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肚子坠坠的,想着日子也差不多了。
她不想去便利店泡面,员工柜里刚好有包红酒味的Pocky,就这么对付过去,过了口岸再买点热的跟书芹一起吃。
这座城市就是一座不夜城,十一点还能见灯火璀璨。
行人默契地跟她往同个方向走去,一路上不算寂寥。
朱瑾先是看了眼妈妈有没有发报平安的朋友圈,又看了看后台的订单数据,慢慢悠悠走着。
“朱小姐。”
路边有人喊她。朱瑾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一阵沉默后,高跟鞋的脚步声又急促地出现在她身后,那人又叫了几声。
“……沈先生让我等您下班,他想跟您见一面。”
十月的南方勉强入了秋,夜里总算有些冷意。
朱瑾从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冷风散去了她刚才所有不值一提的情绪。
她转过身,语气不再客气:“我们也算有缘。怎么称呼?”
“我姓穆。”
“好的,穆小姐。”
朱瑾双手握着自己的双肩包带,把Pocky当烟叼着,痞得不可一世,“我现在要赶最后一班发财车,恕难从命。拜拜。”
“朱小姐,我们派车送您回去。”
“又像上次一样吗?”朱瑾笑笑,坐车而已,“不稀罕。”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回轮到朱瑾为难她了。
酒店的迈巴赫从身边驶过,朱瑾记得每一辆酒店礼宾车的车牌号码,那是专门去赌场接客人往返两地的。
想到那群在隔壁菜市场里砸钱的蠢货,豪掷千金,最后只得到女公关的欢心和他们酒店的总统套房。
有些人的风光一时,早晚是别人的。想到这,她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过了斑马线,就是隔壁酒店的上车点了。
可那辆纯黑的经典款迈巴赫,就这么缓缓地停在了斑马线上。
暮色四合,车灯往路面喷涌流星雨,昏黄的路灯光线如流金般沿车身流淌,勾勒出矜贵而流畅的轮廓,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朱瑾见怪不怪准备绕过时,车门却堂而皇之地打开了。
一双长腿踏碎显贵的迎宾车标,男人躬身而出。
鼻梁上的铂金眼镜清透,唇色浅淡而薄,夜色越发显出他的疏离与薄情。他一手插兜,一手随意扶着车门,姿态从容,像早已知道有人需要上车。
沈擎铮下颚微抬,嗓音低沉:“躲我?”
朱瑾撞上他不耐的视线,下意识回头,又撞上紧跟其后的穆秋。
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上车。”
他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朱瑾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倦意。
两个华丽的路障横亘路上,无知群众的目光嗖嗖地往他们这边瞟,朱瑾被这些吃瓜窥探的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挖条地道钻进去。
偏偏夜深时分,嘴碎的师奶还在轧马路。
“依家嘅后生仔啊,真係冇素質。”
她有公德心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匆匆自他臂弯下的空隙钻入车内。
车门沉沉合上,顷刻将外界的喧嚣抹去,只留下一抹灯带如星河流淌,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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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有素质。”
师奶说得对!沈擎铮,检讨一下!
(他还公器私用……)
第10章 金兰只是我的养女。
金兰为了打听朱瑾这人而说了晚餐的事后,沈擎铮大脑有那么一秒是空白的。
他抬眼看向自己信任的助理,声线冷沉:“你在搞什么?”
张俊誉被吓到喉结一紧。
“马上撤销投诉!”
张俊誉只留了句急促的“抱歉”,直接快步出了客房。
沈擎铮抬手捏住额角,本来他今晚就喝的有点多,却像在那一刻被放大,太阳穴跳得发疼。
16岁混迹商界,23岁从洪兴社洗白,灰色地带走向上流社会,什么草台班子没见过?
可自己的助理犯这种再低级不过的错误,偏偏还让朱瑾受了委屈,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给我水,谢谢。”
穆秋立刻将温水送到他手边。沈擎铮指尖覆上杯壁,沉沉饮了一口,整理不该泄露的情绪。
旁人只当他酒后不适,只有在场这几人心知肚明,沈擎铮本不会为了一个服务员呵斥跟了自己十二年的助理,除非关系匪浅。
他没再说话,指尖敲着杯壁,敲得金兰都知道他现在心情烦躁。
沈擎铮低头看表。十点了,金兰说的事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他淡声道:“穆秋你去看看,阿誉不知道内情。”
穆秋劝道:“您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如先休息?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想到今晚的饭局他就生气。
这是沈擎铮并不看好的收购项目。一样都是响应号召拓展海外市场,他们沈家就得去啃最硬的骨头,收购那个被国家动荡拖累得负债累累的铁路公司。但这是他作为沈家掌权人的责任,一些有目的性的商业收购案只是为了撑起沈长春这个保护伞。
明天他还得飞一趟南美,去游说所谓收购涉及操弄的问题,怕是三五天都回不来。
朱瑾的事情太小了,反而就像是消遣,让他乐得在意。
这种小误会很容易澄清,张俊誉回来时谨小慎微,说对方现在还在酒店上班。
金兰忙扶住起身的父亲:“你现在这样是要去哪儿?睡一下吧。”
沈擎铮摸了摸金兰的头,对张俊誉道:“你回来正好,带小姐去见周总,认识一下就好,别太晚回来。”自己女儿的事还愿意交给助理去办,张俊誉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让添了杯水,跟穆秋道:“我先睡一下,你等朱小姐下班,带她来见我,我要跟她当面道歉。”
金兰正要离开,被这句话惊得愣住。
当养女这些年,她从没见沈擎铮向谁“主动道歉”。
她的父亲向来是和则聚,不合则散。而这个和不和,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不然卖楼的伯伯也不至于二进ICU了。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没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只是个服务员,有必要吗?”
沈擎铮缓缓侧目,顿觉自己教育失败,愧对兄弟的临终托付。
他将杯子重重顿在桌上,平日温吞的克制在这一刻被削去,露出真正属于他的那份锋芒。
“别人犯浑,你也跟着做?”
“你的自尊呢?同理心呢?”
“我教你什么?做人要仁义,做事要内敛,出门别轻易为难人。”
每一句都砸得金兰低下眉,小声说了抱歉。
有些家长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刚把车横在斑马线上的沈擎铮,就是这样一个嘴上说着仁义,实际上狡猾无比的人。
一点也没有沈家人低调的风格。
朱瑾一上车,就被豪车自带的压迫性气息牢牢笼住。
极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爱马仕大地的木质调冷香,就像温热、醇厚的红酒,慵懒而矜贵。
上次的酒后乱性到底留下了教训,即便她遇到的是沈擎铮,她也还是忍不住紧绷,抬眼只顾看车内饰绚烂的星空顶分神。
沈擎铮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安,与她保持着礼节的距离。
车厢静得可怕。
朱瑾又被这沉默逼得发慌,后颈发痒,最终还是决定先逃离这压抑的气氛,小声对司机说:“师傅,我去口岸。”
明明是酒店里认识的司机,却不鸟她,直到沈擎铮淡声重复,他才应答。
沈擎铮的目光淡淡落在她侧脸,与朱瑾一样,他最早闻到的就是她身上淡淡的紫檀香味。
明明是被酒店大堂香薰腌入味的紫檀香,但是却感觉湿漉漉、带点潮气,偏生混着她本人的味道。
她看起来有些累,好像还单薄了些。
莫名的探究心起,沈擎铮自持地转头望向窗外,冷白的路灯影子滑过他的侧脸,繁华街景如白驹过隙。
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于空,连位置都不会变,一直就在那里。
就像那一晚。
身旁悉悉索索啃饼干的声音,沈擎铮悄悄笑了一下,朱瑾就算在偷看也没发现。
直到朱瑾被对方撞破自己偷偷盯着他,直到看着他摘下金丝眼镜的动作慢条斯理,她才放弃做只仓鼠,坐得规规矩矩的。
朱瑾在内心呼喊——拜托不要过来!男色误人啊!
她怀疑自己会忍不住被蛊惑着答应所有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