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最后那一杯难喝的,到底是用什么泡的?
奚粤大脑有点缺氧了。
厨房实在太过拥挤,迟肖又占用了她很大一部分呼吸空间,另一边,烤箱还在嗡嗡运作,散发热量。
大家的菜都齐了。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聚会即将开始,就差她的烤鱼,还有这些酒了。
......
一声清脆的,叮。
烤箱恰合时宜地响起,盛宇的声音在厨房外,由远及近:“鱼鱼鱼,我们吃烤鱼,烤鱼烤鱼,烤鱼烤鱼......”
孙昭昭紧随其后:“你说,大喜小喜能不能闻到烤鱼的味儿?他们会怎么想?啊!这是我二舅的香气?”
盛宇简直无语:“你是人类吗?你有二舅吗?”
“我没有二舅,但是我有二大爷,我妈这边亲戚少,我......”
......
盛宇和孙昭昭说着废话走进厨房。
然后就看见了厨房里躲着的两个人。
迟肖背对着厨房门,回头看了一眼。
奚粤则整个人都被罩在迟肖的影子里,伸长了脖子,目光才从迟肖的肩膀越过。
两个人贴得那样近。
盛宇当即一个急刹。
孙昭昭反应更快,直接原地向后转了。
“幻幻幻幻听了,烤烤烤烤鱼还没好。”
......
盛宇看看迟肖,再看奚粤,发现俩人脸色都不对劲儿,奚粤尤甚,通红通红的。
“冒昧打扰,你们......”他琢磨片刻,“是躲在厨房接吻吗?”
奚粤尴尬得要死,一把抓住了迟肖的衬衫衣襟,一咬牙,干脆把脸埋在他胸前装鹌鹑。
“是的,你没看错,”迟肖一手护着奚粤,回头看一眼盛宇,态度绝称不上友好,“如果你晚进来一会儿的话,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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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奚粤做的烤鱼不输饭店。
孜然, 豆酱,腐乳,洋葱,辣椒......因为在云南, 还多了许多云南特色的配菜, 比如百香果, 树番茄, 田七, 黑皮土豆, 看得上眼的就都往里放。奚粤小姨给她的真传就是,做饭,只要舍得下料, 就不会太难吃。
迟肖做饭是另一派门道了, 他能分辨出食材的时令和新鲜程度,认为菜本身是什么味道, 炒出来盛在盘子里, 就该是什么味道。
这要是在以前,奚粤会觉得说这种话的人纯纯是在表演,装什么大厨呢?她并不觉得菜市场的青菜就一定比商超的蔬菜更脆嫩, 更好吃。
是云南改变了她的想法。
土壤,阳光,空气, 这些东西似乎有能改变植物内部结构的神奇能力,否则为什么总觉得生长在云南蔬菜水果就是新鲜, 就是更有食物“张力”?
孙昭昭说:“是因为你现在被云南的大山围着,就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些菜都是从山上现摘的,沾着泥呢就送上你的餐桌。现在大家吃东西都讲究这个, 有机,原生态。”
奚粤挨着孙昭昭坐,放下筷子,认真讨教:“不是这样的吗?”
孙昭昭夹起一块鱼,顺带夹起配菜,一起塞进嘴里,俨然老吃家:“那可不一定,你看哈,这百香果呢,是产自广西的,洋葱是从甘肃运过来的......它们根本不是云南的,也没你想的那么原生态,产自蔬菜大棚,但它们来了这,就沾上了这里的气息。所以说有的时候,云南,是个形容词。”
奚粤觉得孙昭昭真神啊,能吃出来蔬菜的原产地?
“你怎么知道洋葱是甘肃的?”
“哦,我猜的,”孙昭昭说,“你还真信啊?”
“......”
奚粤大脑空白一秒。
孙昭昭大快朵颐,继续话题:“我没去过甘肃,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奚粤回神,愣了愣,说,“有一次出差......”
迟肖在奚粤的另一侧,给奚粤夹菜,顺便提醒她,少跟孙昭昭和小毛聊天。
孙昭昭是最爱听别人讲故事,她能把你的故事编一编放在舞台,小毛是会给人洗脑,为了让你的脖子上手腕上再多几条石头。总之,离她们远点,这俩人吓人着呢,
奚粤吃不下了,让迟肖不要再夹了,并勾勾手指,让迟肖递过来耳朵,小声说:“我最该离你远点。”
就刚刚,吃饭前,被盛宇撞见他们在厨房。后来盛宇端着烤鱼出去了,奚粤仍揪着迟肖的衣襟不敢动,尴尬症发作。
趁着奚粤低头垂眼,迟肖搞偷袭,低头亲了下她眼皮儿,转身跑了。
幼稚得要死。
而且,说好的正大光明,不耍流氓呢?
院子里,一张拼接的大圆桌,围坐的都是自己人,客栈里有一对客人情侣,还有住在奚粤隔壁的那两个女孩子也下楼加入了聚会。
酒过三巡,大家都聊起来了,好像已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有这样的秋夜做衬,良辰美景之下,人身上的尖刺都会被抚平,人与人之间晦暗的疑心也被照耀成透明,奚粤想,怪不得玛尼客栈生意好,令人眼热,因为这里有这样一群人,也怪不得那么多文学作品都会那样钟情于描写萍水相逢,因为是真的美好。
迟肖也小声贴近奚粤耳边,试图解释他刚刚那不体面举动的动机。
真实情况是,他心痒难耐,那一霎本能越过了所谓的绅士风度。
对奚粤的说法则是:“我可以跟你慢慢来,但得给你盖个章,这不过分吧?”
奚粤面上不显,把玩着她的小酒盅,实际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住了迟肖的大腿,正着拧,反着拧。
迟肖也想当无事发生,但奚粤下死手,他疼得眉尾抽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跟他动手了,每一次都这样,他上次被咬的那一口,牙印还没消干净呢!
奚粤面色如常和孙昭昭聊天,偶尔抿一口那酸酸甜甜的杨梅酒。她不敢多喝,有点微醺的感觉就停。
而迟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奚粤的手,不让她作恶,手指交缠之间竟出一层薄汗,潮湿而柔滑,也让他心里燃起一蓬火,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焦渴。另一只手接连倒了几杯酒,几乎是仰脖往下灌。
盛宇看出这俩人较着劲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嘻嘻站起来,还要提一杯,先是感谢迟肖,这次欠他个大人情。
迟肖把酒喝了,酒盅往桌上一顿,看向盛宇的眼神很直白,意思是你找事?正常点行不行?
盛宇就当没看见。
紧接着第二杯,是谢谢大家,特别是国庆期间来住宿的客人。假期要结束了,大多数客人已经在今早退房离开了,盛宇都给他们打了折,还送了小礼物。
玛尼客栈前段时间网上风评已经差成那样了,仍愿意来入住的,基本都是熟客介绍,朋友的朋友成为新的朋友。
盛宇没说假话,也没夸张:“要不是因为大伙捧我场,玛尼客栈早没了,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厕所蹲着哭呢,什么都不说了,感谢,感谢。”
杨亚萱拄着下巴,眯眼看着盛宇,给她的好弟弟撑场面:“不会的呀,大家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谁家还没个卫生间让你住呢?”
众人哄笑起来,盛宇嘶一声,撂下了酒杯,弯腰,捧着杨亚萱的脸就是一顿亲,从额头到眼睛,从脸蛋到下巴,跟个啄木鸟似的。
起哄声里,杨亚萱双手扑腾着要把盛宇推开,但无果:“哎哎哎!一边儿去!恶心死了!”
迟肖看得清楚,盛宇亲完杨亚萱,一抹嘴,还朝他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潜台词是:看见没!学着点儿!
再看奚粤,完全在状况之外,小傻子似的,还和大家一起起哄,笑得非常开心,刚刚拧他的那双手,此刻正拍巴掌呢。
迟肖收回目光,脸扭到另一边,摸摸鼻梁,也笑了。
她骂人也好,打人也罢,他就是跟她生不起来气,这事儿多奇怪!
......
吃完了饭,杨亚萱提议,大伙一起去酒吧看杨亚棠演出。
假期的尾巴,今晚古城里的游客明显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她是希望杨亚棠每场演出下面都有乌泱泱的听众。
Jade持反对意见,理由是不想在非工作时间回到工作场所。
孙昭昭说哎呀,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同样都是吃舞台这碗饭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和我的观众朋友们在一起呢!
Jade骂了一句孙昭昭,装货,然后俩人收拾着桌子就交上火了。
Jade和孙昭昭都是单身,再加上孙昭昭本来就是粗线条性格,疯闹起来百无禁忌,毫无男女大防,一会儿是Jade踹一脚孙昭昭的屁股,一会儿是孙昭昭抄起几根筷子就抽Jade胳膊。
Jade一边嗷嗷叫唤一边进行人身攻击,故意学孙昭昭说话:“你你你你你话都说不明白,还叭叭叭叭叭个没完。”
孙昭昭发了狠,把Jade扑倒在地,甚至骑在Jade身上,两条胳膊抡打像螺旋桨:“牛家富!你给自己起个洋名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不是!我今天教教你不忘本!!!”
奚粤端着碟子碗绕开战场,一一收到厨房去。
高泉在水池边负责清洁。
在场唯一一个结了婚当了爸爸的男人,家务活干起来得心应手,效率非常,高泉穿着半袖,奚粤因此得以仔细观察高泉手臂上的纹身。
怪不得迟肖让她找机会自己看,看看女儿奴是什么样子的,高泉的花臂看着唬人,像是放浪不羁的“社会人士”,但细看才发现全是动画片人物,从小猪佩奇到小马宝莉,从叶罗丽到彩虹护卫队,女儿成长的印记幻化成了高泉胳膊上的一部动画片编年史。
后来女儿长大了,不爱看动画片了,爱上看美剧了,高泉说没办法了,老爸没地儿可纹啦!而且纹真人演员的大头在身上,像个变态。
......
最终大家投票决定了聚餐后的娱乐活动,是在茶室里玩桌游。
当初装修的时候,盛宇花钱花心思最多的就是他的小茶室,平时用来待人接客,逢年过节时门一关,幕布一放,就是一个影音室,地毯铺起来,就又变成了棋牌室......功能相当强大。
奚粤拎了个抱枕坐在了角落,同样在在角落里的还有茶茶,她俩都是桌游苦手,尤其是血染钟楼这种考验语言逻辑的游戏,对于饭后晕碳人来说实在难度太大了,所以甘愿充当氛围组。
茶茶的男朋友智米是个逻辑怪,这是他主场,发言时平静但有条理。茶茶虽然不玩,但她看向智米的眼神非常专注,那是一种对恋人的沉浸的欣赏。奚粤鬼迷心窍看向了迟肖,却发现迟肖也正在看她。
一个场内,一个场外,但他们的眼神撞在一块。
奚粤觉得迟肖玩这种游戏一定得心应手,因为他非常具有迷惑性,看上去就是个无害好人。
轮到迟肖发言的时候,奚粤将视线转走了。
住在隔壁的两个女孩子中的其中一个,也没有参与游戏,自己待着无聊,和奚粤打了个招呼,坐在了奚粤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