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刚才弄得有些油腻,下意识抬高,不太好回抱她。
他语气是笑着的:“怎么了?困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朱瑾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低低的,“擎铮,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回来之后,她不知道谢了多少次,可是都不够。
沈擎铮还以为是怎么了,他笑意浓浓道:“应该的,你以后是我的太太,是孩子的母亲,我不对你好,你还想我对谁好啊?”
朱瑾抬头看他,这个男人长得帅,有魅力,多金大方,还温柔体贴,抛开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过去,他简直完美无缺。
她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过母亲,但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幸福。
“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好……”
不是撒娇,她有野心了,是第一次,清晰地露出占有的欲望。
“你要我对别人好我还做不到呢!”沈擎铮故作态度,可很快就软下话,“好啦,不是饿了吗?快上车。”
朱瑾其实吃不了太多,她本来吃的就不多。
而沈擎铮则是一个不怎么吃宵夜的人,两人最后愣是吃剩了许多。
朱瑾说回今晚她本想说的事情,毕竟这很重要。
“你帮舅舅换了住所就算了,毕竟他虽然态度不好,但是好歹照顾了我们母女这么多年。但是!朱伟才不行,任何忙都不可以!”
朱瑾拿着筷子点了点空气,非常严肃道:“且不提他背叛家庭,他就是投机才把我外公的工厂败光,还卷走厂子里的货款跑路,这种人你要是帮他就是把钱投进海里了,捞都捞不回来,所以你不能帮他,也不能跟他合作。”
沈擎铮没吭声,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朱瑾凑过去蹭了蹭,然后为表她认真重视,再次强调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帮忙!你要是帮忙我会生气!非常生气!”
沈擎铮垂下眼,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
朱瑾觉得这件事并不难。她不是求他办事,而是在帮他避坑。
说完她动手要夹男人面前的福鼎肉片,结果人家死活不给。
“什么肉吃起来是这样的口感啊?”他只吃了第一口就立刻觉得不对,只怕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朱瑾忍住没嘲讽他没见过世面,“猪后腿肉,加点小苏打和冰块一起打成泥,就有这种酥酥脆脆的口感了。”
沈擎铮不相信,愣是说这是下了奇怪的东西,连汤都不给朱瑾喝。
朱瑾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在家里做给你吃,绝对没有科技和狠活的。”
以后在家做啊?
沈擎铮稍微违心道:“算是好吃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科技和狠活又是什么说法?”
朱瑾哭笑不得,这就是年纪大吗?
只怕以后跟他有沟通障碍了。
————
第二天跟舅舅他们父子的饭局可以说空前顺利。
除了照顾朱瑾孕吐安排的时间,饭局安排得比较晚而被沈典威抱怨外,他们父子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甚至在饭桌上,沈典威时不时就夸朱瑾会挑人,选了个好人家,还好当年没有随便嫁人云云。
到最后,沈典威干脆喝多了,哭着给朱瑾道歉:“哥对不起你啊!当年哥不是人啊!”
说着还要扇自己巴掌。
“妹啊!你不要怪哥!哥那时候年纪小!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迎秋他们姐弟一听势头不对,忙着要把人架出去提前送回家。
只有沈擎铮坐在一旁看着沈典威表演,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一通忙活,舅舅才能坐下来喝口饭后的茶。
几人坐在一起没了那些跟钱有关的芥蒂,到是聊开了。
谈起以前工厂的事情,沈擎铮知道了更多关于朱伟才的事情,也知道了他们一家的事。
“那时候她们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性子有点不同而已。”朱瑾的舅舅感慨,“好多年不见,她现在跟她爸过日子,估计跟朱瑾完全不一样了吧。”
沈迎秋没忍住打量朱瑾.
而朱瑾知道,沈迎秋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女儿。
毕竟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这让她痛苦,但许是因为她也即将为人母,她越来越能理解沈迎秋。
朱瑾想过了,说到底这不是沈迎秋的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反抗命运,有人隐忍坚守。
爱拼固然才会赢,但隐忍并不代表错误。
至少沈迎秋除了残障的不得已,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而朱瑾也没资格埋怨父母让她活的比别人难。
朱瑶她选择跟生活更好的父亲离开,无可厚非。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了低头,但是不代表要一直服从命运。
反过来也是。
舅舅也看着朱瑾,沉默了一会,道:“朱瑾啊,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妈妈,没事就带她一起回来看看。”
朱瑾回看舅舅,沈迎秋没有说过她这个弟弟的不好。
“舅舅,你这些年修车店怎么没做起来。”
舅舅摇了摇头,“就是做点外地人的生意,没那个赚钱的命。”
他没说是朱瑾让他们家在村里不叫人待见,只是喝了口茶。
朱瑾看他没说什么,她便也懂了。
一个人能力有限,活着已是不易。
从前种种,便算了吧。
朱瑾拍了拍舅舅的手,笑笑说:“舅舅,谢谢你替我照顾妈妈。”
一顿饭后,她们便准备搭乘当晚的航班回去。
沈迎秋只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医院的救护车接走。医疗签证所需的邀请函也办妥,只等沈迎秋获得一张简单的通行证,就会由救护车直接送去,与朱瑾他们汇合。
总归沈擎铮早已安排妥当,都是钱在做事。
离开之前,朱瑾还买了些东西,带着沈迎秋,一起去妇联的李主任家告别。
沈擎铮被朱瑾拒绝陪同,他当然尊重她,毕竟每个人有些过去并不想被人知道,他也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李主任一听朱瑾要带着妈妈离开内地,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等听清是去治病,脸上很快露出笑容,夸朱瑾出息。
这个人从办事员一路做到村里的妇联主任,沈迎秋他们母女是她重点照顾的对象,毕竟她们足够悲惨。
“时间过得真快,你跟你妈妈也算苦尽甘来。”
原本沈迎秋残疾也没引来多少关心,毕竟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弟弟一家照应。
但是朱瑾读书那会叫黄毛欺负,她鱼死网破,搞得一群未成年都去了派出所。为了居中协调让双方和解,妇联和派出所一起上门做了不少工作,李主任这才注意到这对母女。
朱瑾拎着东西,一口一个感谢。
但她其实不喜欢这个人,对她来说,李主任确实关心她们,却不是在帮忙解决问题。
但是她又挺感激她的,毕竟也就只有她会偶尔去看看沈迎秋。只要李主任在修车行露个面,关心几句,店里的员工就不敢随意欺负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
她们也不算一贫如洗,这座小城也不算特别封建落后,其实母女也不是无人依靠,沈迎秋姐弟一起生活,也算是普普通通的一家。
但妈妈落了残疾,女儿又长得过于漂亮了,就变成了谁都想欺负的对象。
人人说朱瑾自私自利,为了钱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毁人前程,最后还抛弃母亲。但是只有舅舅和沈迎秋知道,朱瑾15岁那年必须离开这里。
也好在,她真的走了。
而从此,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廉航在夜里起飞,凌晨才落地。
对沈擎铮来说,时间永远比舒适度重要。回程正好撞上朱瑾孕吐最频繁的时段,两人这次都有准备,心里反倒比来时平静许多,朱瑾下飞机时在说下次还要。
张久不在,来接机的是玛丽。
玛丽女士亲自到场,开的却是那台中规中矩的宝马。可司机本人完全像是刚从秀场退下来——Jimmy Choo的细高跟踩得利落,风衣猎猎,烈焰红唇,深夜还戴着墨镜。
沈擎铮拉着行李箱,一看见人就忍不住吐槽:“你这是刚从歌舞厅出来,还是你跟我有时差?喝酒了没?”
“你懂什么!”玛丽翻了个白眼,“这叫时尚。”
她压根没看行李,径直冲上来熊抱住朱瑾,“OH,我的BB猪!我好想你啊!”
朱瑾尴尬笑笑,出门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给玛丽发消息。
“玛丽,我买了礼物——”
“那不重要!”玛丽一把按下车锁,把钥匙丢给儿子,拉着朱瑾就往车里钻。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憔悴了?在外面肯定没睡好吧……”
两个女人挤进后座,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家里的顶梁柱自动降级,放行李、开车,全包。
三个人直接回了半山壹号,玛丽下车后本打算换车离开,却被朱瑾拉住了。
“今晚在家里睡吧,”朱瑾轻声说,“才见到你就要走了。”
BB猪虽然这么说,但是玛丽抬着头还是瞥了眼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