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对母子——
想到那对母子,诗悦的呼吸停了两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翻看期刊。
随意翻了两页,一目十行地扫过论文的标题,诗悦的目光蓦地僵住。
她死死地盯着那排字,呼吸越来越急促,肩膀微微发抖。
秦昭立刻觉察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他抚上她的肩膀。
“这篇论文,”诗悦语调僵硬,声线艰涩,“我爸没有发表的论文被人盗用了。”
秦昭第一时间看向标题下面的署名。
“这个人你认识么?”他冷静地询问。
“认识。”诗悦闭上眼睛。
秦昭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她说:“是姚卓屿的表弟。”
秦昭目光阴沉,“你妈做的?”
诗悦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秦昭看着诗悦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周身渐渐汇聚起戾气。
来这么一出,诗悦离开的进度恐怕又要加速了。
这几个人真会给他添乱。
第57章 拿捏有度、进退自如
秦昭将期刊拿过来,记下了上面的署名和学校。
尹宸,江城大学。
秦昭拍了一下诗悦的肩膀,“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诗悦睁开眼睛看着他,面如死灰。
秦昭第一次从她眼底读出了茫然和绝望。
她一直是个情绪非常淡的人,之前几次提起她母亲,虽然字里行间有不甘心,但这些不足以让她陷入漩涡。
很显然,她父亲对她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诗悦深吸了一口气,她尽力地恢复理智,将翻涌的怒意和所有负面情绪都压下。
刚刚她是真的想过打电话质问谭淑,或者是直接飞回江城和他们对质。
可是有用么?
木已成舟,她再怎么折腾,这篇论文已经被署了尹宸的名。
她可以去实名举报尹宸学术造假,然后自己也会暴露。
“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诗悦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太反常了。
秦昭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
站在她的角度看,倘若这件事情闹大,姚家盯上她,她出逃计划就有落败的风险。
“那就不想了。”秦昭笑着看她,“不是你说的么,既然无解就不解,逃避可耻但有用。”
诗悦有些意外,他竟然能把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出来。
记性真好。
诗悦在秦昭的注视下,挤出了一个笑,“这也是海王的天赋么。”
秦昭:“什么?”
“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诗悦回答。
秦昭摇摇头,凑近她说:“分人。”
“别人不好说,但你说的,过耳不忘。”
他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深邃的眼底竟然盛满了深情。
诗悦后退了一下,和他拉开距离。
秦昭将她的逃避看在眼底,没有拆穿。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秦昭将诗悦从椅子上拉起来,另外一只手收起了桌上的书。
诗悦没有挣脱,就这么任他拉着走向电梯。
……
市图书馆附近一公里就是一片商区。
秦昭带着诗悦找了家清净的餐厅,到了二楼的包厢。
菜是他点的,诗悦的状态也提不起兴致点菜。
从图书馆出来之后,诗悦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秦昭也没有去打扰她,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服务生把菜上齐、离开,秦昭才放下手机。
他将上来的热奶茶倒了一杯递给她,“喝点儿甜的,分泌一下血清素。”
诗悦平时不喝奶茶,今天难得喝了一口。
很甜,喝下去之后,心情似乎真的松懈了几分。
她回味着嘴里浓郁的甜,终于开了口:“谢谢。”
秦昭:“你要是想骂人发泄,别忍着。”
诗悦摇摇头,“习惯了。”
“以前我也经常给尹宸写作业。”
秦昭拧眉,“你忍者么?”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人。
“我不是。”诗悦短促地笑了一下,“为了生存。”
秦昭默了几秒,醍醐灌顶。
她十四岁跟着谭淑去了姚家,谭淑没工作,她们母女两个人都要靠姚家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昭想起来诗悦跟他说过,她有今天已经知足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将这句话归为自我安慰的范畴。
直到现在,他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现在我可以彻底没有心理负担了。”诗悦端起奶茶一饮而尽,“挺好的。”
秦昭又给她倒了一杯,“之前你说你爸还有没编完的教材,姚家知道么?”
他这句话是提问,也是提醒。
诗悦这么聪明,自然读得懂。
她索性就跟秦昭说了自己的打算:“离职流程走完,我应该会回南城一段时间。”
诗可为生前的笔书、初稿和一些参考资料都在南城的老小区里。
秦昭:“行,挺好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秦昭在人际关系上向来拿捏有度、进退自如。
诗悦今天已经在他面前暴露得足够多了,再步步紧逼只会让她缩回壳里。
——
吃过晚饭,秦昭开车把诗悦送回了沈绮唐那边。
秦昭跟着诗悦下了车,说是找沈绮唐有事儿。
诗悦进门之后就上楼洗澡了,秦昭以喝水为由,跟沈绮唐去了餐厅。
沈绮唐狐疑地看着他,“你鬼鬼祟祟找我干嘛?”
“诗悦她妈把她爸没发表过的论文拿去给姚卓屿他表弟发布了。”秦昭开门见山,“她心情不太好,你记得注意一下。”
“什么!?我靠。”沈绮唐听见这个消息,立马炸毛了,“有完没完了,之前让诗悦给他写论文就算了,现在还要拿她爸的论文去讨好别人?”
从沈绮唐的话里不难听出,之前这种情况非常频繁。
秦昭:“诗悦在姚家一直是这样的处境?”
“差不多吧。”沈绮唐瘪嘴,“她妈带着她嫁进去的嘛,好像姚家人挺有意见的,经常说她是拖油瓶,也不给她妈好脸色,她妈想在姚家生存下去,就只能想法子跟他们搞好关系巩固地位了。”
沈绮唐跟诗悦认识比较久,又是江城人,对姚家的情况也算清楚。
谭淑刚带着诗悦嫁过去的时候,诗悦连零花钱都没多少,在学校经常饿着肚子。
她不开口要钱,姚家也不给她钱,谭淑一个月给她一两百,根本不够,诗悦还营养不良晕了几次。
谭淑生了个儿子之后,在姚家的处境稍微好了一些,也开始给诗悦钱了。
不过,姚家人还是在挑诗悦这个拖油瓶的刺了。
姚家虽然给诗悦提供了比较好的教育条件的,但终归是寄人篱下。
“其实她之前一直打算考南大哲学院,但是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听了她妈的话,选了理科。”沈绮唐回忆着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