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昭开始结巴了:“小宇你辛辛辛辛辛苦了,这猫我自自自自己照顾。”
盛宇不吃这套,他知道孙昭昭是装的,她总用这招,一碰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这样打岔,平时和人插科打诨一点都不结巴,骂人更是溜。
“迟肖!怎么办呀!”盛宇开始求救,“你看他们呀!”
迟肖被盛宇惹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正常点,这劲儿朝杨亚萱用去,对我不好使。”
盛宇愤愤:“这要是月亮跟你这么撒个娇,求个救,你指不定得被迷成什么样了。”
迟肖想了想,觉得基本没可能,奚粤就不是个遇到事会求救的性格,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然后指了指盛宇:“谁让你这么喊的,月亮月亮,喊上瘾了你。”
他从躺椅上起身,往外走:“我找找她去。”
几点了都。
孙昭昭这时喊住迟肖:“哎!我刚看见月亮了,她在人民路,在小毛摊子那聊天呢。”
盛宇抱着猫朝孙昭昭吼:“你又不结巴了!”
孙昭昭吐吐舌头,对盛宇装傻憨笑。
迟肖脚步停下,又重新坐回了躺椅:“哦,那就不着急了。”
他早该猜到了,这么晚不回来,准是去花子街了。
小毛的占卜摊子每到节假日还挺热闹的,占卜收费,再给客人搭配卖点什么灵摆啊,水晶啊,收入大概就从这几处来。
盛宇和孙昭昭一起蹲在院子中间,一边撸猫一边开了个赌局,赌奚粤一会儿能戴几条水晶手串回来?
孙昭昭觉得奚粤多少会照顾照顾小毛生意,而且女孩子嘛,都喜欢亮晶晶的小东西。盛宇却觉得奚粤看上去不像是会信这些的。
两人同时看向迟肖。
迟肖悠闲躺着,闭着眼睛,手臂搭在眼前,另一只手比了个OK。
“什么意思?”
“三条起步吧,”迟肖说,“她耳朵根子软,别人说点什么,保准就信了。”
盛宇憋不住笑,站起身,拽拽裤子:“哥,我去告诉小毛一声吧,都自己人,轻点宰啊。”
话音未落,安静的巷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奚粤回来了,显然亢奋,是刚刚和小毛聊嗨了,一进门,几乎是跳过门槛的。
别说盛宇和孙昭昭了,就连迟肖,认识这么久了,也没在奚粤脸上看到过这么雀跃高兴的表情,看来小毛这几年在古城支摊子练出来的口才不容小觑,成功把奚粤哄得高高兴兴,甚至跳过门槛后还给自己摆了个poss——高举着的左手手腕上,三条水晶珠子,叮叮咣咣。
孙昭昭当场狂笑,把猫都吓跑了。盛宇更是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奚粤搞不清状况,院子里,只剩迟肖躺在躺椅上,也不起身,就那么眯着眼笑着看她,轻轻开口说了句:“你还真给我面子啊。”
无人在意,奚粤身后还跟着走进来个男孩子,大学生模样,戴着眼镜,看着非常朴实且局促。
奚粤让盛宇和孙昭昭别笑了,把男孩子拉到前面来:“盛宇,我替你捡回来个住店的客人。”
孙昭昭打岔说,盛宇不让咱们往回捡动物啦!人也是动物!所以也不能捡啦!
奚粤没听明白:“什么跟什么啊......”
她和盛宇解释来龙去脉,她刚刚在小毛摊子上聊天,小毛给她抽塔罗牌算事业运,正聊着呢,这男孩就在隔壁摊位打听盛宇和玛尼客栈,说是在网上订不到了,奚粤听见了,想起盛宇这应该还有留着的空客房,就把男孩带来了。
“我帮你介绍生意啦,盛老板!”
奚粤今晚心情特别好,还沉浸在刚刚和小毛的聊天里,小毛说她来年运势相当不错,可以说是事业爱情双开花。
盛宇也没多想,主要是现在太晚了,而且看这男孩腼腆得很,就是一副老老实实的学生模样,就说:“确实还有房,是给朋友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你都来了,就住吧。”
说着和男孩要了身份证,准备办入住。
迟肖原本还躺着呢,眼神跟着那男孩走,看着看着,就坐了起来,喊了一嗓子:“哎!”
男孩知道是在喊他,但反应奇怪,肩膀一哆嗦,有点战战兢兢。
迟肖上下打量他,幽幽开口:“出来旅游的么?”
男孩半回身,点了点头。
“从哪来啊?”
男孩说话声音特小:“......昆明。”
“这么近,偏赶这旅游旺季,人挤人的,来大理......”迟肖朝盛宇使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走过去,笑呵呵搭了下男孩肩膀,“你出来玩,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这么个小背包?”
男孩像是很紧张,也像是被突然起身靠近的迟肖吓到了,死死抱着手里那数码包,嗫嚅着不敢吭声。
男孩和男人的身形气场还是有差距,迟肖揽着对方,勾肩搭背那样,另一只手碰了碰男孩胸前,外套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黑盒子,问:“行李没带,倒是带个摄像头出来?”
孙昭昭原本蹲着当蘑菇呢,闻言腾地站了起来。
盛宇也一愣,快步走过来,确定了那男孩胸前确实是个摄像头,随后不顾那男孩拦阻,一把夺过男孩的包,嗤啦,拉开,看了一眼,表情更加不好看。
“谁让你来的?”盛宇这会儿脸上已经不见一点笑模样了。
迟肖也是。
两个男人把那男孩夹在中间,气场是绝对的倾轧,有点瘆人。
奚粤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她先一步了解了迟肖和盛宇他们,她都要替那男孩喊一句不平,这是要干嘛?法治社会,欺负人啊?
没想到的是,盛宇接着开口,便是一模一样的一句:“你们欺负人没完了是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大家和和气气一起赚钱,非得把我撵出古城才算完吗?”
奚粤更加愕然。
迟肖一手夺过男孩的背包,一手揽着男孩肩膀,对盛宇说:“小点声,楼上还有人。出去说。”
奚粤隐约有所感,这绝对就是大家都讳莫如深的盛宇的麻烦事儿了,她刚来大理那天就和盛宇闹了误会,也是和这个有关。
正猜测着,孙昭昭悄悄靠近奚粤,让她安心:“没事,隔三差五就得有这么一遭,盛宇规规矩矩开客栈,生意好,挡人家路了。别担心,他们能处理。”
奚粤不敢说话。
她被这大半夜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看向迟肖的眼神也很有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我是谁?我在哪?这是要干嘛?你们不会要出去打架吧?
迟肖读懂了,所以趁盛宇拉着那男孩走出院子,过来揉了下奚粤的脑袋:“瞎琢磨什么呢?没事儿。”
然后抬起她带水晶的手腕,端详一下:“好看。”
奚粤一把攥住迟肖的胳膊,嘴唇翕动着半天,犹豫开口:“迟肖,怎么办呀......”
她不敢大声,只能让迟肖俯身,她好轻轻贴他耳侧:“我把人领回来的......我是不是闯祸了?”
打着颤儿的尾音落在迟肖耳朵里,像是棉花球转了个圈,轻轻的,痒痒的。
他借着院子里不明晰的微弱灯光看奚粤,看她紧张兮兮的表情,怪好玩的。想起刚刚盛宇说的那话,真说准了,一向遇事自己扛的奚粤和他撒个娇,示个弱,求个救,他还真就美得飘飘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天知道,他特想胡说八道吓唬奚粤,说没错,就是你闯的祸,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帮你解决啊。
可看着奚粤眼里惊惶不是假的,到底还是没忍心逗她。
她抓他的那只手都冒汗了。
两人对视着。
最终迟肖抬手,手掌盖住奚粤后脑,把人往怀里合了合,就当安慰,轻拍两下,俯在她耳边:“没事儿啊,回去睡觉,明早跟你解释。”
奚粤还是不松手。
她是真没见过这架势。
迟肖心里快痒死了,挠挠她下巴,把人嘴巴捏成O型,又捏捏她耳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算被他逮到机会,撸猫似的对着奚粤一顿揉,最后轻声,也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恐吓:“听话啊,我自制力不是很强,你再这么看我,我就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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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奚粤嗖一下就把手抽回来了。
她看向迟肖, 觉得他满含笑意的眼像是开玩笑,但这人一向怙恶不悛,屡教不改,她总也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
“晚上把门插好了。”迟肖果然开始胡说八道, 声音更轻了些, 像是故意在她脸颊上吹气, “小心被坏人抓走了, 外面乱着呢。”
说罢还抬抬下巴, 示意门外。
奚粤往后退了一步, 抽抽嘴角说:“我不担心,你离我远点我就挺安全。”
迟肖笑着又按下她脑袋,跟着盛宇出去了。
......
奚粤觉得挺正常的, 类似的玩笑在她和迟肖之间常常出现。但在孙昭昭看来, 就弥漫着一股子暧昧酸臭气。
孙昭昭喜欢把身边人身边事都编成段子放到麦克风前讲,灵感几乎不间断, 她决定给迟肖和奚粤的故事取个名字, 叫做钓友与鱼。
两位钓友分坐一条小河的两边,同时钓鱼,鱼钩拉扯剧烈, 围观的人都好奇这究竟是多大的一条鱼,怎么还能同时咬住两个人的钩?过了很久才发现,分明是这俩人的鱼钩在水下勾在了一起, 俩人乐得其中,拉锯一样的, 早把对方当成了鱼获,想要拉到自己的岸边。
爱情这条鱼啊,谁吃都得卡嗓子, 越卡越要吃,越卡越舒坦。
至于看热闹的群众,被冰凉的河水溅了满脸,只能骂一句——一对神经病。
......说到鱼。
哦,鱼。
孙昭昭好像听到了茶室里的鱼缸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扑腾,四周环顾一圈,猫不见了,心里一激灵,想着坏了,快步跑到茶室一看,果然。
刚捡回来的那只小猫,脏兮兮的,正后腿踩着鱼缸边缘,前爪在缸里捞啊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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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讣闻传来。
小喜噶了。
肚皮朝上,飘起来了,看上去非常安详。
盛宇痛心,一边刷鱼缸一边骂孙昭昭,并扬言要把孙昭昭赶出去,连带着她的破猫。
孙昭昭蹲在爬满火焰藤和迎春花的院墙底下,以谢罪姿态,迎接盛宇的怒火:“不怪猫,你你你你你那鱼,本来就就就就就就快死了,都歪着肚好好好好好几天了。”
不知悔改的态度,说完话还打了个呵欠,更让盛宇恼火了。
小猫和阿福倒是相处得很好,一猫一狗紧紧贴着,在狗窝里缩着,看盛宇发脾气,两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