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又消失在人群里了。
很是诡异。
从大研花巷出来的人群似乎像相约好了一样,往一个方向走。冷继鹏说,每晚广场那都会架起篝火,有工作人员组织大家围着篝火跳舞。
奚粤对云南打跳有过听闻,心向往之,但也只是向往而已,让她加入,她不敢,怕自己四肢不协调成为显眼包。
“怕什么嘛!”汤意璇就一点都不怂,她也不会跳,她只在学校时上过形体课,“去跳跳看,大不了被人笑话一下,你又不少块肉。”
奚粤连连摆手,目光扫视四周。
篝火七点开始,还不到时候。
汤意璇是人来疯的性格,看到广场旁边有祈福河灯,她要去放。
河灯是彩色莲花形状,擎一盏小蜡烛,就放进途径古城的流水里,她弯着腰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结果手一撑,一不小心把人家一整个木架子的河灯都给推倒了,幸亏那些河灯的蜡烛还没点燃。
汤意璇回头明媚一笑:“嘿嘿,我又闯祸啦!”
奚粤帮她一起捡,然后对她笑笑。
已经习惯了。
冷继鹏面容扭曲,俯身贴着奚粤耳边说:“她可真闹腾。”
奚粤往旁边侧了一下,胳膊肘撞撞冷继鹏,想小声告诉他别乱说话,可刚一张嘴,就瞥见广场那边的树下,迟肖在看她。
他双臂抱胸,一条腿随意支着,似笑非笑的,一派闲散,好像是镜头外看电影的观众。
奚粤较劲的心起来了,直视着迟肖。然后朝冷继鹏弯弯手,示意他再低点。
“别背后讲人。”她说。
冷继鹏摸摸后脑勺,笑了:“哎呀,没讲,我就是......觉得女孩儿还是安静点好。就像你这样。”
奚粤抬眼瞧他一眼,想要反驳,
可是余光里,迟肖又不见了。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人群覆盖。
奚粤本能往前迈了一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捉到。
冷继鹏和汤意璇都没有察觉出奚粤的不对劲。
汤意璇甚至再次发出邀请:“我们去写那个风铃吧!”
河边还有挂起的风铃,每只风铃下面都挂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也是祈福的。
奚粤特想问问汤意璇,你到底是有多少个愿望要许?可汤意璇已经买下了三个风铃,分别递给冷继鹏和奚粤,还给他们一人一只记号笔。
那风铃是东巴文化的象征。
东巴文化是纳西族的传统文化,崇拜原始自然,在这种文化里,万物皆是神灵,风每将风铃吹响一声,你的心愿就会被听见一次。
汤意璇写的心愿是,想要慢慢地回归正常工作,她其实真的挺喜欢当演员的,哪怕只能去拍狗血短剧她也愿意,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
“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明年我就来挂一百个。”
汤意璇还去问旁边的阿婆,这风铃需不需要还愿?
阿婆说,如果你想,可以回来摘走它,让风去吹拂别人的愿望。
冷继鹏一边写字一边泼冷水:“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游客这么多,这东西没几天就得被清走一批,哪还能等你明年来找......”
其实冷继鹏说的是事实。
包括刚刚的河灯,它无法真的顺着水流流经古城的每一条街巷,大概率几十米之后会被工作人员“打捞”走。
汤意璇不高兴了,风铃也不想写了。
“没事,捞你上岸了,正好。”奚粤安慰她。
奚粤是个无神论者,但不妨碍她过生日会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心里不痛快了会去雍和宫拜一拜。还有前些日子在大理写的那张时光明信片,她没指望会收到,但人生,总有很多时刻需要唯心一点,中国人习惯说法是,“意思一下”。
这风铃上写着的东西是不会被听见的,一场旅程结束后大概率也什么都留不下来。
但,意思一下呗。
冷继鹏凑过脑袋来看奚粤写了什么,被奚粤挡住了。
他自己倒是大大方方的,给奚粤展示,上面写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奚粤收回目光,说:“我以为你求事业呢。”
冷继鹏眉毛一挑,把木板翻了个面,嘿,背面写着:续费不断,猛猛开单。
奚粤低头笑。
她垂着眼,不知此时此刻迟肖又在哪悄悄看她呢。
无所谓,不管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笔盖,让冷继鹏和汤意璇先走,自己踮脚把风铃挂在了高高的位置,然后抬手,拨了一下那小铃铛。
清脆一声响。
这时不远处的小广场已经播起音乐了,篝火的木柴燃烧,有浓烈的气味,和哔剥声响。
人越聚越多。
汤意璇再次邀请,奚粤再次拒绝。
她就一个人上了。
打跳就是这样,一个大圈,没什么队首队尾的,你想加入就直接进,渐渐地,一圈不够站了,外层就有了第二圈,第三圈......
奚粤怀疑这个时间古城的所有游客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跳舞的人群,似乎就是E人和I人的分界线,E人如汤意璇,跳得自由自在,动作错了也不怕,I人如奚粤,站在外围零零散散的,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冷继鹏其实也想加入。
他虽然站在原地,但随着音乐不断摇晃的身子暴露了他。
“你去吧,不用管我。”奚粤把他往那圈子里推。
冷继鹏说着哎呀哎呀不用不用,我常跳,但身体很诚实,那圈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但凡你沾边,就会被吸走。
冷继鹏就这么跳着跳着,跳远了。
他被吸走了。
看得奚粤直乐。
她始终没有动,站得离那旋涡有一段距离。
周围人变得稀疏了,她很想巡视一下四周,但堪堪忍住了,再次低头,还把口罩往上拽了拽。
-
汤意璇是跳到力竭才下场的。
她出了一身汗,脸上也是亮晶晶的,奚粤一边感叹女娲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狼狈时也这么好看,一边掏纸巾给汤意璇。
汤意璇不说话时真是大美人,一开口就完蛋,怕是刚刚是边唱边跳的,嗓子比感冒的奚粤还沙哑,这样还不肯歇着,还要拖着奚粤回到人群中间:“走!跳!跳!去跳!”
奚粤往后退,说我真不行,我跳舞太蠢了。
汤意璇问有多蠢?广播体操吗?
奚粤想了想说,没那么好看,你见过那种的小碎步的机器人吗?我就像是那机器人碰瓷儿。
汤意璇说没事,这里没人认识你。
奚粤余光递向旁边,绷了下唇,说不行,真不行。
“算了,我也累了,要不我们回吧?”汤意璇说。
圈子太大了,她们找不到冷继鹏在哪里,就决定给他发个微信,然后先走。
汤意璇累极了,回客栈的路上一直挽着奚粤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挂在奚粤身上。
等回到客栈,发现老板夫妻俩走亲戚还没回来呢,前台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亮着,倒是天井下,那繁密的鲜花和假山假石被彩灯一打,显出流光溢彩。
一楼房间有人说话。
她们一起上楼,二楼倒是很安静。
右手边走廊有三间房间,汤意璇的房间是最靠里侧的,奚粤的在中间。
汤意璇想起来白天出门时洗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团着呢,她换了另一个方向,走去二楼左侧的洗衣房。
奚粤一个人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从低头从包里掏钥匙,路过第一间房间时,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自房间里探出,攥住她的手腕,轻巧一拽,就把人拽进了房间。
砰。
门合上了。
没有开灯,黑夜被搬进了房间里,空气中不流通的木头家具味存在感极强,但更为明显的是眼前人身上的凉意,淡淡的烟味,以及,若有似无的薄荷气。
奚粤觉得要么是这人把自己腌入味了,要么就是她魔怔了,怎么每次他出现,不论相隔远近,她总能闻见他身上的清凉气息,那么明显。
汤意璇抱着衣服筐,从洗衣房里探出脑袋,大声喊:“我要把你的衣服塞进去吗?你今晚洗还是明天再洗?”
没有人回应。
三间房间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人。
“哎?”
汤意璇觉得不对劲儿,往这边走了几步,却听见一声响动,伴随极低哑的哽咽,不知道从哪一道门里传来。
她登时顿住了脚,有点害怕了。
“......奚粤?”
......
奚粤听出汤意璇的声音有点抖。
她很怕吓到她,但又一时间腾不出空来。
她被迟肖抵在门边,肩膀和脊背紧紧贴着门板,僵直动不了,任由迟肖把她的口罩和竖得高高的衣领都拉下来,然后俯首低头,嘴唇重重碾过她。
呼吸流动间,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掌把着迟肖的手臂,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至掌心。她很想掐他拧他,但又怕他出些什么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