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柬意见了方云杪很客气的, 规规矩矩叫小婶,看到人脸,心里就唾弃周淮生, 审美万年不变, 还是喜欢这一挂的, 山茶花一样的气质。
方云杪其实也和周淮生没什么能聊的,毕竟周柬意比周淮生都要大几岁, 这个辈分乱的,她都不好意应周柬意叫她小婶。
“淮生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他没和我说你们今天到,我没来得及订餐厅。晚上就在家里凑合吃。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乱糟糟的。你们别客气,楼上房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了。你们晚上住楼上。”
方云杪的家庭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所以没有城市家庭那种客气感,边界感也不强。家里来的亲戚,都住家里, 也不可能让客人去外面酒店住。
乱糟糟的热闹,她也习惯了,因为从小家里就这样。
周家人反而不太习惯。因为周家人很少互相住家里。
她留了金金,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走。
所以等周淮生回来, 见大家都在家, 还挺意外的。
周柬意一个大老爷们,和老周很久不见, 聊了一下午, 周淮生回来后两人坐院子里调侃:“小婶婶很好客啊。”
周淮生好笑:“她家里人好客, 她习惯了家里客人多。”
很早之前,周淮生就发现了,方云杪虽然不健谈, 但其实很好客。她的朋友不管多晚,到她住的地方都是来去自如,她随时欢迎。
嘴上其实不怎么会表达,但内心很热情的一个人。
因为人多,晚饭饭桌上非常热闹,餐厅定的菜送过来,大家分成了两部分,老周和儿子,孙子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温晓瑾和阿姨坐在一起聊孩子,金金好奇,一直和方云杪问个不停。
金金感觉她和小婶挺聊得来的,毕竟都有留学经历。
“婶婶,你和小叔怎么认识的?我妈说,我小叔刚来,就认识你了。”
“那没有,就是工作中后来认识的。”
“我小叔其实是学霸,小时候他都不用认真看书,但就是成绩一直一路领先。我那时候可嫉妒他了。”
“是吗?他和我说,学的一般,才读哲学专业。”
“什么哲学?他主修经济学啊,学的太轻松,有点快走出五行之外了,闲的慌,又考了个哲学的学位。”
方云杪扭头目光炯炯看着周淮生,这人怎么这样?
鬼话连篇。
“他真学经济的?”
“人大的,经济学院,很难考的。”
“我知道是好大学,我也不是学渣。”
周淮生见她频频看向自己,问:“你看我干什么?”
方云杪:“看你这个人,有没有一句实话。”
其他人都笑起来,阿姨打趣:“小周说话很实在的。”
温晓瑾问:“你学经济,和学哲学,都在本科?”
周淮生不怎么在意,嗯了声。
方云杪:“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学哲学的,一毕业就开始做投资。敢情你是顺便学了个哲学?”
金金开始疯狂爆料:“小叔大学的时候就很有钱了,互联网高峰期,他广投创业公司,等毕业都已经很有钱了,他那个助理那时候就已经给他打工了。我和柬意哥两个就靠他养活。他养活我们很多年了。”
老周笑着说:“让你说的好像你爸妈没给你们生活费。”
金金:“我妈给的有限啊,谁让小叔大方呢。他使唤我们两个,我们可是随叫随到。他花钱请我装他女朋……”
她说一半,不肯说了。方云杪笑起来。
周淮生对周柬意和方云杪是真的很大方。
周柬意那时候开的车,方云杪住的公寓,都是他给买的。
方云杪:“你现在生活费够吗?”
金金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看她。
方云杪逗她:“我现在比你小叔有钱,以后你哄我,我也给你发钱。”
周淮生立刻说:“我现在负债很大,她有钱,你以前怎么哄我,就怎么哄她。她还比我大方。”
大家都笑起来。
饭桌上气氛很好,闲聊了很久,一改周家食不言的习惯。
饭后,方云杪上楼给妈妈打电话,和妈妈聊老方的状态。
张玲玲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段时间也不是一直陪老方,老方在疗养院那边有护工陪着。
“杪杪,你今天怎么样?孩子呢?”
“都挺好。周淮生父母和小辈在,我下午也没时间和你打电话。我爸那边怎么样了?”
张玲玲:“都挺好,早干预,早治疗。退休后慢慢养身体。你产假结束后,就要回去接手工作了,做好准备了吗?”
她没回答,而是问:“王昕呢?”
方云杪是这么问,但周淮生在回家那晚和她谈过了王昕的状况。
姑姑至今都在医院养着。
“你姑姑说,对象是她介绍给王昕的,是她催王昕结婚的,是她害了王昕。小周这边联合医院,请了一些专家,半个月前状态有了改善,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判定脑死亡,半个月前开始有了轻微改善,说是有可能醒来。但恢复的最好,也就是意识像孩童。不可能恢复了。”
方云杪做妈妈后,听不了这种话。好好的人,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服药后的的后遗症也会伴随一生。
这个教训太痛了。
“奶奶知道吗?”
“不知道,谁敢和她说啊。王昕和她最亲了,你生孩子我都没敢和她说。她年纪大了,知道你没结婚就生孩子,又担心的睡不着。”
“行吧。我这两天去看看她。”
“你就别去了,我和你姑姑说过了,你生孩子凶险。你顾好孩子,咱们家今年流年不利。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起去庙里走一趟。”
方云杪本来挺伤心,听到这儿就笑了。
母女两个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周淮生上楼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巨大的落地窗下,她只有小小一团。
“你心情不好?”
“没有。你爸妈呢?”
“在楼下看孩子。”
“金金和柬意房间在楼上,金金不急着走吧?”
周淮生:“他们原本不打算住家里,金金计划南下去二哥那边过年。”
“她要是不忙,现在又没工作,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玩,就住家里,这边开车周边都近,好不容易毕业了,正好放个假。”
她对女孩子有种天生的爱护。
“那她估计挺乐意的。尤其你再给她发钱,她更高兴。”
方云杪看着窗外又不说话了,周淮生摸摸她头发,问:“怎么了?”
她伸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觉得好像生活突然就乱了,也抓不住主线,不知道要先顾哪一头。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能力不够,才会一有风吹草动,就浑身警觉。”
周淮生站在她身后,玻璃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她把头靠在他怀里。
周淮生安慰她:“生活嘛,就乱七八糟中一路过,一会儿顺心,一会儿糟心。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要保持顺心。”
方云杪也觉得情绪不太对,仰头问:“圆圆睡了?”
“没,金金说家里最小辈分的人来了,她第一次当姐姐,稀罕个没完。这会儿估计还在和她玩儿。”
她又问:“你爸妈过年不回去了吧?”
给周淮生问住了。
他反正是没想过父母会留在这边过年。
“不清楚,我明天问问。”
“要是不回去,我定个地方,到时候去湖边度假村过。”
“好。”
离过年没几天了,方云杪回公司前一天,她去疗养院看了老方。这边也是护工、阿姨陪着,妈妈隔几天会过来陪老方住。
老方老了很多,可能是心理压力巨大,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
病情反复,对他心气的打击很大。
见方云杪来后,认真看她一眼问:“你怎么养了一个月,一点没养起来,怎么看着比之前还瘦了?孩子怎么样了?没事就别来这边,别把外面的东西带到家里去。圆圆满月了,该有十斤了吧?”
她攥着车钥匙,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她真的没想到老方会问这些。
放下包,才闲扯了了一句:“都挺好的。今天我出门,我妈在我那边。”
他要是张嘴问公司,她也会公事公办。他就算是聊王昕,她都能和他聊下去。
可他偏偏先问的是她和孩子。
让她真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样?我妈说你睡眠不怎么好。”
老方不在意说:“不是大事。人上年纪了,都这样。“
老方还在喋喋不休说:“你妈说孩子早产,你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么大的事,快十个月了,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但凡说一声,那就住在家里,起码有人看着你。孩子要是真有什么,都不够你后悔的。过年的时候,我回去再看孩子,我现在也不能看她,太小了,要精细着养。小周这个人性格也好,听你妈说,周书记态度也挺好,周家也都支持,你们该结婚就要早结婚,对你有的事业有帮助。”
她干巴巴说了句:“我知道了。”
老方想交代的很多,在工作方面,方云杪是承认他的能力,能冷静仰视他的成就,他这个人敢想敢做,半生拼搏,空手打出来的家业。
但是感情上,她真的不想和他聊这么深。更不知道怎么聊。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亲情、利益还有怨恨。
可能是后来他生病了,她开始努力回想小时候,其实老方没有在钱财上没委屈过她,他那时候是真的太忙了,她都很少能见他,也没时间做父亲。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就不知道怎么亲近了,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真应了那句话。
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以后也就很难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