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插着腰,讲得话很有道理,但迟钰怎么听她那动静怎么觉得她是狂野且兴奋,像极了电视里那种刚得了压寨夫人的山大王。
他皱眉,扭头盯着浴缸里的水,那水中倒影着一个蒙头垢面的家伙。
不像那喀索斯第一次见到水面中的自己,便立刻爱上自己那出水芙蓉般的影子,迟钰从小便知道自己生得好,也格外爱惜这种资源,尤其是对待喜欢的人,更是恨不得将这牌面擦得锃亮,镶嵌上各类“金银珠宝”。
这还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如此落魄不堪的面貌。
而且于可就在他旁边。
都怪扎西贡布,如果不是他在医院拦着他,他早就可以洗漱干净再回医院去等着于可参观自己那柔弱且貌美的模样了。
现在可好,他这尊荣不仅不美,还浑身散发着臭味,实在让人倒胃口。
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他声音如常,但表情僵硬,大有关门放狗的架势。
“行,麻烦您了,那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余光里于可走出去了。
听声儿,不仅带上浴室门,又关了房间门,彻底离开了酒店房间。
迟钰先是愣了几秒,想着她头发还没吹干,跑出去会不会感冒,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走了也好,他现在以这种样子实在不宜见人。
不知怎么,倒影里那个蓬头垢面的伤患平白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单手扯着墙上的把手坐进了浴缸。
人坐在浅浅的水里,迟钰刚费劲地用左手捧起热水洗把脸,房门又开了。
于可竟然去而复返。
这女人非常没有风度地直接推开了浴室门,连门都没敲,就带着她不知道从哪里学么来的小板凳,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顺便将一个套着大垃圾袋的枕头塞到了他右胳膊下面。
举起身边的洗发水,于可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和小臂,直接把微凉的液体挤在他的发旋上。
上手搓的时候,她声音稍微克制了一点,有专业,但不多,只能算是微专。
“医生说了,你伤口绝对不能沾水,来吧,我帮你,速战速决。”
第61章 醋
“哎!我自己可以。”
“不用你帮……”
空气氤氲,馥郁芬芳,恶犬吠了两声便抿起了耳朵,因为叫也没用了,于可拿他的头发当打泡器,白沫绵密如奶油,已经顺着他的发梢流到了眉骨。
她说闭眼,他便闭眼,她讲仰头,他便仰头。
还当真落得了一个待宰羔羊的下场。
视线被薄薄的眼皮覆盖,周围只剩下泡沫破碎的声音,迟钰张了张嘴又合上,已经忘了争辩,洗发水的正确使用方式是先在掌心揉出泡沫,而不是她这样粗暴地直接挤到头皮。
这样会让他的头发日渐稀少。
五指在发丝间一下下穿梭,指腹重重摩擦着头皮,迟钰本来整张脸都是紧绷的,但被于可揉了几下,思想放空,神经舒缓,很快有种在白日做梦的感觉。
头脑中那只不停奔跑在转轮上的松鼠终于歇了口气。
头发上的泡沫被冲洗干净,黑亮的发丝柔顺地垂在额前,迟钰还没睁眼,于可的手指又来到了他的颈窝。
但这一次他确定于可是在百分百地对他使坏了,因为她用粗粝的手掌当浴花,不仅摸了他的喉结,乳首,肚脐,末了还非常不老实地钻到了水面之下。
被碰到时,迟钰眼仁如浮冰晃了一下,不过很快,在身体起反应之前,他伸出左手抓住那不老实的小爪子,从水里拎了出来扔出了浴缸。
眼神像是射线,要把于可脸上烧出两个洞,迟钰问她:“你在干什么?我是病人,病人你都不放过吗?”
于可眨了眨眼,两手摊开,很无辜地盯着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纯双的眼睛挺大挺水灵,但视线却很下流,漆黑的瞳仁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掉下去,路过了腰线还要往下走。
于可心里是没想正经事儿。
他越是端着这副不让碰的架势,她越想上手磋磨他,她此刻心火旺盛,已经不满足于摸一摸了,她还想对他做些别的事情。
嘴里倒是没含糊,于可配合那天真烂漫的小表情,很拽很直白地说:“没干嘛呀,知道你是病人,我给你搓搓泥儿。你看你多脏呀,哇,这水都黑了。”
可惜美人儿不禁逗,听到这儿,迟钰隐忍了半晌的怒气一瞬间爆发出来。
他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觉得这冷笑不够劲儿,太淡了,又阴阳怪气地问:“奥,嫌我脏了,不好看了是吧,那谁不脏?跟你一起吃羊肺那个干净?”
看到于可轻轻皱眉,似乎是不喜欢他对第三者露出这么尖利的态度,他那死装的表情立刻从中裂开,露出一个生机勃勃的狗态。
两条秀气的眉毛倒挑起来,一张好脸皱皱巴巴,因为呼吸太急促,他濡湿的双腮微微泛红。
“不是,你俩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非得出去呗?怎么了,咱这婚还没离呢,我人还喘气儿呢,就又给我判死刑了。”
“在下头还抱着我哇哇哭呢,这一上来了就理都不理我了。你就说吧,他跟你说什么了,这逼崽子不会是趁我躺在病床上跟你告白了吧?你俩不会是要一起留西藏了吧?”
“啊?你说话啊。”
“于可,你真的不能这么对我,我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别人我看都不看!你这样对吗?”
他是说她值得肆意的自由,但他的意思也不是以后就要为她解放已婚妇女的身份了啊。
她自己个儿解放了,那他呢?
他不要失去已婚妇男的身份,他这人就是传统,就是要从一而终,他这辈子只和她睡过,生是于可的人,死是于可的鬼。
他对爱情的理想是和旧的人不断做新事,因为这是人类文明的进步,是爱情的高阶形态。
他打心眼里拒绝和新人做旧事,反复实验已经体验过得新鲜感有什么意义?只会让爱情的厚度变薄。
于可让他呛得差点没厥过去,她一开始是想,合着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扎西贡布喜欢她了,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没发现吗?再者有些人的脑子转得确实快,她不佩服确实不行。
后来她品出迟钰这是在吃醋了,又有点心酸,就好像他酿好的醋也熏到了她。
于可起身拿了块浴巾扔给他,还是很大声,但这大声的背后是肉眼可见的安抚。
“我哪儿不理你了?我不是在病房里跟你说话了吗?”
“再说不就是吃个饭,我那不是饿了嘛!你刚才还说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呢,结果我就和人吃个饭,你就生了这老大的气,你一天嘴里到底有没有句实话啊?”
迟钰听到“支持”俩字,确实收敛了一些,他声儿小了,一边擦头发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念。
“哼,跟我说话,漂亮话谁不会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跟人吃饭就算了,我没说你饿了不能吃饭,但你回来的路上为什么不拉我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人除了长相一无是处?”
“你说原谅我是假的,你现在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了是吧?不爱了是吧?”
从麻醉醒过来后,迟钰就疑心于可会后悔,后悔答应他重新考虑不离婚的事儿,后悔跟他彻头彻尾地托了底。
他发现自己一旦将那个原本的他交给她,就有种深深的恐惧。ᑋᒻᔆᔉ
恐惧她会把自己再次扔出去。
这种不自信的感觉并不好,他从小就独立惯了,从不期待其他人对自己保证的长久和永远,但现在这种苗头一旦冒出来,那么对于安定的追求竟然达到了不可控的状态,他真的不喜欢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自己。
可除了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这样撒泼耍赖,他确实没办法冷硬起来,那个玻璃面罩由他自己亲手在于可面前打碎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反正他就这样了,她就不能还是爱他吗?对他好点儿能怎么样呢?
她对其他人不都是很好的吗?
“拉拉拉!谁提离婚的事儿了啊,不是都说好不离了吗?新的开始,无穷的可能,修复壁画跟修复婚姻一样,这不您的原话吗?”
于可俯身拉着迟钰的左手,不仅拉着他搂住自己的腰,她还近距离地贴在他的脸上,像是哄小孩似的,用自己那双比他短一截的手拖着他的下颚,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来回蹭了一下。
“我真服了你这破嘴,再别说离婚这件事儿了,不腻吗,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我不喜欢你,我还贴身伺候您洗澡,我又怎么不爱你了?我不爱你,我还对你上下其手。难伺候,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什么难伺候,你根本就没伺候过!老是我让着你,每次都是我服软……”
话没说完,全都顺着滚动的喉结咽下去了。
于可的吻像春天最稚嫩的花瓣,接连落在迟钰的脸颊上,她从他隆起的眉骨,一直啄到深陷的眼皮,又从那密而翘的睫毛亲到了平直的唇角。
眼前是于可细碎的发丝,戳得他面孔酥麻,眉眼间的冰雪全化了,春山春流水,新绿为底,粉樱为墨。
她在高处,他在低处,一时间分不清谁喜欢了睡,谁纠缠了谁。
迟钰启唇,让于可软糯的舌尖更有余地送进自己齿间。
不过一个甜枣之后很快就是凛冽的巴掌,迟钰还没引到对方好好加深这个吻,就听到于可含糊不清地对他讲:“扎西贡布中午是跟我告白了,不过他说那是过去式了,以后不打算喜欢我了,我觉得可行。”
第62章 pillow fight
“哈?”
这是人话吗?
仰头承受着于可的热吻,迟钰觉得自己的大脑根本出走了,虽然他早就看出那小孩儿的狼子野心,但真的被他预判到了对方的行动,他倒是先把自己气得不清。
劫后余生的是他们夫妻俩,这时机倒成了他个预备小三抒发情感的突破口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迟钰一张嘴,还没问于可什么叫可行,一截柔滑湿润的舌尖探进了他的齿间。
“呜呜”声听起来应该是被绑架了,迟钰那善于诡辩的三寸不烂确实被于可绑架了,她先是抛砖引玉,引蛇出洞,在他的齿间到此一游,而后很快就反客为主地含住了他的,施以水刑。
被人叼着舌头根本讲不了话,他只能竖着耳朵听她说。
“可行的意思就是没所谓,不在意,都可以,其实就算他继续喜欢我也与我无关。我不喜欢那个类型,他对我没有吸引力。”
异性的喜欢与否对她自身的感受没有影响,高考后长达七年的求学路上,不是没有男孩子向她示好,但她从没有一次因为其他人喜欢她,追逐她,从而产生也渐渐喜欢那些人的回馈。
至于迟钰,在她心里大抵还是特殊的。
所以她不会为了所谓的“避嫌”而改变自己工作上的去留。
扎西贡布是否喜欢她,是他的课题,而她的课题,从始至终都在她面前。
因为口中吃着搅来搅去的水红果冻,于可话说得不甚清楚,那声音滚烫,潮湿,暧昧,就跟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一样。
应该是觉得自己的诉情还不够直接,于可错开一点距离,睁开眼睛又注释了一句。
“你才是我的类型,别人都没有你那么吸引我。”
“虽然我没认出你,”记忆中她的笔友小钰一直是个漂亮的大姐姐的形象,这种人设被吃透,历时已久,上当颇深,于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性别,也根本不可能单凭一个钰字就把相亲对象迟钰跟笔友小钰对上号,“但从相亲见你第一面我就对你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