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杪听着想笑,转过头看着窗外。
温晓瑾站起身就说:“淮生,你跟我来。”
又是那套。
老周无奈看方云杪,方云杪也无能为力,总不能说,这是我家,我说了算,你别教训我老公吧。
周淮生对这个流程已经免疫了,都没有脾气了,跟着她,进了隔壁房间,不等母亲说话,就说:“我忙了一天,真的累了。你要是有什么和我说的,咱先等明天再说,行不行?”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擅自作主,让你哥嫂去见人家父母?按照孩子出生,今年你几次回家都有机会和我们说的。再说,你结都不结婚,生了孩子。你往后这个日子,是不打算结婚,还是说,等找到合适的再结婚?”
瞧着吧,女人,这会儿又是一套道理。
周淮生:“你不是看不上她嘛,我二哥二嫂又不挑剔,谁看的上,就谁去见呗,这多简单的事。”
“你瞧瞧你的样子,周淮生。好,你结婚的事,我先不说,那就说说你的事业,得过且过,怎么混的过去就怎么混。你就没有一点原则吗?你从小到大,就靠混日子,遇见小时候的玩伴,你都不觉得羞愧吗?你遇到你的同学,你都不觉得丢脸吗?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云杪都站门口了,以为两人插科打诨几句就过去了,周淮生这张嘴,只要他愿意,很能哄人的。
结果没想到,温女士说话,这么毒,而且就是直捅心口。
果然最亲的人,最知道你哪疼,怎么弄死你。
她搓搓脸,不等周淮生说话,直接推门进去,笑着问:“你们说完了吗?淮生,吃晚饭了。”
大家下午早早都吃过了,他回来的太迟,方云杪就让阿姨特意给他留的晚饭。
周淮生被她推出去,她则合上门看着温晓瑾问:“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晓瑾到底是高知女性,看着她,还是会说体面话:“我总是操心他,可惜他从来不领情。”
方云杪很自然而然接话:“淮生工作很辛苦,他今年很忙。您在家别说他,我担心他心情不好。我知道您操心他,做父母嘛,哪有不操心孩子的,但是过度操心的本质,其实是控制欲和掠夺欲。是对他人的不信任。潜意识里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反复提醒,反复责备,其实就是一种恶意的关心。本质上,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缺乏安全感,希望周围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不允许身边人忤逆自己。当然,我不是说您的想法不对。关于我们两的事,你们的意见同样也很重要,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我也没什么能说的,我爱不爱他,先不说,但我的孩子需要爸爸。所以我和他这辈子都分不开,希望您能理解我。”
她才不关心温晓瑾是不是看得上她,同不同意她和周淮生结婚。她只摆出自己的态度,能接受最好,实在不能接受,那就自己找找原因吧。
反正,她无能为力了。
她说完推开门出去,周淮生就站在门口,目光温柔看着她。
他差点忘记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她就在不动声色的呲牙,让人不得近身。
浑身都是理,她一直都很聪明,也乖的很,去酒吧坐一晚喝三瓶冰红茶。
方云杪看他一眼,白他一眼,才不给他奖励,要不然他该翘尾巴了。
老周见两个人出来,不见妻子,心里叹气,这对母子算是和解不了了。
“淮生,你过来。”
周淮生过去坐他身边,老周就说:“你哥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擅自离开,上次也是特殊情况,他连夜来了一趟,匆匆就走了,也算代表了我们。你和小方的事,我和你妈没有任何意见,这次来呢,也是看看小方和孩子。有了孩子,你也算成家立业了。我和你妈对你多有亏欠,也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这一直是我们的遗憾。”
周淮生听不得这个,转头看着厨房门口,见方云杪端着面和菜出来,直接给他放到茶几上:“你就这儿吃吧。”
方云杪对老周的年龄有实感,七十几岁的人了,也不容易,毕竟老爷子对她很是客气。
周淮生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上楼看看孩子,你们聊。”
第67章
她尽可能不深入接触周淮生的父母, 毕竟她和周淮生没结婚。再说了,年龄差距太大了,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生大事的顺序颠倒, 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现在这个局面, 和她之前预想的也完全不一样。她当初计划的, 两个人顺顺利利生完孩子,后续的事情慢慢通知家里, 一步一步慢慢来。
谁能知道,现在彻底打乱了。
老周却叫住她, :“小方你也坐。”
在老周眼里,二十几岁的小孩子,和孙女差不多年纪。
“你和淮生组成家庭, 成家立业,我们作为父母是很欣慰的。现在孩子还小,你们两个年纪也小, 需要帮助,就要及时开口,不要怕麻烦。”
方云杪可不敢把这个当成真话, 客气笑着答:“好的。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一定开口。”
周淮生听着她说假话, 自己也笑了。
温晓瑾从房间里出来, 就看到儿子很不讲究,坐在茶几边上, 一边吃饭, 一边听着老周和方云杪聊天, 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要是在家里肯定是不会出现这种情景的,吃饭就在餐厅,聊天去客厅, 不可能有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是儿子的家,是让他觉得舒服的生活。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要说她不同意,或者怎么样,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也没有那个力气。
从始至终,她都真心希望周淮生能回北方,能在事业上斩获一些成绩,而不是在这里靠着哥哥的余晖,赚一点小钱,小富即安。
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很羡慕儿子。
他从小就有很多人宠爱,他有足够安全感,他想做的事,想读的专业,都有人支持他,他可以陪自己孩子长大,他做什么都可以慢悠悠的,他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回馈给每一个爱他的人。
意识到这种落差时,她突然觉得被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儿自己的感情好像很荒芜。
她是从哪里来,为了去哪里?
她从山里出来后,再没有回去过,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来时路。
那种巨大强烈的自卑,那种拼命想出人头地的急迫,那种拼命给自己套进一个人设里,巨大的虚荣的圈套。
她已经都快暮年了,都从来没有像儿子那样,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回家,和丈夫、父母边聊天边吃饭……
方云杪有点汗颜,她本来不打算参与进聊天的。
但是,老周这个同志真的挺健谈的,有种循循善诱的技巧,也不知道怎么和温女士过的大半辈子,温女士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能互动的生活搭子,她性格看起来,就是那种你说的正起兴,她冷不丁就要批判你几句,让人瞬间失去表达欲的人。
结果老周性格实在是温和,讲周淮生出生那年,北方那时候春天风沙很大,家里窗户全堵上,一直到夏天才好一点。
讲南方冬天的湿冷,讲他早年国外工作的经历……
都是随性泛谈,并不深聊,但是三个人聊天气氛就是很好。
方云杪也就跟着他的话题,彻底陷进去了。
周淮生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听到最后都服了,看着傻乐的老婆,实在是没心眼。老周聊了这会儿,已经知道,方云杪十七岁自己申请学校,本科留学的课业,包括她的生活圈子,大概接触的国外的同学,以及回国后的生活轨迹……
还傻乐呢。
老周肯定是没恶意,单纯就是了解这个孩子的性格,聊到最后都笑了,她对一些特定的人,确实没什么防备心。
周淮生示意他想喝水。方云杪才见他目光炯炯看自己,才惊觉自己话多了,起身拿过他的盘子和碗进厨房去了。
周淮生:“您差不多点行了,逗小孩呢?诱供可是犯法的。”
外交工作一辈子,说话技巧判断,都人老成精了,还糊弄小孩子。
老周笑呵呵:“你二嫂说,你刚来就认识小方了。她比你小几岁,心性还单纯。你呢,性格比她要刚硬,脾气不如她。以后两个人过生活,让着点她,别和人小姑娘计较。就冲人家没和你领证,都愿意冒着风险生这个孩子。一个女孩子,还要挑起家业,不容易的。”
周淮生听的好笑,心里想,我要是没逮住她现行,她偷偷生完孩子,都不一定会让我知道,你把她想的也太简单了。
人和人之间,那些善意的误解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记住了。”
等方云杪给他倒了杯水在出来,就话少了。
老周也聊尽兴了,笑着说:“你们忙了一天了,都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方云杪还问:“你就光看热闹,怎么不提醒我?”
他打趣道:“你正聊芬兰的帅哥两米一,我给你使眼色,你陷入美妙回忆中,根本无法自拔,我怎么提醒?我才将将一米八,怎么比得上两米一的帅哥?”
方云杪气的身手掐他:“你胡扯什么!”
两人上楼先去看孩子,见温女士居然抱着孩子,孩子早睡了,她就那么抱着,也不说话。
给方云杪吓一跳。
周淮生其实已经习惯了温女士的性格,心里已经接受,她本心不坏,就这么个人,起码她作为高知识女性的素养还是在的,就算不同意他和方云杪的事,但也不会找方云杪的麻烦,两个人几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她就是单纯对自己儿子看不上。
他温和问:“怎么还没睡?”
温晓瑾这才放下孩子,问:“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和你爸又不忙。”
方云杪这时候是不说话的。
育婴师说:“晚上再喝一顿奶,就能睡到天明了。这宝宝很省心。”
方云杪问了几句就先回去了。
周淮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但是他辗转反侧的时候又把她吵醒来,她迷迷糊糊问:“你怎么了?”
“没事。你睡你的。”
方云杪坐起身:“你爸妈突然来,是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
“没有,老两口年纪大了,想四处走走。”
“你骗鬼呢?”
周淮生笑起来,搂着人问:“你对着我的时候,不是挺精明的嘛,怎么对别人就没一点防备心?”
“你说这话可真不要脸,你让我防备你爸?我明天就和他说,他儿子怂恿我和他干架。”
周淮生:“那你去吧。”
方云杪:“你们家的人,真的就你妈没心眼。”
周淮生很惊讶看她,更惊讶于她得出的这个结论。
可是一回想,别说,还真对。
真就是温女士,心思都写脸上,都不用深究她想什么,她自己不是摆在脸上,就是自己会说。
老周这个人其实很深沉,工作性质特殊,太多东西都不能讲出口,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心思太多了,所以他的伴侣,还真就需要温女士这样好强,又没什么心眼的人。
他想明白后,抱着怀里的人只是笑,不反驳。
第二天一早,周淮生再见母亲,脾气还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