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很激动,她指着院子里的花艺大喊:“我就说!他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婚结了!”
陈书芹的男朋友大抵就不是个浪漫的人,她显得很孤陋寡闻一般地掏出手机,对着花疯狂拍照:“哇靠!这也太好看了!”
周炎站在金兰身后,哼笑道:“小姑娘,这就能把你摆平吗?”
金兰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她知道自己被小看了,哼地决定不理周炎。
玛丽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把沈迎秋推进屋里后,再出来时见大家都聚在院子里,连忙招呼:“主厨等着回酒店呢,你们快进去,我先给他们拍照。”
周炎看新人抱在一起,故意扬声起哄:“主人都没进屋,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好意思进去?”
沈擎铮正搂着朱瑾,低头哄着她,被这一嗓子喊得抬头:“金兰,你是主人,带客人进去。”
金兰无奈,只能发挥地主之谊。虽然周炎嘴巴上胡闹,但是有陈书昌这个斯文人在帮忙,很快大家还是谈笑着进去房子里。
玛丽一边调相机一边打趣朱瑾:“BB,这天就要黑了,待会就拍不了这片花海了,你可别把眼睛哭肿了。”
沈擎铮也在笑:“到时候我们房间里挂的照片,就你一个人哭得跟兔子一样。”
朱瑾被一吓,连忙用力地吸鼻子,“擎铮,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红了?”
沈擎铮只是随口唬她,没想到这么认真,伸手替她抹掉一点湿意,语气反倒柔下来:“没有,看着楚楚可怜的。”
半山壹号足够大,金兰带着他们把除了三楼的地方溜达一圈后,大家自然分散开来。金兰和陈书芹在玩桌上足球,陈书昌陪沈迎秋说话,只有周炎这个来过无数次的人,还是慢慢晃到了院子里。
这时朱瑾已经披上大衣,一家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照片。
玛丽是专业的时尚摄影师,但是周炎是导演,两人看照片的角度完全不同,在摄影艺术上的审美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周炎更注重构图和光影,他跟着两人看了一遍玛丽拍的照片后,不置可否,而是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并抛了出来。
“沈太太怀孕了吧?”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到周炎的身上,这就是答案了。
周炎发现了一个秘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地继续问:“月份不小了吧?”
沈擎铮的眉心立刻压下来,语调平静却危险:“我会叫律师找你,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言论自由了。”
周炎投降,“你也是厉害,藏得这么严实,你怕仇家找上门啊?”
沈擎铮低头对朱瑾浅笑,“跟玛丽进屋吧,今天开始你是家里的女主人,客人正等着你呢。”
朱瑾看了看他们,只能顺从地跟着玛丽进了屋。
周炎看着两人离开,才继续半开玩笑地调侃:“原来是因为女人怀孕了,才决定结婚的?”
沈擎铮没否认,“你只说对一半。”
周炎盯着他,“那你为什么选了她?从前也不乏有人想这么做,不是吗?”
沈擎铮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远处朱瑾离开的身影,眼神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你曾经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周炎反问:“说来听听。”
沈擎铮的声音微微低沉,“就是让你感觉,她在你面前的时候,无论如何你都心疼她,觉得她可怜,觉得她无助,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照顾她。”
周炎笑了笑:“兄弟,你这不是爱情。这个世界上值得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况且,有你在,她以后就不会再被任何人觉得可怜了。”他看向沈擎铮,“包括你。”
沈擎铮淡然一笑:“你看,我以前照顾过的女人还少吗?”
周炎承认,那些人中没有一个让他动了结婚的心思。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只问:“然后呢?”
沈擎铮的眼神坚定,他稍稍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你说的没错,但我也发现,我无法接受她被别人照顾。我在她身上有强烈的占有欲,我怜爱她,看着她因为我越变越美,越来越好,这能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周炎想到他之前住在汉森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朱瑾。
那时候她就像酒店里无关紧要的一件漂亮零件,这便是他看上了朱瑶却没有看上朱瑾的原因。可是现在,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想来沈擎铮就像养花一样爱人,费尽心思。
周炎最后只评价道:“你栽了,朋友。”
沈擎铮嗤笑,叹息道:“确实。”
两个人没有多聊地往屋里走:“你一家子破事,还有一堆仇家,她知道后还敢嫁给你,我也有些佩服她。”
“……”
朋友的沉默让周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一点吧……”
周炎顿时无语,“拜托!你这哪里是怜爱她,你别害她就不错了!”
“我一家子活得好好的,多一个人而已。”
周炎断言:“屁!她那是多一个人吗?!金兰年纪小,好歹别人卖他父母的面子,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她甚至能当你的挡箭牌。玛丽能配合你一会出国,一会回来的。你看你自己,住的铜墙铁壁,连常佣都不雇,整天带着张久进进出出,连自己的车都是防弹级别的,你图啥啊你?”
沈擎铮皱眉:“我这把年纪了,就不能拥有幸福吗?”
周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奇怪,他想再说什么,但是发现别说生米煮成熟饭了,这都已经是稀饭了!
他拍拍沈擎铮的肩膀,“真的,兄弟。我祝你好运,婚姻幸福,我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
沈擎铮最后还是为了这顿饭,定了一张12人的餐桌送到半山壹号来。虽然从设计上看,这桌子和屋里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使用。
反正对沈擎铮来说,是用过既抛的东西。
红酒柜里四位数的红酒开了,金杯闪耀。
一桌个性和经历完全迥异的人就算只是浅聊,也总能从随意的对话中擦出些许火花。
朱瑾坐在其中,环视四周,听着她们说话,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边有爱人,这里还有家人朋友,她真的很开心。
饭局渐渐到了尾声,沈擎铮接了个电话,简短地应了几声,便起身拍板收场。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上四楼吹吹风,看个风景吧。”
金兰非常不识趣,问:“又有什么?上去干嘛?看烟花吗?”
沈擎铮无奈,索性叉着腰,懒洋洋公布答案道:“是,看烟花。”
众人立刻精神起来,笑闹着推着沈迎秋进了电梯。
沈擎铮和朱瑾落在最后。
看着电梯门关上,四下安静下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下一秒,沈擎铮便再也忍不住,将人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朱瑾今天一滴酒都没碰,可这个吻却带着淡淡的红酒味,醉人而缠绵。
沈擎铮一手按住电梯的按钮,却不进去,尽可能的拉长这次偷欢。在唇瓣分开的短暂间隙,只容她轻轻换一口气,又纠缠地吻了上去。
男人显然是调教人的高手,每天早上的深吻,让他娇养的花在面对他时有独属于彼此的热情。他们的吻都让彼此舒服,温柔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哪怕唇瓣分离,那种湿热缠绵的酥麻感仍然留在舌尖。
朱瑾的脑袋抵在男人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肌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同样失序的心跳。那节奏撞进她耳中太吵,可她又贪恋这个厚实饱满的小枕头。
“……他们在等……”她小声提醒。
“……让他们等……”
沈擎铮实在是激动,现在的他除了跟她接吻,啥也干不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把年纪了,搞对象时竟会像十几岁时那样,仅仅一个吻,就能让他心绪翻涌。
他用力地喘息让自己平静下来,勉强压下情绪,然后松开按键,随电梯往上。
顶楼的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
朱瑾刚踏上台阶,便看见远处海湾上空骤然亮起的盛大而喧闹的烟火。
这时候没有人在等他们,所有人都仰着头,被那片冲天的火花所吸引。
沈擎铮低头看着朱瑾眼眸中的华光溢彩,就像他对周炎说的,她的欢喜,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只要她这样安静地看着,甚至不需要一句夸赞,他就觉得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
看着她的眼泪就这么从那双不舍得闭上的大眼睛中掉了出来,沈擎铮笑她爱哭鼻子。
朱瑾却还盯着天空,小声问:“这不会是什么市政府的烟花表演吧?”
沈擎铮摇了摇朱瑾这个老是溢出水的脑袋,“傻的!哪家单位,哪个公司,敢认,我立刻发律师函!”
朱瑾笑了,“你好嚣张。”
“废话!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他指了指前面那些提前大饱眼福的呆子们。“这些人是沾了你的光,才有的眼福。”
朱瑾笑嘻嘻:“那我沾了你的光,老公愿意花钱给我制造惊喜,我才有的眼福。”
白花花的钞票飞上天,又在瞬间化作光影消散。
沈擎铮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别说他讨老婆的过程不算艰难,就这结了婚就能顺理成章有的称呼,朱瑾情动的时候也不是没叫过。但是今天不一样,他心里炸开了一片花海。
“叫我什么?”他笑着哄她,“再叫一次?”
朱瑾觉得他实在太好哄了,索性顺着他,连着叫了好几声。
沈擎铮彻底忘了之前商量好的不在外人面前亲热的约定,当在一众证婚人面前,他低头,再一次深深吻住了她。
爱情并不是转瞬即逝的烟花,也不是院子中日渐枯萎的花朵,它更像朱瑾强行移栽到半山壹号里那两棵桃花树。
在含苞待放时被匆匆移栽,却依然盛放出一树繁花,落花缤纷时,又慢慢长出新绿的枝芽。
沈擎铮一个喝洋墨水的,没想到写了一手苍劲的好字。他亲自动手写对联,门口贴的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新年祈愿。
情人节离春节实在是太近了,沈擎铮回来才三天,又不得不回老宅去过年。
不过他给家里的小孩留了大利是。
大年初一,朱瑾和金兰还在家里翻找了大半天,才在某个角落里发现男主人藏好的那封超大的利是。
可比起半山壹号现在所有人沉溺在幸福之中,沈擎铮在老宅的日子并不太平。
沈擎铮无名指上明晃晃带着婚戒,已婚已育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在家族办公室的律师确认下,就像水中炸开的鱼雷,即便已经爆炸,水面归于平静,水中仍充满硝烟味。
春节老宅每天、甚至每一顿饭,都有沈家的人登门。他们表面是来看望老太太和陈太太的,却在沈擎铮这里轮番打探未来沈家的继承人和他们的母亲。
这些问题像无孔不入的冷风,把沈擎铮从婚姻给予他对家庭的憧憬,硬生生拖回现实最令人作呕的一面。
就像每一个不愿意结婚的女孩,即便一个对象也没有,也不得不面对四面八方的催婚逼婚。甭管男女,催婚都是人生课题。
沈擎铮是个男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变得暴躁。
他明明可以全然不理沈家人如何去想,明明可以露个脸敷衍一下沈家的这些长辈,但是他不肯逃避也不肯有丝毫妥协,无时不刻地跟沈家的人说理、解释、辩论、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