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从洗手间洗干净草莓出来,笑着打断:“玛丽,我妈听不懂白话。”
“哦——!Sorry!”玛丽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歉,“我太激动了,我重新说。”
三个人一边吃草莓,一边闲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沈擎铮才从公司过来。
年初正是各家上市公司准备和发布年报的关键时期,这些数字直接影响项目后续和资本布局。擎昊资本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忙。
可他还是在病房里坐了下来,陪着三个女人聊了半个小时,等着一起回家吃饭。
回程一共两部车。
朱瑾最后上了阿斯顿马丁,玛丽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妈妈……真的太可怜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女人。”
朱瑾跟玛丽关系渐好,笑着接了一句:“玛丽,像我妈妈这样的女人,其实这世界上很多。”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你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该做慈善事业才对。”
玛丽听了,反而失笑,摇头道:“那你就错了。真正能把慈善事业做好的人,心肠都得很硬才行。我这种人,只会被人骗。”
“为什么这么说?”
玛丽专心驾驶道:“你想想,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每一个遭遇都不一样,但他们都一样会博取同情。帮一个人,很简单;可做慈善,是帮一群人。”
“那不是捐钱、捐东西就完事的,你要对抗的,是使他们困苦的环境,压迫他们的上层环境,还有人性的贪婪。这个世界很多人愿意去真正关心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但是更多人,他们只看到所谓的立场。”
她自嘲地笑笑:“像我这种心软的,去了他们面前,只会被当成有钱的傻女人宰。”
朱瑾一知半解,只能敷衍沉默。
玛丽却并不介意,反而语气轻快起来:“BB,你还年轻,不用急着懂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慢慢来。”
城市不大,路程也不长。两人聊得渐渐深.入,朱瑾很快问玛丽:“上次你说沈鸿晖是擎铮的堂兄,他们家我听说很有钱。”
玛丽笑笑:“是这样,不过现在地产不好做了,他那个堂兄这几年公司管理得不好,他们正在转型。”
朱瑾其实早就查过不少新闻。
财经版她看得吃力,却也能慢慢对着搜索理解。至于那些真假掺半的豪门八卦,与其在营销号里捕风捉影,不如直接问自己人。
她低声道:“我听说……沈鸿晖现在的太太,原来是女明星?他们年纪差挺大的吧。”
玛丽想了想:“差二十多岁。好像是擎铮刚出国那几年,他才离婚再娶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说的不是自家的事情,不过对于玛丽来说,沈家的事情确实不是她的事情。
“前两天被判二十年的那个孩子,”玛丽顿了顿,“他妈妈跟我不一样。她争过抢过,真的坐上了沈太太的位置。可惜啊,儿子不争气。”
车里安静了一瞬。
朱瑾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玛丽,你为什么不争呢?”
玛丽也沉默了一下。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她语气平静,“我不想结婚。”
这个答案,出乎朱瑾意料。
“我只告诉你,你别跟我儿子说。”
瞥到人点头如捣蒜,玛丽继续说:“那时候有了擎铮,我也没想过结婚。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自在,多一个孩子不是我的负担,但结婚,总感觉会失去自由,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他爸爸提过结婚的事。他爸爸在擎铮出生前就已经跟陈太太结婚了,他当然有错。但我最后成了情人,这件事,我自己也要负责任。”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朱瑾却有些同情沈擎铮。
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那么坚持要结婚,哪怕是签协议,也非要给两个孩子和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很爱自己吗?或许他爱吧。
可结婚,会不会也是一种弥补?一种,把她放进和母亲相似位置里的弥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朱瑾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发热。
玛丽没等到她回应,侧头看了一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后来发现他爸爸有家庭之后,我也问过擎铮。”
朱瑾转头看她。
“我确实想过,为了他去争一个名分。”玛丽顿了顿,“但他知道我是为了他而考虑这么做之后,说什么都不同意。”
“嗯。”
“所以你不用担心。”玛丽甚至笑了笑,“我和擎铮,都没有因为名分这件事受到伤害。相反,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接受他爸爸留下的遗产。”
玛丽误会朱瑾的感受了。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算沈家人。”玛丽想了想,“那时候他甚至想跟着我一起移民欧洲。”
朱瑾愣了一下:“那他后来为什么留下来了?”
“可能是气不过吧?”玛丽认真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心眼子可小了。”
朱瑾觉得很有道理,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只要不去在意沈鸿晖一家的事情,朱瑾的日子其实挺安定幸福。
过年在沈家是大事,不仅仅是一年难得一家团聚,还要祭祖,沈擎铮一般都要呆到春节和立春都结束了才回家。
至于他的工作在哪里处理,倒不是很要紧。
年报、IPO项目、老宅的各种安排,甚至是为了保证年后每天能空出半天陪妻子,总之沈擎铮为了这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疯狂忙碌。
但是即便如此,沈擎铮还要坚持在晚上十点前回家陪朱瑾。
丧心病狂的资本家,能为了太太,在晚上九点,把公司董事、项目组合伙人们直接叫到半山壹号开会。
原因无他,在家都不会主动亲热的朱瑾突然对自己的爱人有很大的需.求。
沈擎铮看得出,她不是做作,不是撒娇,她真的是耐不住.寂莫。
医生说了,现在胎很稳,孕中期他们是可以尝试过夜生活的时候,但是因为朱瑾怀是双胞胎,有一大堆禁忌。
甚至医生直言,最好不要有任何进入行为,要努力坚持到生产完毕。
许是眼见着即将分开一个月,许是最近喝的补品燥热,也许是胎盘坐稳了、血流增加、激素的分泌,这些都让朱瑾像母猫一样粘人。
从前只喜欢蜻蜓点水的朱瑾,每一个亲吻都要抱得很紧,她也不说男人冒犯了。
都说男不养猫,并不是没有道理。夜晚山里的母猫都会怪叫,愈发磨人。
有一次拿医生的话堵他,甚至第一次喊了一声老公,就为了说服对方。
好在沈擎铮始终记得这是对身体有害的事情,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他只能顶着一脑门的汗给人叫道理。
这天沈擎铮刚从书房结束一个伦敦远程会议,回来就看窝在床上的猫不睡,就要亲亲抱抱。
他本打算陪人入睡后再跟着纽约的一个会,可是他借完美的时差设计说服自己用外力努力维持的那点理智根本敌不过爱人的撒娇。
床头的纸巾现在消耗得很快。
沈擎铮跪在床边,抽了好几张,一张擦嘴,其余的都给了对方。
时钟的黑色数字不断逼近约定会议时间,男人从衣帽间取一件新的睡裙,又去拧了条热毛巾亲自动手给她擦下伴身,一边道:“别洗了,现在天冷,洗多了皮肤干燥。”
这个说法比上次担心她着凉好多了,一说一个准。
朱瑾一身清爽,抬高手给人换衣服。
换上睡裙,她的睡位因为微湿被许久不见的大号Vivienne玩偶占据,只好挪到男人原本的位置。
朱瑾不知道他还要开会,一察觉他要走,委屈巴拉问他要去哪。
“开会……”男人警告她:“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孕检吗!睡觉!”
朱瑾像只大胃猫般耷拉着耳朵,声音软软地:“哦……”
————
一月下旬,金兰进入中学的第二阶段考试,不知道为何索性彻底不回半山壹号了,连周末也留在外面备考。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节奏反而快了不少。
沈迎秋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
双腿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身体各项指标也亮起了不少红灯。沈擎铮很快替她换到了疗养院,那里的环境安静,住着不少同样行动不便的人。
朱瑾心里清楚,结果无法改变,但她仍然希望——至少在这个阶段,母亲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她手头剩的钱不多,还是给沈迎秋换了一部新手机。有时候张久在家,她就让他顺路送自己去疗养院,陪母亲坐一会儿。
有玛丽和女儿陪着,又听说了朱瑶那点事情,在全天候照顾的护工帮忙下,沈迎秋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人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朱瑾也跟着陈姨学了些食疗的养生之道,虽然只是皮毛,但是至少能安排张姨做些汤水送到疗养院去。
沈迎秋以前因为上厕所不方便,就不怎么爱喝水,原本她自己挺喜欢喝汤的。因为送汤,她竟然和张姨熟络起来,朱瑾也不介意张姨陪妈妈聊会,毕竟她们是同龄人,两人一来二去竟成了朋友。
而婚姻登记的第三个步骤他们也顺利地完成了,只等情人节宣誓结婚。
正如朱瑾打算的,他们选择了分割婚前婚后财产。
为了这件事,沈擎铮觉得很抱歉。
只是他解释的话,并没有触及真正的原因——他在海外的资产过于复杂,其中一部分更是别人交由他打理的灰色资产。若是哪天出了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被牵连。
作为补偿,他用朱瑾的名字,在国内另置了一套南山的大平层。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远远还能看到他们如今所在的海岛一角。
财产分割,对她而言,同样意味着债务的彻底切割。现在大环境不好,对于朱瑾这样完全没有能力承担任何风险的人来说,她人生中最需要钱、最脆弱的那一关,沈擎铮已经替她兜住了。
这段婚姻,已经给了她真正的安全感和选择的自由。
至于以后,就算没有依赖他,她也相信自己能好好生活。
毕竟她很早就从父母的婚姻里明白了,靠人人跑的道理。
当然,这也是她最近的学习有了成果给她带来的自信。
Marry拿出三套真题给朱瑾做,本来是没有指望她能得几分,只是想让她了解一下考试的题型。
没想到写作能有4分,甚至三份真题中,有一份阅读竟然有5分,这叫Marry卯足了劲一定要趁着一月底学校开始放假的时间拼命给朱瑾补课,然后争取三个月内通关6.5分。
当然,她也能躲一躲回家过年,顺便再狠狠多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