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这会儿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希望他能懂她的无声回应。
迟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她缓和。
......
这时传来噗嗤一声笑。
不是来自耳机,而是来自对面小桌坐着的女孩。
奚粤抬头,诧异,只觉这人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罗瑶站起来,去小吃店档口接过自己那杯刚从榨汁机里倒出来的冰镇芒果汁,然后走过来,拿了个空杯子,放在奚粤的桌上,给她倒了半杯。
奚粤茫然地摘下耳机。
“你是咬到辣椒了吧?”她说,“这解辣的。”
女孩这么一笑,奚粤当即就想起来了。
好巧不巧,酒店前台!奚粤有印象,中午就是她帮忙办理的入住,看奚粤把身份证和金属钥匙扣徽章什么的放在一起,还好心给身份证套了一个透明保护套。
“快喝呀,不然一会儿舌头都麻啦!”
“靴靴。”
.......奚粤的舌头已经开始发直,不会打弯了。
一口气灌下半杯芒果汁,状况稍有缓解。
奚粤感激地说了一句标准的:“谢谢。”
“客气什么。”罗瑶甩了甩头发。
白天在酒店前台,奚粤没仔细瞧,看罗瑶和同事一样是标准发型,都将头发挽在脑后一个圆髻,以为是长发,这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罗瑶是短发,耳后还染了几缕俏皮的绿色。
“上班嘛,不允许,所以藏起来啦。”她说。
罗瑶点了一份家常炒饭,看起来是刚下班。
奚粤暗想她这晚饭盲盒开得真不错,本地人都会光顾的店,合不合她口味另论,至少证明,很正宗。
“你是背包客吗?来旅游吗?我看你一个人,好厉害。”
相互自我介绍过后,罗瑶问奚粤。
奚粤有点不好意思了。
背包客不算,所谓的厉害就更无从谈起了,就在刚刚,半小时前,她还有点畏惧一个人晚上出门呢。
罗瑶很美,有非常倩丽的五官,配合她的短发,整个人就机灵又清爽,她好像一下子就看出奚粤心里所想,笑着问她:“第一次来瑞丽吧?”
奚粤点头。
“不要担心,瑞丽是旅游城市,每年有很多游客,我从小在这长大,跟你保证,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
罗瑶的眼睛忽闪忽闪,这样的眼神,好像有天然能够说服人的力量。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奚粤和罗瑶就坐在小吃店门口的矮桌前,边吃边聊。
奚粤不知不觉把炸牛皮和舂鸡脚都吃完了,舂鸡脚也是酸甜辣的口味,吃完渴得很。她觉得刚刚的鲜榨果汁很好喝,于是又去点了一杯牛油果奶昔,给罗瑶分了一半。
罗瑶也没客气,两个人慢慢喝完了各自杯子里的东西。
罗瑶看着奚粤身边放着的网兜里的玻璃罐,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那是酸木瓜?你出门怎么还带这个?”
奚粤也有点苦笑不得,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份礼物。她本来想的是带出来,吃饭时夹出几片当小菜的,只可惜那份柠檬撒撇太酸了,酸得她现在看着这罐子木瓜,实在没有勇气下筷子。
......
吃完晚饭分别时,罗瑶还加了奚粤的微信,并问奚粤,需不需要送她回酒店。
奚粤道谢,说没关系,她可以。
“好吧,”罗瑶和她告别,“我明天还是值白班,有事打前台电话,或者给我发微信,明天见,酸木瓜姑娘。”
奚粤也说再见,并且给罗瑶设置微信备注——芒果汁女侠。
拎起玻璃罐,奚粤按照原路往酒店的方向走。
手机低电量的提示音响起,她才想起看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刚刚的语音电话还在继续。
迟肖竟然一直没有挂断!
重新戴上耳机,奚粤简直惊呆了:“你一直在偷听?”
“酸木瓜姑娘,”耳机里,迟肖的声音再次出现,他也这样喊她,“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交朋友啊。”
“跟迟老板学的,迟老板刚认识我的时候,也很痛快地拿我当朋友。”
奚粤脚步轻快。
她清楚地听到耳机里,有人轻轻嘁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
背景音重新变得嘈杂。
奚粤猜,他是已经回到春在云南了。
现在这个时间,店里应该很忙碌吧。
“你心情不错?”迟肖问她。
“对呀。”
奚粤没有否认,因为刚刚在吃晚饭时和罗瑶的相识,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她喊他名字:“迟肖。”
“嗯?”
“迟肖!”
“在这呢。”
“迟老板,我好像正在慢慢找到旅行的乐趣,”她实话实说,“我觉得探索一个陌生的城市,和认识一个新朋友,流程上都是一样的。”
“怎么说?”
奚粤想了想,其实很好解释。
伊始,当你看到那些游记,从别人的口中对这座城市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接着,当你真的踏足这里,会将那个模糊的轮廓细化成一个朦胧的初印象。
时间一天天地过,你与这座城市相处,了解,初印象里的一部分误会会被剔除,一部分不正确会被订正,而被订正后的东西,成为你踩在这座城市上最夯实的那一块泥土。
人也是一样的。
要不怎么说,相互了解是人与人建立关系的基石?
迟肖的一声轻笑轻轻扑出耳机,涌进她的耳朵:“行啊,我想请问一下,你对我的初印象什么样?”
一阵沉默。
迟肖气笑了:“不是吧你?要是难听的话就别说了。”
“不是啊,我在认真思考。”奚粤放缓步速。
瑞丽的夜景真好看,路灯都温柔,晚风更缱绻,她乘着好心情,如同走在云端。
“初印象,我跟你说过了呀,虽然你这人爱开玩笑,不着调,还有点恶趣味,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奚粤说,“就像刚刚,还有现在,你一直没有挂断通话,是因为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谢谢你啊。
又是一段沉默。
呵。
迟肖从胸腔里溢出一声。
“这是你第二次夸我是个好人。”他说。
“哎对了,迟老板。”好奇心驱使奚粤开口。
“嗯,请讲。”
“春在云南,在瑞丽也有分店吗?”
低电量提示又响了一声。
“还真有。”迟肖答,“你不说这事儿我还忘了......”
奚粤听出,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恼,但细听,还夹着点令人心生怀疑的诡异调调:“奚粤女士,酸木瓜姑娘,小月亮......我拜托你件事呗?”
“什么事呀?”
什么事值得你这一通油嘴滑舌?
奚粤脚步停了。
“我把分店地址发你,你帮我跑一趟,行不行?”
“啊?”奚粤睁大眼睛:“我没听错吧?我去干嘛??”
“帮我巡店,我把检查事项发你,再教教你怎么给店员和店长开会。这样我就不用去了。”迟肖说,“放心,你这么聪明,肯定搞得定。”
奚粤再次惊愕:“你开玩笑吧?这种事我怎么代劳?”
迟肖好像对她很有信心:“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奚粤有点懵,“不行啊,真不行,我会搞砸的。抱歉啊迟老板,真的真的不行,你不是都说了,大事小情要亲力亲为,这忙我真不能帮......”
迟肖默了一会儿,似在思考。
随后开口,嗓音沉沉,语气里的苦恼都快溢出来了:“那怎么办?你不帮忙,我就只能去一趟瑞丽了。”
奚粤怔了下:“那......那也没办法呀,这是你的工作,你该来也得来呀。”
“嗯,是,你说的对。”迟肖叹口气,长长的,慢慢悠悠的。
这叹息,让奚粤竟萌生一股愧疚。
没能帮上朋友忙的愧疚。
低电量提示第三次跳出来。
奚粤听到迟肖问她:“回到酒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