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男人让他意外,他早上拎着行李箱来问过老板了,他想住二楼,想挨着奚粤和汤意璇,说他们是朋友。但是老板先说二楼已经住满了,又说二楼会尽量留给女生。
不是,那这男的哪来的?
他怎么住上去的?
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迟肖。
迟肖皱着眉头,又咳嗽了几声,面露不耐:“这什么味儿,呛人。”
“那个,我在楼下等你们哈。”冷继鹏说话时把那油香油香的塑料袋往身后放了放。
要不怎么说男人是肤浅的生物呢?因为在某些时刻,许多雄性动物就像是没有进化完全,依旧依照着动物世界的生物本能去社交,打照面第一眼,不用怎么深入交流,仅凭气场就会产生一方对另一方的压制,而这种压制又和很多因素有关,说不清,很玄。
至少这一刻,奚粤觉得冷继鹏那蛋白粉拌米饭真是白吃了。
他抬头,说话时是看着奚粤的:“不着急,你们女孩儿还得打扮打扮什么的,慢慢来。”
然后又看向汤意璇:“那个,我去帮你问问有没有热牛奶。”
......
冷继鹏走了。
汤意璇回房间洗脸刷牙去了。
一楼也陆续有住客起床了,奚粤看向二楼左侧的那几间房,倒是没什么动静,窗帘都没拉,敞着呢,心里就有数了。
她等院子里没人了,走到迟肖面前,问他:“你有钱烧的啊?”
迟肖原本还绷着脸,听奚粤这么讲,干脆就笑了:“我们小月亮怎么这么聪明?”
说罢就要掐她脸。
奚粤躲开了:“我问你话呢,你烧的啊?”
“没有吧,”迟肖抬手摸了摸脑门,“没有,还没开始烧。他只要别出现在我眼前,我应该就没事。”
奚粤绷着笑:“我俩昨天才认识!”
“才认识就一副殷勤样。”
“你呢?说得像你不殷勤似的。”
迟肖嘶一声,捏着奚粤嘴巴:“那能一样么?”
“迟肖,你真小心眼。”
“你才知道啊。”迟肖又咳嗽了声,“男人都一样,你以为呢。”
这声咳嗽就更干巴巴了,很是做作。
“行了,”奚粤上前了一步,歪着脑袋抬头,盯他眼睛:“别装了。”
迟肖闷声笑着,恍然一般:“啊......被发现了啊。”
“......”
奚粤无语了。
“我就是想让你心疼心疼我,不行啊?”迟肖向前一步,拥住奚粤,把脑袋搁在奚粤肩窝里,声音伴随热气,离开对峙竞争的动物世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会撒娇耍赖的大型犬,“我这不也是着急么。”
“着急什么?”
“着急获得原谅。”
“那你劲儿使反了,我最讨厌别人跟我卖惨。”奚粤气极反笑,用力一推,直接把迟肖推屋里了,“我今天不打算带你出去,你就在这反省自己的错误。”
“那不行。”迟肖一只手撑住门框,不让她关门,另一只手拽着奚粤,不让她走。
还扭过头,继续弯腰咳嗽。
依据奚粤的经验,这几声咳嗽是真的。
他熬大夜开车赶来丽江,昨天还在观景台吹了一天冷风,总是着了凉的,什么身子也受不了。
奚粤心软了一下,看一眼隔壁,压低了声音,打算和迟肖好好讲讲道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有什么人见人爱的魅力?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就对我图谋不轨,我是什么啊?人民币吗?”
“不然?”迟肖打断她。
出乎意料地,他并不接她的笑话,此刻态度语气和面容一样端正,正视着奚粤。
丽江一天中最干净的阳光,平和地落进眼睛里,聚成如炬的光亮。
“小月亮,你平时不照镜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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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奚粤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辩论能力的薄弱。
论胡搅蛮缠, 她还真不是他对手。
最终,迟肖到底还是如愿,跟着一起出了门,不过就是奚粤在前, 他在后,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 不说话。
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不受待见, 转头就去最近的一家米线店坐下了, 坦坦荡荡地。
那米线店就在冷继鹏推荐的早餐铺子隔壁。
这边, 冷继鹏、奚粤和汤意璇围坐一个小矮桌。
冷继鹏没有问到哪里有汤意璇要的热牛奶。古城里倒是有很多家711,可人家只能热三明治,没法热牛奶, 早餐店家也忙着呢, 哪能腾出来一个锅。
所以他给汤意璇点了份鸡豆凉粉,让她试试, 说, 这个是特色,你尝尝,喝什么牛奶, 你就是没吃过这边的东西,吃过一次你就能爱上了,真的, 哎呀你不懂!就吃吧!听我的没错!
冷继鹏极力推荐,汤意璇也只好接了过来, 只是掰开筷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是真吃不下,但又不好意思, 只能戳着碗边。
奚粤没说话,起身拿着那袋牛奶回了客栈,撕开,倒进她的便携小热水壶里,还从行李箱里翻出她的宝贝——盛澜萍晒的金边玫瑰,捏了几朵放进壶里,等到咕嘟咕嘟冒泡泡,就是好喝的玫瑰烤奶。
汤意璇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被照顾,都快哭了。
她觉得自己要爱上奚粤了。
她想她必须跟奚粤说明白了,她是直女,并且她认为这种爱已然超过性别的范畴,这简直是人类光辉在闪烁。
一杯玫瑰烤奶,让她被闪到了。
“晚上回去我帮你刷杯子!我帮你刷水壶!我还可以给你暖被窝!”汤意璇捧着保温杯感谢奚粤。
奚粤懵了,磕磕巴巴说不用,壶我刚刚已经顺手刷完了,而且你手指甲还没好呢,还是别碰水。
……
早餐铺子人不少,周遭吵闹。
她咬了一口冷继鹏给她的炸洋芋丝饼,这会儿已经凉了,外面的那层焦壳已经不脆了,变得韧,里面软糯的口感也平添了点洋芋的土腥味,看来这东西是真得趁热品尝,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没办法,将就吃吧。
她还把那份鸡豆凉粉也挪到了自己眼前,刚要下筷,迟肖就站到了她身后,也不说话,就戳着。
“干嘛?”
“米线点好了,你去吃米线。”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别浪费。”奚粤嘴里包着一口洋芋,说话鼓鼓囊囊的。
迟肖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你去吃米线,一会儿坨了,也浪费。”
趁奚粤陷入了左右为难,他把奚粤拉起来,然后鞋尖一勾,把小板凳勾到自己脚下,坐下了,拿过奚粤咬了一口的洋芋丝饼,接着吃。
奚粤没办法,去了隔壁米线店。
土鸡米线刚上桌,热气腾腾。
她开始分泌唾液,脸上挂起了自己完全意识不到的迷之微笑,后来被迟肖形容,说那是贪婪的笑。
贪就贪吧,随便。她美滋滋端着碗去调料台加了一堆配料,然后落座,吃得很开心,鼻尖都沾了汗。
这边迟肖也吃完了,把塑料袋团了团,扔桌上,轱辘轱辘滚到了冷继鹏面前。
他装没看见,起身,找纸巾擦手去了,顺便把剩下半包纸巾扔给奚粤,示意她,能不能文雅点?汤都崩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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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昨天的计划,今天应该要继续逛古城。
只不过,昨天还是三人小分队,今天变成了四人,更重要的是,新加入的这人总丧个脸,好像挺不高兴。
白天,丽江古城里游客不及晚上多,街巷不再拥挤,露出了青石路的本来面目,周围很多商铺当下都空闲,奚粤和汤意璇并排走在前,碰到感兴趣的小店就进去逛逛,迟肖和冷继鹏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了少说两米。
奚粤低头悄悄给迟肖发消息,严肃教育他:刚刚在客栈还好好的呢,怎么了??都出来了,你能不能高兴点,别像谁欠你钱了一样,你要是抽风就回去!别影响大家心情。
迟肖根本不理这茬,只回她一句,质问她:你明明不爱吃那饼,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吃?
怎么大家都知道有自己的喜好,遵守自己的喜好,就你,好像“什么都行”?
你该不会很享受牺牲和成全的感觉吧?
奚粤无语:人家说我人性光辉呢,你没听见呐?
迟肖说你少混为一谈。
我赞赏你为了你的朋友去做一杯玫瑰烤奶,但我不认可你委屈自己吃那凉了的饼。
前者是人性光辉,后者,我只能说你的讨好型人格在作祟,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月亮,你得知道你本来就很好。可你要是为了让别人说你一句好,就委曲求全,那这句好评一点意义都没有。”
迟肖想把这句话发给奚粤,可是都打好字了,又默默删掉了。在他心里划分的任务栏里,这些对于目前的奚粤有点超纲了。
他得慢慢来。
“没什么,挺好。”他说。
......
汤意璇也悄悄给奚粤发微信,明明俩人并排走着呢,偏要用这种方式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