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我生活不能自理,连衣服都不会洗?”
“于可,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跟弱智一样啊?不就是洗衣服吗,谁不会啊,你能给我洗,我也能给你洗。”
说着,他冷哼了一声,又当着于可的面,两三把将她的内裤洗干净了。
洗完还不足以自证能力,他故意拧干了,双手指尖捏着内裤腰上的松紧带儿,朝着她展开来道:“怎么样?没洗烂吧,你那裤子自己有毛病,我怀疑那破的地方本来就让你穿糟了。”
第34章 小人国窗帘
于可是沙漏型的身材,腰窄,但臀部和大腿都很丰腴。
一般类型的女士低腰三角裤她穿起来总觉得磨腿根,夹屁股,不舒适,没结婚前,她常年购买这种类似于男士四角裤的老年女士宽松款。
婚前她和迟钰接过几次吻,都是她主动的。
第一次是在她喝了五瓶啤酒后,天儿还不是很冷,于可吃得太撑,想散步消食,迟钰陪她从烧烤摊往她家走。
路上于可除了一个劲儿地往公共卫生间跑,还表现得很亢奋,话密得不行,她一喝酒就爱高谈论阔,强迫观众听她演讲。
迟钰说得少,但也完全认真地听着,每当她提出疑问时,掌心大力拍到他的胳膊要他回应,他便将她上一段话的中心思想提炼出来,再抛给她另一个同样具有可聊性的话题。
俩人就这样交谈着,互动着,一前一后进了楼道,于可在前面走,迟钰在后头。
于可父母的第二套住房在三楼,二楼拐外的地方长期锁着一辆撒了气的山地车,过道空挡狭窄,于可走过去时还不老实,非要扭过头来和迟钰讲话,大衣上的牛角扣一下挂在车把上,差点儿给她扯倒,陀螺似的在墙边儿滚了一圈,蹭了一身白灰。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天上一点儿乌云的影子都没有,茭白的月光从楼道窗户的玻璃打进来,不偏不倚地框着他俩,有种聚光灯的效果。
许是月亮的错误,又可能是因为这舞台上只有他和她,更适合演哑剧。
于可不说话了,安静地低头,看着迟钰蹲在地上,帮她一下下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灰尘扬起来,像是半透明的亮片,于可只觉得酒醒后一阵口渴,而迟钰那张脸看起来又那么温柔可亲,所以想都没想,就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提溜起来,朝着她觉得最可口的地方凑过去咬。
后来几次也跟这一次差不多,初生牛犊自觉吻技越来越好,可以反复同迟钰实验。
月黑风高夜,四下无人处。
在停车场的副驾,在摩天轮的顶点,在人工湖边的长椅,她没有再因为牙齿太笨拙而将迟钰的唇角和舌尖全都磕破。
面对她的索吻,迟钰表现得很顺从,也很敬谨。
他从来没有趁着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将手伸到不该去的地方,他总是很耐心,像哄小猫小狗那样拢着她,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动,上下安抚。
所以婚前于可也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内衣裤会存在何种男女情动的隐患。
第一次和迟钰坦诚相见,迟钰对着她身上那条大到离谱的老奶裤衩愣了半天,那天他俩没完成人类结合的壮举,因为于可自己个儿先不好意思了,她以好像来例假了为借口暂缓了不体面的亲密接触。
翌日便紧急购买了一批看起来更合理的纯色内裤。
自然还是纯棉的,只不过更贴身,更短小,让她在赤身裸体之前看起来更美观。
不过这些具有美化作用的东西也在她提出离婚后弃如敝履,尤其是西藏不比凤城那么四季分明,即便是盛夏时节,这里也难见酷暑,她带的都是宽松的秋冬装,最舒服内搭肯定还是老奶裤衩。
也就是她今天弄脏的这条。
两人的视线之间隔着一片鹅黄色带粉绿小花的棉质布料,相比小巧诱人的私密之物,这庞然大物更像是小人国的花色窗帘。
老夫老妻了,何止是内裤,就连内裤裹着的地界儿,迟钰也不是没看过尝过,于可不该感到羞耻,可是脸它就是红了,而且伴随着砰砰的心跳,红得不可一世。
“你!”
像是让猫叼走了舌头,于可你了一声,也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教育迟钰的词汇,立刻伸出右手把这还在滴水的内裤抢了过来。
“你简直了!你动我东西干什么!”
她洗澡前还特意把换下来的内裤用自己的外套盖着搁在高处,竟然也让他给翻出来了,这人手怎么这样闲。
但迟钰无所谓,他的面色平静,很坦然地将浴室里那根晾衣线拉了出来,顺便用毛巾把上面的浮灰擦了一遍。
“洗都洗了,晾上吧。回头干了我给你送过去。”
“神经,一条内裤送来送去,我才不在你这儿晾呢。有病。”
于可用刚才从商店那得到的塑料袋将内裤往里一扔,狠狠系了个死扣防止漏水,随后她拎着自己的内裤去拿床头上的车钥匙。
可这钥匙还没握住,就被从后面欺身压过来的迟钰取走了。
鞋尖顶着鞋跟,她被困在床头不能转身的缝隙里,只听见迟钰的声音擦着她的耳朵道:“实在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车先借不了你了。我临时有事,明天还要用。你要不要先下去输液?晚上我尽量想办法送你回宿舍。”
大约也觉出自己出尔反尔的态度会让于可变脸,迟钰又很诚恳地向她保证。
“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明天工作。我知道你今晚要回宿舍。”
“你先把药滴完,可以吗?”
从迟钰的方向,能看到于可的侧脸上精彩纷呈。
她嘴巴张了几次,大概是要说一些C打头的不良词汇,但苦于他没从她肩膀上挪开自己的胳膊,这姿势太糟糕,她实在不想转过头靠近他与他肉搏,或是更加狼狈地从床上爬走,末了她从喉管里冒出两句冷言冷语。
“好的,多谢,那现在我能走了吗?”
“您能别在后头堵着我吗?我转不了身。”
下午吃饭洗澡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于可在诊所里将医生开给她的液体全部挂完,时间已过八点。
本来第一瓶葡萄糖输完,她捏着手机反复点着屏幕上的时间有些焦躁,生怕迟钰和扎西贡布一样,将她明天去上班的安排不当一回事。
但提前打电话过去催又不好,显得自己不信任他,她毕竟是求人帮忙。
不过人和人的性格差距大,迟钰办事的态度到底比扎西贡布要周全,她第二瓶液体刚开始输,就看见迟钰的车已经停到了诊所的窗户外头,尽管他的人没进来,但她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八月份,天本来黑得就晚,西藏的日落时间要比内地还晚一个多钟。
虽是傍晚,但回程的路上,天空湛蓝,云朵雪白而蓬松,低垂在远处县道的尽头。
来到阿里后,于可很少在头顶见到凤城那样的雾霾或沙尘,天光总是如此清透耀眼,随时随地极目远眺,都像是动画内的场景。
金黄色的光慷慨地撒在大地上,也将车内的灵魂照得无所遁形。
路上两人望着远处的云彩都没说话,于可是刻意而为保持缄默,迟钰是在等她先开口。
他昨天发给她的信息她还没回复,她还没说,自己是不是对他相亲这件事有些介意。
眼看导航上的路途不足三分之一,迟钰终于在一个转弯后,伸手将于可前挡风上的这样板翻下来,让光不那么刺她的眼睛,主动地自问自答。
“于可,我没有在相亲。其实确切来讲,我以前也只跟你一个人相过亲,我最近在想或许相亲那种形式也不是很适合我。”
第35章 一位女士的画像
遮光板的位置刁钻,那一小块长方形的阴影不足以将于可的整张脸盖住。
于可黯白分明的眼睛在暗处眨了眨,但明亮处,淡茶色的嘴唇纹丝未动。
山路又拐了个弯,委婉表露的心迹没有得到回应,迟钰掌心如有蚁爬,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放开,有些按耐不住,再度开口出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只跟你相过亲吗?”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相信我。”
于可相信他,虽然她单方面地给这段婚姻判下了死刑,但这不代表她否定他的人格。
这些年的相处之中,迟钰展现给她的形象总是特别值得她托付。
对于承诺,他总是言出必行,对于责任,他从不推诿抵赖。
迟钰是一个对待自己有较高准则的人,他很自负,也有他的骄傲,这样的一个他是不屑对她撒谎的,因为相比精心编造谎言,不如在适当的时刻保持缄默。
而他很擅长引导他人的错觉,杀人于无形。
未谙世事的天才不会得到世俗的嘉奖,所有成功人士都是善于操纵人际关系的,被戏耍的愚者如提线木偶,到头来拔剑四顾心却茫然,似乎只有自己可以责怪。
现在,于可就感觉的到,迟钰又在想办法营造那种,她是特别的,她是被爱的错觉了。
目的是什么?于可不知道,她也非常抗拒知道。
除了抗拒了解对方与自己相亲时的心路经历,她也不愿意回答迟钰的问题,因为如果她袒露自己此刻正在处于防御的状态,他很快就会开始解构她的抗拒是从何而来。
那个问题的终点大约是个陷阱。
他总是比她聪明,比她想得远,比她懂得多,但傻瓜也有不想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天。
所以于可很快选择了他用过的办法来对付他,她转过头来时对迟钰笑了一下。
因为她的肤色变深了,所以那口小白牙露出来时就显得她的微笑异常淳朴,当然,她也将声音控制在朴素无害的维度。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种交谈过去的必要吧。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像桥下流过的水。”
但回旋镖没有扎到对方的命门,甚至迟钰对于她盗用了自己的台词无知无觉。
他转过头,用他琉璃似的那双眸子盯了她一眼,也朝她笑了一下,仍然不要脸皮地,坚持将话接了下去。
“好,不谈过去,那我们可以谈谈将来。”
“最近咱妈托咱爸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叫我过去吃饭,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去了两次。吃饭到是没什么,但是咱妈一直跟我聊高龄孕妇的危害,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你预备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咱们的情况呢?”
“我这边呢,俩老太太都说想你了,你回家探亲的话,考虑过去一趟吗?我确实也跟他们说了你要和我离婚,但她们坚持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有我没有都一样。看你吧,你要是别扭,我就跟他们把话说死。”
“还有咱们家里那些包,首饰,皮草,你想怎么处理?其实你没把这些东西带走我也不意外,你以前说过好几次,为了使用这些礼物总要格外地费心费力。穿高跟鞋脚会痛,贴假睫毛眼睛不舒服,我记得去年结婚纪念日,你卷头发时还烫伤过一次耳朵。幸好处理得当没有留疤。”
说到这儿,迟钰有些自嘲。
他对于可的好似乎从来没在她需要的范畴内。
“我确实也不太会给你选礼物,就只是觉得什么贵,什么稀缺,什么是别人都想要的,也就选来送你。你有了其他人没有的东西,对比之下,总归会开心一点。”
“如果你不愿意留,也可以出二手,送别人。下次买礼物时我会多思考,还是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现在告诉我,避免我未来犯错。”
迟钰一连抛出一堆问题,看到于可还是抿着嘴唇不理他,他逐渐明白过来她在干什么了。
“还是说你也不想和我谈论以后?为什么?”
于可对他的沉默疗法没结束,迟钰声音马上有点醋了,因为想到了今天遇到的那个藏族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