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说得很简单很天真,这让沈迎秋更加担心她没有想清楚。
“妹妹,你看妈妈现在这样,你不能跟我一样啊。”
“你怎样?”朱瑾还是没看她,她现在很有底气,这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底气。
“我小的时候撞破那个男人出轨,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就都会出轨吗?就算以后擎铮出轨了,我就一定要跟他离婚吗?就算他非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吗?”
朱瑾很笃定,把所有可能都已经想过了一遍。
每个人一样都是活一辈子,为什么就要因为别人的不堪而放弃自己寻找幸福的可能呢?
比起网上那些看到一点别人的故事就对异性深恶痛绝的男男女女,朱瑾不畏惧别人对她的伤害,也有断舍离的觉悟。
十五岁抛弃母亲离家赚钱,租的房子永远不买任何一件非必要的东西。
感情、婚姻,这些都是让她获得快乐和幸福的可能,她要抓住,但她也做好了准备随时抛弃这些东西。
朱瑾没有只从利益的角度去说服他的母亲,毕竟她知道,让沈迎秋这样的性情中人接受物质的婚姻,靠的不是男人多么有钱多么可靠,而且自己是不是一定要结婚。
毕竟她愿意相信,沈迎秋是个普通的母亲,是在乎自己的女儿的幸福,才问这个问题的。
“妈,离婚后甚至车祸之后,你不也没有寻死觅活,还把我拉扯大吗?”
朱瑾转过身,看沈迎秋:“妈,你只是被身体困住了,不是被现实打垮了。”
沈迎秋一怔,低声道:“要是我那时候能把工厂管好……”
“那不是你的错。”朱瑾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工厂是被那个男人卷了钱拖垮的,那时候你和舅舅、还有外公就是神仙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母亲,也像是在给自己确认底气。
“擎铮给我和孩子设了基金,所以只要他不破产,我又能有一份工作,其实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我只会过得比以前好。”
她看向沈迎秋的眼神清明又冷静:“妈,只要选了他,我的人生就不会走你的老路。所以我才要趁他还在乎我、还愿意为两个孩子负责的时候,跟他结婚。”
沈迎秋沉默了一会儿。
天要下雨,女儿总会嫁人,嫁谁不是嫁,只要她喜欢就好。
做妈的问:“那你……对他有感情吗?”
朱瑾转过身回去看她的手机,刚才他们热情拥吻的那种感觉还在嘴里。
“我是喜欢他的。”
她语气平实,“他对我大方,也对我温柔。”
沈迎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但是朱瑾却没说完。
“但是感情这东西并不可靠,我不指望跟他一生一世。”
沈迎秋作为一个婚姻失败者,她听得懂这句话。
她安慰道:“以后如果过得不好就跟妈说,妈肯定支持你。”
朱瑾看了看沈迎秋,才凑过去,靠在她肩上,语气难得软下来。
“妈,你这样说,他要是真欺负我,你也没办法啊。”
沈迎秋笑了笑,语气温柔:“我至少还有嘴,能帮你骂他。”
不去提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她们便只是一对普通的母女。
互相依靠,彼此都还在。
————
沈擎铮一个人住,反而可以处理一堆工作。
和公司几位合伙人谈完手头的新项目后,他甚至还有精力出门,去应一场宵夜局。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朱瑾大概率已经睡了,他才能出门。
按理说,这种小地方,他不可能有什么应酬。
可只要是沿海城市,总会有那么一两家上市公司。而沈擎铮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寒暄,而是资本。
资本敲门,有时候效果不比人情差。
凌晨接待客人的餐厅寥寥无几,能摆出排场的,只剩当地纳税大户的私人会所。
一张桌上,除了沈擎铮,还有一家上市制造公司的董事长,以及公检法。
这种混迹官商的局,含酒量都不小,沈擎铮没带秘书,也没带助理,一轮下来,能被张久顺利送上车,而不是被拖进夜总会,已经算不错。
埃尔法开出一段,在一条路灯昏旧的地方靠边停下。
沈擎铮早就脱了外套,衬衫袖口被他挽到手肘,扶着树便毫不留情地扣喉吐酒。
张久站在一旁,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哥喝成这样了。
自从离开洪兴社,几乎没人敢这么灌他,更没人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
张久把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有些不满:“大哥,办完证就算了……”
其实他想说,只是娶媳妇,真的没必要。
沈擎铮吐了个干净,又是洗手又是漱口又是清鼻腔的,灌了整一只矿泉水,才道:“屌!好久没吐了,没想到这么难受。”
张久:“……”
沈擎铮回到车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所以这次干脆全都处理干净。”
张久想了想,“其实你岳父证件在我们手上,只要夫人把公证做了,剩下的事情,我留下来处理也行。”
张久虽然少言寡语,但是心思不比别人少,老狐狸尾巴乱晃。
“有句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沈擎铮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偷偷摸摸做事,总会有人冒出来。我们不可能把人杀了,也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要是有什么事,不如让这里的地头蛇出面,花点钱,省事。”
他并不会忘记张久的工作是什么,“到时候真需要你干活,我会叫你,你不用担心我。”
张久确实不用担心老板,他只担心老板别做得太狠,把老板娘吓跑了。
沈擎铮一身酒味,即便吐干净了,酒精也已经进了血,走了脑。
他不至于站不稳,却明显比平时沉默。
张久还在他房里等着他洗完澡,再打算回自己房间。
可是沈擎铮从浴室出来,掀了被子,却没有躺下的意思,反而转身在刚才脱下来的西装里翻找东西,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出了门。
张久一愣,以为他喝多了,连忙跟出去,结果他并不是要去哪,而是到了他原本住的套房门口。
凌晨两点,走廊寂静,连通道灯都调暗了。
张久看了看身旁的老板,可别闹什么动静,只好小声劝道:“哥,你今晚住隔壁。”
沈擎铮一句“知道”,却毫不犹豫地刷卡进门。
张久目瞪口呆,他全然没想到他竟然有另外一张房卡!
套房里全靠开着的厕所灯维持视野,张久也就进来过两次,对布局并不熟,摸黑打开玄关灯时,沈擎铮已经熟门熟路地溜了卧室。
张久心里一紧,生怕老板直接躺上去,现在房里睡的,可是不止他太太,还有未来丈母娘。
没等张久开口,沈擎铮已经来到朱瑾跟前,掀了被子。
张久觉得糟了,忙出口制止:“大哥——”
“嘘……”沈擎铮却反过来制止了张久。
张久觉得他一路回来脑子还算清醒啊,也没搞明白他要干嘛。
总之他想好了,要是这人真敢酒后躺上去,就算吵醒人,他也得阻止他酒后乱性。
不过张久想多了,沈擎铮只是弯下腰,十分利落地把朱瑾抱了起来。
抱起来后,啥也没干就直接大步往回走。
张久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掩盖犯罪现场。
原来大晚上不是要做采花大盗啊,是搞绑架。
张久轻手轻脚关灯关门,沈擎铮已经站在他真正该住的房间门口。
“开门。”
还好张久出门记得拔门卡,重新刷卡进门,插上房卡,房间瞬间亮了,可回头却看人不进来。
朱瑾睡得沉,沈擎铮只能是双手抱着。
他不说话,扬扬头示意张久关灯,房间回到昏暗的样子,他才踏进房间。
把人放下的时候,怀里的人还是发出了轻哼。
两个大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好在朱瑾只是蛄蛹了一下,翻了个身。
沈擎铮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好,这才下逐客令。
张久退出来的时候,心里仍旧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没人陪就睡不着了吗?
他不禁看了看刚才把人带出来的房间,有些担心朱瑾他妈妈半夜看到人不在要怎么办啊。
怀孕就是容易尿频,朱瑾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想去尿尿。
房间一片漆黑,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厕所灯关了,毕竟她已经发现身边睡着的换了个人。
她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刚坐起身,身旁的人转醒了。
沈擎铮显然睡得并不好,被子只是随意搭着,刚陷入深睡就被打断,眉心蹙着。
朱瑾没打算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房间虽然黑,但窗帘没拉,借着外头的光,她还是顺利摸到了厕所。
厕所灯一亮,马桶一抽,沈擎铮就真的醒了,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壁灯已经打开。
男人站在床边,仰头灌水。
她知道他喝酒了,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