慢慢有点喘了,而牵着她手的迟肖感觉到了,就提示她,可以歇一歇。
他的体力到底还是强过她,似乎协调能力也是,这样的舞蹈动作似乎没有让迟肖多么费力气,奚粤认真看着他的脸,唯一的变化,大概是他的耳朵,变红了,充着盈盈血色。
她一边跳着一边踮脚,贴着迟肖的耳朵小声说:“迟肖,我好想亲亲你。”
迟肖微微低头:“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没听清。
“我说!我想亲你!”奚粤忽然大声,紧接着就拉着迟肖脱离了跳舞的队伍,远离了那个大圆圈,到一个稍微没那么多人的角落,不由分说拢住迟肖的脖子,闭上眼睛,咬住他的嘴唇。
彻底疯了。
无人在意他们。
又或者是,年轻的小情侣,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卿卿我我实在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以及,令奚粤没想到的是,迟肖比她还疯,他按着她的背,把她锁在怀里,回吻她的热烈程度远超她的想象,甚至她有种错觉,他不是在亲吻她,而是在撕咬她,想要马上吃掉她。
他们在雨里放肆地接吻。
有了对比,奚粤忽然起了退缩的念头。
可迟肖怎么可能放过她。
“走。”
他扯着她,扭头便走,甚至没来得及帮她擦擦嘴唇上的渍,甚至忘了拿搁在一边的外套。
奚粤跟不上他,有些踉踉跄跄。
那是回客栈的方向,她隐约意识到回去将要发生什么,但她想不明白,怎么了呢?就跳了个广场舞,接了个吻,怎么就忽然急切起来了?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路过一家便利店,迟肖仍没有松手,拉着她走了进去。
奚粤终于知晓,原来买这东西根本不用加瓶水或是加个零食什么的作掩护,迟肖就很坦然地从收银台边货架上拿了一盒,扔到桌子上,然后扫码,拿起走人。
奚粤一时想不起来,她是不是总说迟肖不行来着?
现在他“行”起来了,她反倒有些慌张,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到房间,迟肖揉了下她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并不讲废话:“去洗澡,别着凉了。”
天知道,奚粤胆战心惊,根本没敢动。
最后是迟肖把她推进去的。
水很热,她洗了很久才肯出来,浑身都是热气,而迟肖把她裹进了被子里,然后自己进了浴室。
她一蹬腿,发现被窝里的小热水袋是刚灌的,很暖和。
她抱着热水袋,坐在床沿,对着床单上那盒东西发愣。
等到迟肖出来,她仍低着头。
“我饿了。”
“一会儿再吃。”
“我还有点渴。”
迟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奚粤接那矿泉水时抬头,看见的依然是身上挂着水珠,什么都没穿的迟肖。
于是这口水也喝不下去了。
迟肖看出她的无措,坐在她旁边,笑了声:“别磨蹭了,搞得像上刑场。”
“我没磨蹭,我是怕你紧张。”
“我尽量不紧张。”
迟肖说完这一句,就压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
仍是一样的,迟肖服务意识满分,亲她,吃她,顺便给自己找点乐子。
幸好窗帘拉得严实,因为他们谁也没想起来去关灯。
一切都是在绝对光明的环境中进行的,一切也都还算顺利,唯独在拆那东西的时候,迟肖遇到了一些困难。
困难来源于陌生。
奚粤看出来了,笑了:“你不会戴。”
迟肖大大方方的,没有否认,他跪在她身前,低头:“头一回,我先研究研究......是这样吗?”
奚粤坐起身,用手碰了碰,浅粉色的透明薄膜,被撑得很薄,然后细细闻了闻空气中,似乎有夹杂着塑胶味道的甜。
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地把这当成一场科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