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是拍拍屁股坐上女王号走人了,但朱瑶这边,事情还没完。
朱伟才被打成了猪头,坚持以仓库货物损失报警。最后,却是沈擎铮以大股东的身份,一个电话以他报警损坏品牌形象为由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彻底闭了嘴。
游轮继续在美国西岸其他城市停靠,随后驶向大洋洲,在澳大利亚的不同城市之间停留一周
朱瑾依旧没有主动联系沈擎铮,哪怕玛丽把电话外放,叫朱瑾听到了丈夫的絮絮叨叨,她也只是笑着躲开。
此时,她的生活,前所未有地明亮。
她们去世界第一家迪士尼,看希洛的彩虹瀑布,在夏威夷穿比基尼,于斐济浮潜,进悉尼歌剧院看演出,跟袋鼠和考拉合影。
玛丽不停拍照、录视频发给沈擎铮,虽然不是天天都有的,但照片里的朱瑾,笑容舒展。即便从泳衣露出的皮肤能看出些许怀孕留下的痕迹,她却毫不在意。
除了那几张穿泳衣的,其他的照片都被打印出来,摁在书房墙上的软木板上。
金兰抱着祁安进屋,看见照片又多了几张,忍不住叹气:“真让人羡慕。”
沈擎铮撑着额头看邮件,淡淡应了一声:“羡慕吧?”
金兰本以为他会表示一下,说例如自己达成什么目标就也会奖励自己环球旅行之类的话。
结果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就没有下文。
金兰无语,主动暗示道:“我要是在姐姐这个年纪可以环游世界,那我此生无憾了。”
“省省吧!你还是等玛丽那个年纪再去环游世界。”沈擎铮毫不留情,“请你赶紧完成学业,把自家公司接走,少给我添麻烦。”
金兰:“……”
金兰托着祁安的胳肢窝,把小家伙举到软木墙前,上下轻轻晃着,呀呀道:“看哦~是妈妈哦~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啊~”
四个多月的宝宝已经会辨认眼前的色彩了,他咿呀着笑,伸手去抓照片,指尖在空中乱挥。
沈擎铮却看得心里一紧,生怕她一个手软把孩子摔了,连忙起身把儿子接进自己怀里。
结果这下好了,大班椅边上婴儿床里的大小姐正表演翻身呢,一抬头发现眼前空了,立刻哇地哭出来。
姐姐哭,弟弟也跟着哭。
书房里顿时热闹得不像话。
沈擎铮叹了口气,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抱着姐姐,两个一起低声哄着。
金兰坐上书房的真皮沙发,右脚一甩,一个二郎腿那个翘,懒洋洋地摆款道:“哎~小孩还是认人啊。”
沈擎铮看她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干脆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塞到她腿边。
小家伙们靠着偏硬的沙发背,像两滩泥一样半坐着,金兰条件反射地伸手护住,防着他们一头栽下沙发,抬头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不许让他们掉下来!”男人做警告样地指了指金兰,说完就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金兰抗议:“不是!我这么早替你带娃干嘛啊!”
“你以为带孩子很容易?”沈擎铮头也没抬,“叫你来,就是让你先学。”
金兰已经完成了研究项目,所有申请材料与成绩都准备妥当,只等帝国理工的面试通知,确实正处在难得的空档期。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小声嘀咕:“弟弟还好,这个妹妹真的是——”
金兰转头和小祈安四目相对,他不哭了,朝她挥舞小手,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
金兰心瞬间软成一团,忍不住笑。
只可惜她想去抱抱弟弟,身边朝爸爸挥舞双手的妹妹就要栽跟斗了。
最后还是怀瑜发现爸爸始终在视线里,才终于不吵了,和弟弟一左一右地枕在金兰的大腿上,安静地流口水。
沈擎铮说:“我得去公司露个脸,免得跟你爸妈一样,公司被人顶了都不知道。”
金兰两道小眉一下揪起来,她不是因为被提起父母,也不是觉得他在唬烂,而是意识到另一件事——“你不会是要去好多天吧!”
沈擎铮确实在思考着推迟回英国的时间,他微微蹙眉:“张姨、张久都在,家里做饭的也在,叫你帮忙带孩子有那么难吗?”
“我不管!”金兰立刻提高音量,“你必须一周内回来!”
金兰就是怕他见了朱瑾后赖着不管孩子了,虽然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这人有病的脑回路,她见识过。
沈擎铮暗自叹气,他觉得金兰有些多余想了。
他甚至对于朱瑾愿不愿意跟自己见面都没有信心。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软木板上。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阳光下,笑得松弛而明亮,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那种距离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再不追上去,他可能真的会被留在原地。
这艘维多利亚玛丽女王号,从欧洲出发,横穿大西洋抵达美洲,又越过太平洋一路南下至澳大利亚。现在又开始了数日不见陆地的海上航行,缓慢而绵长,朝着亚洲的方向行进。
过去将近两个月的旅程里,朱瑾像是被时间重新打磨过一遍。不仅把身体和情绪养好了,还学了不少东西。
途中有人结束行程,有人中途登船,客人大多有着体面的社会身份,多是高净值的欧美旅客。朱瑾与这些陌生人相处,就像呼啸山庄的凯瑟琳入了画眉山庄后,俨然成为了一个淑女。
她学会了孕期没机会学好的桌球和高尔夫;第一次站上健身房的器械区,做力量训练;也尝试了击剑、插花这些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事物。
皇家剧院的每一场演出,她都没有错过。她第一次坐上游轮时喜欢的按摩桑拿,她心安理得地反复预约。
像朱瑾这样的东亚面孔,除了船员,几乎见不到第二个。
她试着和船上遇到的每一个人自由交谈,口语有了质的飞跃,即便对方带着口音,她也能尝试沟通并且快速破冰。
因为玛丽经常在船上直呼她的名字,而她的名字对旁人来说发音很难,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Gina。
她从不摆架子,加上酒店工作的经验,让她显得格外亲切。
她讲人生经历,讲城市故事,讲很多别人没听过的文化细节,不知不觉结识了不少朋友。
当然,这也多少因为她和玛丽住在船上最顶级的套房。
沈擎铮为她提供的体面,潜移默化地帮助朱瑾打开这个世界的门。
游轮自菲律宾马尼拉离港后,便会穿越南海,在维多利亚港停靠两天。
许是因为离家很近。朱瑾开始生出一点近乡情怯的心情。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她心里的那点紧张却悄然浮起,越发坐立难安,干脆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玛丽无奈,还是把她拉去餐厅吃了饭,又劝她出去走走,不要闷着。
“你放心,”玛丽劝慰她,“擎铮要是真的在港岛等你,你完全可以不见他。等旅程结束回英国再说,也行。”
可是玛丽不明白,是朱瑾太想他了。
她刻意不和沈擎铮通电话,就是因为害怕。
怕只要听见他的声音,情绪就会失控;怕只要多说一句,她就会忍不住放弃旅途,回到他的怀抱里。
现在,她怕沈擎铮不来找她,又怕真见面了,会因为自己现在的任性而尴尬,怕他没有自己这般想念彼此。
夏夜的风温柔而凉爽。
朱瑾坐在房间的小阳台上,看着夜色里黑沉沉的海。
唯有一轮明月悬在天际,柔和的光洒在海面上,漏入房中,随着波浪轻轻晃荡。
果然,很难不想他,简直无处遁形。
玛丽独自一人坐在酒吧,看了看表,想着还有三十分钟,她想着先回房看看朱瑾,再回来。
她笑着和面前的两对白人夫妻寒暄,话里已是准备结束的意思。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落在她肩上。
玛丽抬头,沈擎铮那冷硬的下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为儿子举杯:“来啦?”
沈擎铮一身宝蓝色三件套西装,手工剪裁合体,线条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胸前的白色领巾折叠得完美,一切妥帖得一丝不苟,他像是要参加一场极其隆重的上市敲钟仪式一般,整个人宽肩窄腰,肩背笔直,姿态绝佳,站在满是度假气息的游轮上,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绅士。
和玛丽说话的男女都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男人,听他们全然陌生的对话。
“房卡。”沈擎铮摊开手。
玛丽“啧”了三声:“干嘛?绑架啊?”
沈擎铮皱眉,伸手:“快点!”
“呦!急什么嘛!”玛丽从她的手包里拿出房卡,房卡快要递到他手上的时候,又往回缩了缩,道:“不许让她生气哦!”
沈擎铮一把拽过他的通行证,转身就走。
玛丽在后面喊话:“那是我的床,我晚上还要回去睡的!”
沈擎铮扬扬房卡,头也没回。
几乎立刻,就有女士凑过来低声问:“他是谁?你的情人?”
玛丽笑了笑,语气轻松又意味深长:“不,是Gina的情人。”
沈擎铮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房间号,深吸一口气,刷卡进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轻轻合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声响,世界重新被骤然按下静音键。
他没有立刻开灯。
皮鞋踏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电视屏幕亮着,却没有音量,光影在墙上流转。
双人大床的一侧微微隆起,他的妻子已经睡下了。
他一边走,一边解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
走到床边时,他停住了。
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轻柔得近乎不真实。
她睡得很安稳,侧脸埋在枕间,手上抓着一只Vivienne——是她住院时,他送的那一只。
沈擎铮其实不用急着现在见她的。
再过7个小时,游轮就会靠岸,他已经准备了车到维多利亚的码头接她,车上还有一大束白玫瑰。
可他连一个夜晚都等不了。
于是他像个一意孤行的闯入者,临时起意,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借了人情,付出高昂的登船费,驾驶直升机登船,只为了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