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她认命似的道,“你告诉我,朱瑾认识你们家哪些人吧……”
第二天清晨,沈擎铮牵着一个年轻女人,身侧跟着金兰,一同出现在沈家众人面前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朱瑶的身上停滞过。
在审视之前,是纯粹的震惊。
朱瑶戴着口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身西装裙,线条冷硬,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她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气息疏离,就像沈擎铮对沈家人说的,她瞧不起沈家一般,像一块不容靠近的冷石。
直到她摘下口罩。
如果说她和金兰是年龄相仿的姐妹,几乎没有人会起疑。
若说这是沈擎铮的妻子,旁人只会恍惚: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在老宅前的灵堂旁,她与金兰一同跪下,低头叩拜。侧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在白幡与香烟缭绕中显得过分清晰——这当真是沈擎铮会喜欢上的漂亮女人。
陈太太终于忍不住,带着沈长春走了过来。
她盯着朱瑶,语气里仍带着难以置信:“朱小姐,上次寿宴的时候,你们已经结婚了?”
朱瑶按照沈擎铮说的,不管怎么样,她只是低头少说话,不解释,不主动交流,神情冷淡而克制,表达哀思就好了。
沈擎铮覆手而立地站在他太太身旁,只淡淡扫了陈太太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朱瑶身上监视。
直到管家领着朱瑶和金兰去换孝服,他才开口:“那时候还没结婚。”
“所以你们是先有了孩子才结婚?!”陈太太觉得荒诞可笑,连头都晃了圈,“你现在什么身份?还会被人用肚子要挟吗!”
她越说越激动:“我就说玛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带一个朋友去范老太太的寿宴!”
她转头看向不说话的沈擎铮,语气陡然一变,“所以连玛丽也知道?”
沈擎铮低眉看陈太太,语调始终冷静:“我早就说过,你们要关心,我很感谢,但我不需要。”
沈长春只觉得未婚先孕的女人是居心不良的,他严肃问:“这个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
“清白人家。”沈擎铮答得干脆,“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污点。”
“我问的是这个吗!”沈长春压着怒意。
“那大伯想要什么答案?”沈擎铮一直觉得他们很奇怪,他反问,“我孩子都有了,难道因为她出身普通,就要我休妻另娶?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操办法事的先生远远见这家几位当家的正好在一起,走过来低声提醒待会出殡的流程。
名门望族的体面,便在这一刻显露。几人自然止了话头,面色各异却都敛了情绪,转而听流程安排。
金兰毕竟不是沈擎铮的亲女儿,她只需要穿常服。她守在更衣室外,等朱瑶换好麻服出来,她的视线便直直落在朱瑶身上,没有移开。
朱瑶察觉,淡声问:“怎么?穿得不对?”
金兰耸了耸肩:“不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朱瑾姐……真的很像。”
朱瑶往回走,边道:“当然,我们是双胞胎。”
金兰忽然伸手拽住她,神色冷了下来:“我警告你,别以为你和朱瑾姐长得一模一样,就可以动不该有的心思。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朱瑶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厌烦:“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觉得男人恶心。”她甩开金兰的手,语气冷淡:“放心吧。”
回到老宅庭院里搭的道场,朱瑶尚未踏进主宅,便已经感受到沈家家势的厚重。
人群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甚至可以说有资格穿麻服的都不少,明明已经是第七天了,赶着最后一天前来吊唁的宾客仍是络绎不绝。
阵仗之大,若不是丧事真实发生,朱瑶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大型拍摄现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沈擎铮宁可冒险要自己冒名顶替的风险,也不愿让朱瑾挺着肚子来到这里。这里给人压力巨大,哪一样都不适合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
金兰示意之下,沈擎铮很快注意到了朱瑶。他心里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当真是,女要俏,三分孝。
他只想着家里一堆老头老太中下一个是谁,能让他有机会看妻子穿一次麻服。
男人伸手,朱瑶便配合地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沈擎铮低声冷道:“待会我们会分开,你别乱说话。”
朱瑶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谨慎得近乎多余。
她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很快,出殡的时辰到了。
沈擎铮与沈长春站在最前方,引着沈家众人,对着老太太的棺木叩首行礼。灵堂里白幡低垂,木鱼声与诵经声一同回荡,节奏缓慢而冗长,像是刻意拖拽着人的神经。
金兰被安排在更靠后的末端,朱瑶此时以孙媳妇的身份,独自一人跪在温太太身侧。
她微微抬眼,看见沈擎铮的背影。肩背宽阔,脊骨挺直,像一堵天然的屏障,这就是自己妹妹依靠一生的男人。
朱瑶在美国生活多年,这双膝盖几乎从未真正跪过。诵经声又臭又长,香烟呛人,她只觉得腿麻得不像是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温太太看她第N次用鼻子叹息,压低声音道:“小姑娘,没怎么跪过吧?”
朱瑶侧目看了她一眼,她记得沈擎铮叮嘱的不要乱说话,她也不想给亲妹妹留下任何可能被放大的话柄。
于是她连一声“嗯”都没给,只打起精神冷冷地目视前方,神情漠然。
温太太见她不搭腔,反倒像是被勾起了兴致,继续道:“上次在半山壹号,我就猜小叔子是跟你结婚。我姐非说我想多了。”她轻嗤一声:“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朱瑶这才意识到,跪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沈擎铮大哥的遗孀。
她语气冷淡:“有什么好笑的?”
温太太慢悠悠道:“上次你要是直接说给我小叔子生过孩子了,我态度也能对你好一点,不至于被你平白赶出门。”她顿了顿,像是刻意留白,又补了一句:“我就没那个福分,给沈家生一儿半女。”
话还没说完,前排忽然起身又再度跪下。
朱瑶和温太太也只能跟着动作,可这几次起跪,并没让温太太闭嘴。她反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句接一句,语气里混杂着不甘与酸意。
“你现在多好啊。”
“生了孩子,老太太的遗产全都给了你。”
“我们一样是孙媳妇,可到底,生过孩子的就是金贵些。”
朱瑶终于忍不住,皱眉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大姐看着衣着得体、谈吐不俗,怎么一开口,左一句生孩子,右一句生孩子?
她是母猪吗?
生孩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
你不会生吗?
不生孩子,就不配活着了?
朱瑶是骂不出嘴的,她这暴脾气只会被男人一点就着。更何况现在,她用的是朱瑾的身份,她不好得罪妹妹的妯娌。
在她看来,朱瑾不过就是结了婚生了孩子,没什么大不了。即便刚才听律师宣读遗嘱后,她签下朱瑾的名字,也没有替朱瑾感受到半分一朝暴富的得意。
这家人,是有钱有势。但是,朱瑶忍不住开始担心朱瑾以后的日子。
棺木最终被抬往山中一处早已选定的地方。
在这个年代,还能讲究入土为安的,也就是这整个山头都是沈家的才能这么搞。朱瑶并没有跟着沈擎铮一起入山,而是跟着金兰站在陈太太身后,她只需要在客人过来打招呼的时候点头就可以了。
宾客离开都是找陈太太与沈家几位长辈寒暄,真正会走到朱瑶面前的,几乎全是沈家自己人。
他们问地无非都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孩子现在多大了?家里干什么的?做什么工作?
朱瑶一概不答。
不管对方说什么,就不说话,只是低头,听完,最后回一句“谢谢”。
这其实很不礼貌,好在不只是朱瑶一个人这么做,金兰也是这样。
金兰近乎像看囚犯一般,寸步不离朱瑶身边,谁叫她都不会离开。
这倒给人觉得,沈擎铮这个人,管得太严了。
只是这些人中,有个例外。
蔺舒怀,直接是冲着朱瑶来的。
男人们陆续离开后,朱瑶明显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那人还是走了过来,甚至将她拉到了一旁。
蔺舒怀一开口,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责怪:“你没带手机吗!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一直不回!”
朱瑶心头一震,下意识与金兰对视了一眼。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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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案中提到的狗血且土来了,这是沈某自己作的大死,虽然这个大死是非常多的前因迫不得已种下的果。
前文所有为了这个剧情铺垫了一大堆设定和情节,我终于可以收回了。[彩虹屁]我是不是很厉害(叉腰)
我对天发誓,不存在什么男主把姐姐当成妹妹上了的剧情,因为我已经写到提离婚那里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那种剧情。
我只是狗血,不是傻了。
要大结局拉~
第61章 我问你,20岁的时候你……
朱瑾好不容易入睡,可后半夜还是醒了。
她抱着那条被当作“三八线”的长条抱枕,辗转反侧,越躺越清醒。
她本以为是孕期夜尿多,自己才睡不着。
伦敦的卧室比较小,起床去厕所也就几步路,比起在半山壹号轻松了许多。
可等到她把膀胱都排空了,久久不想上厕所了,她还是睡不着。
大抵是身边没人吧。
这个念头像是不小心被戳破的气泡,一冒出来,便再也按不回去。
朱瑾想到自己白天给孩子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合适,想着等早上九点半以后再给沈擎铮发消息。
那个时间点,国内应该已经是夜里,他或许能稍微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