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盛宇搞不清楚状况,看向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是字面意思的,鸡飞狗跳。
“......你,”盛宇先看奚粤,再看迟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再将目光流连两遭:“你......你看人家妹妹洗澡了?”
“你有病啊!”迟肖捂着手,抬头看向盛宇。
奚粤余怒未散,也瞪了盛宇一眼,背上双肩包,直接推门走了。
“别喊了别喊了,阿福,收声!”盛宇先控制住阿福,然后看向迟肖,“到底怎么了?”
迟肖无语,现在问怎么了有屁用。
他连夜赶回来,就是怕奚粤不听劝,要是经过昨晚一夜纠结,今天一大清早跟人把租房合同签了,把钱给了,就完蛋了,后悔药没处买,他想着回来拦一拦。
“我先去把人拽回来。”迟肖说。
“哎!你着什么急!”盛宇哆嗦着回房间套了件衣服,“我俩昨晚聊到挺晚,她说她想通了啊。”
迟肖驻足,回头。
盛宇被那眼神吓一跳,举起双手投降:“就在茶室聊的,这门户大开的......不是吧你,聊个天你也小心眼?”
迟肖挪开眼,肩膀微微起伏几下,最后塌下去。
他是小心眼,倒不是小心眼这个。
“合着我劝没用,你劝就有用?”
他看向手腕,一个大牙印,清晰得很,觉得有人把他好心当驴肝肺了,难免委屈,可看着看着,又把自己逗笑了。
这牙还挺齐的,看上去气血充足,非常健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有这样一副好身体,而且说咬就咬,执行力非常强,这两项加起来,创业事半功倍。
迟肖点点头。
挺好,挺好。
这森森然的笑,把盛宇瘆得一激灵。
“你别是气疯了......不至于吧。”
第40章
盛宇在自己的茶叶柜里挑挑拣拣, 坐在茶室里泡茶,哼着小曲儿,顺便醒醒脑子。
迟肖口渴,连喝了两杯不够, 再倒, 还要贬两句:“这什么玩意儿, 甜得牙疼。”
“我这曼松贵着呢, 给你喝还毛病, ”要论起来盛宇比迟肖懂茶,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侠士风范,不过茶酒诗花, “就该去外面给你捋点树叶子泡泡得了。”
迟肖眼神跟着盛宇的手走, 看到盛宇的手指甲颜色又变了,从黑色变成了迷离变幻的深紫色, 不用想也知道是杨亚萱的作品。要是在以前, 迟肖是必定要张嘴阴阳几句的,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牛鬼蛇神似的,还偏偏乐在其中。
但现在, 迟肖理解了盛宇,并且非常真诚地和他站在一处,张张嘴, 空留一声叹息:“......你也不容易。”
“?”
盛宇没明白。
迟肖也不多说,喝着茶慢慢缓和心情。
晨曦落在院子里, 渐渐明朗清晰了,陆续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不过一夜没睡, 再加上刚刚被奚粤一顿锤,迟肖这会儿感觉脑子混沌,迷迷糊糊,想东西也有点慢。他得在思维融化成一滩透明的茶水之前,把该问的问清楚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昨晚。”
盛宇慢悠悠添茶:“没说什么,就问我在古城开店的事呗。”
其实奚粤贸然来找他出主意,他也吓一跳,还以为开玩笑呢,但奚粤眼睛里的认真和劲头,不是假的。
“萱子说,她俩也没细聊过,不过是手里正好有几个到期的房子,就带着去看看,”盛宇替杨亚萱说话,“萱子没讲假话,谁是自己人还是能分清的,不会让你那个谁,嗯,吃亏。你放心,哥。”
迟肖抬眼:“我哪个谁?你话说清楚了。”
盛宇嘿嘿一笑:“我以为是你女朋友啊,但是人家不承认,说就是朋友。”
迟肖挪开眼,面上没什么懊丧。
猜到了。
“萱子手里有合适的房子?今年内能转租的。”
“有啊,昨天看的就是,”盛宇说,“洋人街那边,地段不错,之前是个火锅店,两层,后面连个院子,差不多三百平,合同还有14年,说是能续满20年......”
“价格怎么样,还能谈么?”
“应该能吧。”盛宇说着说着,觉出不对,“你要干嘛?”
迟肖觉得那茶太甜了,涮了涮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着雾气,不说话。
盛宇观察迟肖脸色:“靠,不是吧......”
-
奚粤从巷子里走出去,一脚踏进清晨时分崭新沃润的阳光里。
回头看看,迟肖没有跟上来。
她在古城里绕了一圈,去了一家光顾过的咖啡店,就是之前杨亚棠在这里帮忙,楼上是书店的那一家。
她曾在这里消磨过大半天的时光,这里的书很多,最关键是,沙发舒服,躺下的时候,阳光投射的角度很合适,不尖锐也不燥。
这给了奚粤启发,原来一家店给人带来良好感受和深刻印象的原因,可以是这样朴素,就仅仅是因为适合打盹,也会吸引一大批如她一样的顾客无限回购,重复打卡。
因为时间很早,奚粤成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可以率先挑选楼上的任何一张桌子。
坐定之后,饮品端上来,她开始联系她的朋友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闲聊,一个一个地问候过去,顺便把她想开咖啡店的事问问大伙,看看这些真正选择了云南,留在了云南,以及还有,离开过又回到了云南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从腾冲开始,苗晓惠苗誉峰姐弟俩,澜萍奶奶,朱健大哥,再到瑞丽,罗瑶,温姨,小玉......
结果不出意料,奚粤收获了绝大多数的反对意见,大家都不好看奚粤的创业想法。
唯有一个嗷嗷喊着同意同意的,是苗誉峰。
“你招人吗?招人我去,我不想跟她一起上班,烦人,”这个她,指的是苗晓惠,“上个月工资被她扣去一半。”
奚粤笑:“那为什么要扣?理由呢?”
“她说要替我攒钱。”
“那你要听你姐姐的,她是为你好。”
“?”苗誉峰在电话里喊,“大姐,你又教导处主任上身了?”
奚粤往靠枕上一歪:“没礼貌。”
罗瑶在上班,是偷着玩手机回消息的,她也不赞成奚粤开店,理由是她干妈做翡翠做了半辈子了,近两年也是叫苦不迭,足以证明如今经商大环境如此,鲁莽下场实属不该。
“最近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都这么有上进心吗?”罗瑶不理解,“只有我沉迷摸鱼吗?这可不行。”
罗瑶说,小玉办完婚礼后也准备辞职了,打算自己开一家美容院,不过也是因为担忧投资风险,迟迟未能行动,最终还是决定观望两年再说。
奚粤笑话她:“你不是沉迷摸鱼,是沉迷谈恋爱吧?X先生最近怎么样?和好了吗?”
罗瑶罕见的不好意思了:“没有呢,他这人死脑筋,答应我干妈这几年不联系我,他要遵守承诺。但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所以我们现在就每天只互发晚饭照片,但是不说话。”
顿了顿,罗瑶笑出来:“你说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奚粤点点头:“要不让他多吃点核桃呢?自产自销了。”
“啊?”罗瑶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还会讲这种冷笑话?被你男朋友传染了吧!!”
“那不是我男朋友。”
“得了吧,”罗瑶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奚粤狡辩,话说一半呢,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说了我经理来了烦死了烦死了下班聊。”
然后就没影了。
......
奚粤在咖啡店呆到了中午。
经盛宇介绍,她还约了人,是住在玛尼客栈后院,开写真馆的小情侣,智米和茶茶,一起吃个午饭。
智米是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孩子,穿程序员专用格子衬衫,身上瞧不见什么艺术气质,却确确实实是美院学摄影的优秀毕业生。
他挤在景区一群半路出家的摄影师里,是个学院派,是个异类,但自己并不觉得跑到景区拍简单的人像是对多年艺术求学路的一种侮辱,他也不认为自己的人像和别人的人像是一样的,他可以为了追想要的光影,在雨林喂蚊子整整一天一夜,也可以拖着迈不动的腿,顶着狂飙一百二的心跳,忍受高反去玉龙雪山和梅里雪山拍日出。
智米的照片修图部分极少,很多都是原图直出,很多客人喜欢这种自然感,他也是难得的懂如何倾听客人需求的男摄影师。
智米喜欢给人拍照,认为这是一种成全,是他和世界链接的一种方式。
不是他拍照技术好,而是世界原本好,妙手偶得之。
智米的女朋友茶茶则性格跳脱,嘴巴一刻不得闲,小精灵一样的,她以前做美妆博主的,后来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把全部身家都赔了进去,几年白干,来云南散心时认识了智米,瞬间从事业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一脚踏进了爱情的阴影——她追了智米两年。
“他去哪我去哪。你可以说我不矜持,我无所谓啦,我喜欢一个人就追,追到手是我厉害,光听别人评论,什么事儿都别干了。”
茶茶看到智米第一眼就觉得智米简直太有魅力了,从美妆博主的专业角度看,智米气质清冷,五官清秀,完全踩在她的审美,她快要被冷面美人迷死了,后来见到智米工作时的样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太聒噪。”
智米用四个字评价茶茶,但手上动作不停,茶茶不爱吃奶油,他就把奶茶上的奶盖都用小勺子一点点细细挖走了,然后在茶茶说话的时候撑开一次性手套给她戴好,又铺了张餐布在茶茶腿上,好让她大快朵颐那份甜辣炸鸡。
茶茶把不吃的鸡皮也扔进智米的盘子里,和奚粤说:“我不建议你开店啦,我只说我自己的想法,开店太熬人了,你千万别幻想自己当老板就会很自由很轻松嗷,除非像迟肖哥那样,他家大业大的,几个店都有靠谱的店长盯着,所以自由。否则自己开店,每天都要待在店里,完全捆绑。”
智米和茶茶就受不了这种捆绑,所有他们每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全中国的所有省份已经打卡过,近几年就在云南,他们走过了红河,丽江,临沧,最近呆在大理。背包客的生活,居无定所,也攒不下钱,但很满足。
......
下午,奚粤和智米茶茶分开以后,又去听了一场脱口秀。
脱口秀演员叫孙昭昭,也住在后院。
孙昭昭是先天口吃,说起这名字,也是个地狱笑话,孙昭昭原本叫孙昭,就因为小时候总读不明白自己的名字,爸妈就干脆给她改名,叫孙昭昭。
一场拼盘开放麦,孙昭昭有15分钟的时间,奚粤在下面听着,非常佩服孙昭昭的表演能力和强大的应变能力,她完全没有表现出窘迫和难为情,甚至把自己的口吃当成表演效果。
奚粤还在订票软件的评价里看到很多类似“就是奔着孙孙孙昭昭昭昭昭来的”还有“我的功德和笑点在打架”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