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钱而已吗?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情况调转,她才不稀罕为了多分割些婚内财产而对他奴颜讨好。
一个人只要有手有脚,就可以靠努力填饱肚子,她不觉得粗茶淡饭的生活就比骄奢淫逸来得差。由此可见,她的脊梁骨起码是比他要硬的,在这一点上,她要比他强些。
想到这儿,于可拳头也松开了,几乎要称兄论弟地拍了拍迟钰这小老弟的肩膀了。
“哎,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为了那些钱而讨好我,挽留我,没有这种必要。”
“我们还是可以离婚的。你不会在这场离婚中损失什么,放心吧!都不是事儿。”
于可说的意思是,她没准备利用离婚致富,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可迟钰巴不得她从他身上安个钻油泵,将他抽的分文不剩,好歹这样还算是他有赋能的高价值。
他给她推荐那本书的目的是指点她,男人的爱从不廉价,只有钱在哪爱才在哪儿,如果一个人只用嘴巴诉情,那么本质上和白嫖没什么两样。
但于可就是这么清风霁月,桀骜不羁,她竟然以为他求复合的目的是为了省钱。
他省什么钱啊?他有的是钱!
心脏抽痛,牙龈肿胀,但面色是铁青的,跟泥塑确实差不了多少,这会儿迟钰的面容不像含笑的小沙弥了,更像是壁画上凶神恶煞的黑阎魔敌。
他语气是冷的,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所以那欲壑难填的模样更有种扭曲的美感。
他突然伸手摸了一把于可的脸颊,顺带用拇指搓了搓她沾上灰尘的下巴,被于可惊讶着用力打开后也不泄劲,又握着她的手,褪了她的线手套,指节紧扣,指腹在她的掌心来回地画圈摩挲。
“别在这儿跟我说风凉话,就算你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我也损失惨重吧。”
“反正我不同意离婚了,离婚的话,我岂不是损失了你吗?难道你不知道这种损失有多大吗?”
手心痒得厉害,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酥麻,不知道这人到底用了什么巧劲儿,于可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可连接的两只手纹丝未动,就像交缠的火漆。
于可被他摸得脸颊发烫,在这阴冷的空间里,竟然开始鼻尖冒汗,她心中火烧,恼怒地反问。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损失我这算哪门子的损失。你不是都说了,我对咱们的婚姻生活什么量化贡献也没有,离婚应该是你的止损!谁不许你不同意了?”
“就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非得要每个人都有一样的贡献吗?这是你给自己上的价值,确切来说,我没要求你做出跟我一样的贡献。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对待感情的状态不均等。”
“你要来西藏工作的事你不跟我说,你不想怀孕的事也不跟我说。无论是你的决定还是思想上的动态,这些事儿明明也关联我,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爱我爱得太吝啬,实在应该大方些。”
“咱俩相亲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接吻是你主动的,结婚定日子是,上床更是,怎么结了婚到了手就不知道珍惜我了,我比三年前是老了点,也不如那些二十出头人年轻,但我赚得也更多了,总能弥补缺陷吧,你现在又说不要我的钱了,于可,你为什么这么善变啊?”
“给你的哪有往回要的道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而纠缠的人。”
“我们现在的分歧是感情。”
光听迟钰讲话,他样样在理,像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于可是罪大恶极的负心汉,凭着一张结婚证,玩弄了良家女子的感情和酮体。
于可打小就过分地慷慨且正直,这辈子一次都没干过那损人利己的事情,听到他侮辱自己的人品,也顾不得分辨中心论点是否又被对方存心篡改,气急败坏,变了脸色,扯嗓子跟他嚷。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啊是是是,对对对!我之前相中你就是因为你条件好,你有钱你漂亮你聪明,但人又不是石头,总有泄气的一天吧?反正你就永远高高在上等着别人来爱你,哄你,宠你,你不知道一厢情愿的爱也会累吗?”
于可的声音中气十足,很快引来外面好事者。
“什么声啊?你听到没?”
“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吵架吗?还是求救的,哪个窟的?”
纷乱的脚步声靠近洞口,于可立刻将头灯关闭隐藏两人的踪迹。
脚步声渐远,没看到塑料布上反射出人影,又绕到了别处,黑暗中,迟钰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用鼻尖贴近了她的脸。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用气息在讲话,但那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地传到了她心尖上。
“怎么会是一厢情愿呢?我难道没说过吗?我也很爱你。”
感觉到面前的身体重重地颤了一下,他像是找到了于可身上的开关,变本加厉地肉麻起来。
“于可,我爱你,我爱你才会想方设法跟你相亲,我爱你才会跟你结婚,我爱你才会想把我在事业上取得的成果也分享给你,甚至我爱你的时间要比你爱我的时间还要久。这下子你觉得公平了吗?”
“放屁!你爱个狗……”
有关雄性生殖器的脏话还未出口,于可的手指被他牵引着来到一个柔软的地方,他用她的手掌紧紧贴着自己的嘴唇,让她充分感受他情感的热度。
“我爱你,所以我不同意离婚。”
耳朵被声音蛊惑,下达了烧脸的指令,手掌没听觉,确真实地摸到了声音的形态。
那形状是软的,烫的,绵的,潮湿且氤氲,坚硬的牙齿被滚烫滑腻的唇舌包裹,一点儿硬度也没有了。
酸软的手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迟钰握着于可的手指,低头将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不是总说即便文物终有一日要消亡,但是修复工作也意义非凡吗?那为什么爱情在婚姻中但凡磨损了些,你就要着急要扔掉呢?这未免太双标了一点。”
第42章 防线自爆
月底修复组对石窟内壁画与佛像的清扫工作告一段落。
罗导给大家伙放了一个为期一周的小长假。
赶在藏历922降神节前,布达拉宫又开启了一年一度的墙面翻新。
今年是白玛的八十岁的生日,为了实现她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布达拉宫的心愿,次仁的父母与仁青措姆要开车带着白玛,前往拉萨给布宫泼甜墙。
相传布达拉宫的白墙是由牛奶白糖与蜂蜜制作而成的,不少游客观赏布宫时都会伸出舌头舔舐墙面,一探真伪。
虽然修复组的成员们都知道这些颜料中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分都是高岭土,但这不妨碍他们也想趁着假期前往拉萨凑热闹。
降神节前,藏族信教群众会陆续前往到大昭寺、小昭寺、布达拉宫等地,转经烧香磕头,祈祷来年消灾避难,风调雨顺。
路途中磕长头朝圣者比比皆是,场面震撼人心。
修复组的内地成员已于昨天傍晚搭扎西贡布返乡的车出发,次仁家因牧场内的杂事耽误一日,今天一早大就开始准备此行的干粮。
按照原计划,于可本来应该趁着这次假期飞回凤城与迟钰办理离婚手续,可是月初答应了迟钰会重新考虑离婚的决定,再特意飞回凤城也显得完全失去了必要。
因为想在假期结束后第一时间开展修复的工作,所以她也没有选择和组员们一起前往拉萨游玩,而是选择留守在石窟山下加班,监测窟内温湿度,整合资料。
院子里,次仁的父母用及腰高的大木桶打酥油。
甜茶馆内,仁青措姆正在往主食包内装炒熟的青稞面。
角落的长条椅上,达瓦趴在于可身边看她配比颜料。
仁青措姆装好糌粑,又拿了一个大塑料袋取风干的耗牛肉,到储藏室找砖茶的时候,她绕到女儿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用藏语同她对话。
仁青措姆说一句,女儿怼一句,她越说越皱眉,最后拍了一下小女孩儿的肩膀,生气地骂了一句,又重新回到厨房里忙活。
于可这小半年学习藏语的成绩突飞猛进,已经能听个八九不离十,等到仁青措姆走了,她才笑着问达瓦。
“为什么不跟妈妈去拉萨?去拉萨可以看布达拉宫,吃好吃的,还能认识很多新朋友。”
仁青措姆先是用今夜下雪恐吓女儿,不许她在天黑前独自去牧场找次仁,又用带她去拉萨的甜品店品尝双皮奶和杨枝甘露来利诱她,但这些都没能打动达瓦。
“我不去。我去了家里那么多牛和羊怎么办?我明天要和阿爸去放牛,我都许多天没见过家里的动物了,她总是不叫我去牧场,也不让帮莫拉我捡牛粪,还不许我和波拉学骑马。”
之前一次闲聊中,仁青措姆曾和于可透露过,她希望女儿像他们这些内地人一样,以后念大学,考取拉萨的公务员,今后风不吹日不晒地坐在办公室内工作。
到时候趁着她还没老,可以去拉萨开一家奶茶店,不用再生活在祖辈世世代代艰苦放牧的山区里。
这次她主动闭店,跟着家里人一起去拉萨,就是为了考察一下八廓街上甜品店,她有心想学一些现在时下流行的小甜品,加入自己店内的菜单。
但状况很棘手,小学生达瓦并不想遵从从母亲的期望,她也不向往去拉萨生活。
“你喜欢牧场?”
“是,我都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以后我要做一名兽医。专门骑着马到处给牛羊看病。可是她总想叫我去拉萨念书。”
说着,达瓦拉则有些忧愁地晃着脑袋上的冲天鬏。
“要是她还有别的孩子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叫我一个人念大学。但妈不能再生小孩了,我跟你说过吗?在我之前她有过好几个小孩,但只有我一个在她肚子里活了下来。她总因为这个说我像杂草一样倔强。”
藏族名字蕴含着父母对儿女美好的期望,白玛意味莲花,达瓦等同于月亮,如果夫妻双方的孩子几经夭折,来之不易,就会取名拉则。
于可听到达瓦拉则这样平静地诉说出家族中如此心酸的往事,内心不由触动,她看了看仁青措姆忙碌的背影,充分理解这位年轻母亲的担忧,也回以小女孩和平地探讨。
“念大学后可以做律师,法官,也可以做科学家,做老师,你不是很喜欢你的汉语老师吗?世界上还有很多更好的梦想,做兽医会不会太辛苦了呢?”
不像很多大人面对幼小的孩子会立刻假扮权威,树立威严。
于可对大人没架子,对孩子也是。
达瓦拉则抬头看了于可一眼,是完全把她当做自己的朋友,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笑话,捧腹拍手。
笑够了,她眨着眼睛说:“老师说了,梦想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怎么会有比自己想做的事更好的梦想呢?那就不叫梦想了吧!”
“你有时候说话真奇怪,比我还笨呢,你不是念了两个大学吗?”
童言无忌,话毕达瓦拉则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话给面前这个成年人带来了何等震撼,邹然跳起来指着窗外,笑嘻嘻地俯身到她耳边说:“喂!大眼公主,你英俊的王子来找你了!”
科技的力量不可小觑,短短一个月,3D平扫的AB组已经将整个石窟的资料收录完备。
窟内的资料已回传给路路通工作室跑模型训练,A组的任务结束,下一个任务还没找落,于上周原地解散。
B组负责山体外部模型构建,出图渲染,加上打印模型还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迟钰也就随着这些人员留在了皮央县城。
虽然没有上山的需求,但他这些天往村里跑得十分频繁。
理由无外乎是在微信上与于可没日没夜地沟通还不够让她见识自己的丰肌秀骨,他需要特意过来在于可面前孔雀开屏。
于可真是怕了他,自从上次在石窟详谈一回后,迟钰就彻底放弃了矜持。
那些缱绻的情话就像开闸防水似的源源不断地攻击着她,他不仅每天都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上,还要花费很多时间对她的性格,外貌,灵魂,能力进行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地吹捧。
大概是一味美化她还不够使人信服,他还不知羞耻地对自己进行毫无底线的贬低。
他把自己说的越一无是处,她就越像高贵庄严的九天之女。
凡人地位低微,对神女心生爱慕就变成了再合理不过的脉络。
但于可对自己的德智体美都有着充分客观的认知,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作为父母的女儿,她尚且不能从最亲近的人那儿得到无条件的爱,又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让一个精明如迟钰的家伙对她俯首称臣。
况且在亲密关系中,她三番五次地中过这人的诡计,迟钰的形象早被标注成易燃易爆的危险品,所以即便迟钰再怎么积极地示好,翻肚皮,眼前糖衣炮弹仍然显得那么可疑。
可疑归可疑,于可内心是最诉求正义公允的,一时间找不出这深情流露的漏洞,只好疑罪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