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是警察,你录像有什么用,我们不承认,它就不是证据。”阿姨挥手去打。
阿青让开两步,高举记录仪拍两个交警,一本正经的呼救:“警察,她打人了。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那位阿姨固然不是好惹的,这个举着记录仪的也是老油条,不能随便糊弄。那两个交警也是无可奈何,说了那伙人里的一个青年几句。青年过来把阿姨拉开了。
江初照和阿苏陪着赵朴母女俩做一圈检查转回来,马昀和赵勤一家三口已经来了。赵朴妈妈看见小叔子,刚才忍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赵勤的爸妈一边一个搀扶住嫂子,低声问长问短。
赵勤冷冷看江初照一眼,站在马昀身边没有动。马昀先对江初照笑一笑,然后才问赵朴,“亮叔怎么样?”
“骨折。住院手续已经在办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真是谢谢了。”
“咱们不是一家人嘛,这么见外干什么。来的路上我已经找过人打过招呼了,明天早上专家给亮叔会诊,骨折只要好好养,不会留下后遗症,你也不用太担心。”马昀一脸的关心。
江初照默默看着马昀表演,在心里揣度这场车祸是真意外还是马昀为了接近她特别制造的。想一想马昀为了接近“三个亿”就把亲戚置于死地,她心底发寒。
急诊手术室的门拉开了,蓝色的布帘挡住了另一半,这边护士把床推出来,喊:“赵城亮的家属?”
赵朴和她妈妈异口同声答应。赵勤的父母也挤了过去。四个人把那张床和护士围住了。
马昀走到江初照身边,手肘轻轻碰了江初照的胳膊一下。江初照偏头看他。
“过来说话。”马昀示意江初照跟着他走。
“阿青,你陪着赵朴姐。”江初照转身挽住阿苏的胳膊跟着马昀走。田大摸摸鼻子,紧跟阿苏。
马昀一直走出急诊大厅,在外面的观赏喷泉边才停下脚步,问江初照:“谢林林,你的保镖到车祸现场去过了吗?”
“应该没有吧,他们就比我早半小时出门。”江初照皱皱眉,反问:“车祸有问题?”
“车祸附近的几个监控摄像头都是坏的。相撞的两辆车,面包车没有行车记录仪,亮叔的车上有装记录仪,但是被人摘走了。我刚打听了一下,交警队那边说是亮叔全责,然后他们有一个重伤,怕是抢救不回来了。据说对方的意思要亮叔赔两百万。”
哪就有那么巧的事,江初照现在确定车祸和马昀脱不了关系。她认认真真,又天真无邪的回答:“不是有法律嘛,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147章
马昀不是第一次和谢林林打交道,早就习惯了陆太太的耿直。他耐心又体贴的举了很多例子告诉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什么是小市民的看菜下碟和得寸进尺, 却狡猾地没有提出具体解决办法。
“听上去很复杂的样子, 我完全记不住。马先生还是等会说给赵朴姐听吧。”江初照知道阿青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妥当,表现出“这事完全和我没啥关系”的姿态, 看看腕表, “我晚上还有一门选修课考试, 先走了。”
陆太太说走就走, 闪得马昀蛋疼。
田大依依不舍地盯着阿苏的背影,笑着说:“你对刘秀秀怎么就没有这么体贴?”
刘秀秀是那个因为马昀看谢林林的那一眼气跑了的京城大妞, 后来马昀并没有再挽回。相反马昀在谢林林这儿真是屡败屡战,完美演绎了什么叫热脸要贴冷屁股。
田少的耿直比毒舌还扎心, 不过马昀也习惯了,他苦笑着说:“我是觉得陆太太前途远大,有必要提前在她面前刷点好感度。”
“她本人?”
田大第一回 遇见陆太太撕柯瑞静就有调查这两个人。陆太太确实优秀, 可惜陆家那种自己家儿孙很多还都出色的大家庭,给孙媳妇的最好出路也就是一个看上去很体面、人际关系相对简单又清闲的职业。陆太太本人再优秀, 在陆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庇佑下也没有前途可言。
马昀肯定地点头,“我小表妹上过一个少年班选拨夏令营, 陆太太在夏令营当老师。小表妹说老教授们看陆太太那眼神和农村老太太看亲孙子似的。”
田大呵呵冷笑, “看陆家面子吧。”
马昀苦笑换话题, “你和美人有进展了?”
“这个小妖精根本不理我。”田大郁闷的摸鼻子,“你说, 陆先生要是知道他的保镖对他太太有非份之想会怎么做?”
“你打算怎么做?”马昀饶有兴趣地追问。
“当然是继续追求喽。”田少龇牙一乐,“掰弯直男玩的就是情趣, 用强就没意思了。”
这些京城二代个个滑不溜手,再混球的人都挑不出半点可以利用的破绽。马昀笑着点点头,对田少竖起大拇指。
江初照从考场出来,就看见穿便服的何昭平仰着头,漫不经心看走廊墙上的宣传栏。
“昭平哥。”江初照走过去笑嘻嘻打招呼。
何昭平眯着眼睛打量江初照。瑞城这段时间天气暖和,江初照的短裙裙摆只比毛衣外套长一点点,偏偏她还穿着一双学生气十足的球鞋,走路时修长美腿摆动特别有劲。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说:“考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考试的?”江初照说完想起来,肯定是他有事找她打电话没打通,就照着定位找过来了。她赶紧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看,果然有一个何昭平的未接电话。
“等我很久了吧,有急事?”江初照问。
“没要紧事。我是到瑞城来办私事的,晚上有空找你聊聊太桥集团的事儿。”
阿苏神出鬼没冒出来,小跑到老板身边,接过书包,在前面开道。
何昭平算是顾西北的铁杆小弟,有私事和大嫂说一声,杜虹肯定能找娘家人帮他办,但是他本人一定要露脸,江初照猜他是去马家吊唁。
他把私事放在前面说,就是等她问的吧。大老远的跑来曲里拐弯通风报信,江初照领他的情,笑着说:“你有事儿找我给你办不是办?你还自己跑来。”
“必须我人来啊。刚过世的马老和我妈娘家有点亲戚关系。”何昭平苦笑着摇摇头,“我有个远房表姐周昭阳和马老的三孙子马景结婚了,本来婚礼就定在这个月底。马老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延期。”
“周昭阳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周昭年的亲戚?”江初照笑眯眯问。
何昭平一看江初照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就是故意演不知道好领他的情。他也演不知道她知道,笑眯眯说:“周昭阳的爸爸和你们家前小姑丈是一个祖父顺下来的堂兄弟,前几年移民去了加拿大做寓公,他们和亲戚们没什么来往,所以周家倒台没有牵连到周昭阳家。”
在江初照耳朵里,这几句家常就是另一个意思:周昭阳的爸爸不清白,但是很精明,捞钱捞饱跑路了。
和周家亲戚都不来往了,周昭阳还要打周家姻亲陆家的招牌在婆家自抬身价,也是可以。江初照眨眨眼,问:“都不和亲友来往了,怎么伯母还要昭平哥过来尽亲戚情份?”
“周昭阳的妈妈和我小姨是从小到大的闺蜜,俩人关系一直很好。去年我小姨带我姥爷姥姥出国玩还住的他们家。”何昭平摇头苦笑,“马老去世马家亲戚都要露脸,她妈妈听说马家家庭关系复杂,到处托亲友过来给女儿撑场面,我是身负我小姨的重任来当娘家人的。”
“真是辛苦呀。”江初照善意的嘲笑。
何昭平自嘲:“我姥姥发了话,跑断腿也不敢说个不字。”
何昭平也是中餐爱好者。听说他没吃晚饭,为了好好招待他,也是为了方便的和他聊一聊太桥集团的事情,江初照挑了个传说中特别好吃的私房菜小馆子请他吃晚饭。
这个小馆子在老城区的小巷里,是那种老式的单元楼一楼改造的门面,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馆子里只有两张桌子有人还是熟人,马昀马文、王梨婧一家三口加上赵勤和田大坐的小圆桌,旁边一桌大圆桌坐满青年男女。
江初照进门就吸引了两桌人的注意力。
王梨婧第一个站起来,恭恭敬敬喊“谢老师好”。
江初照虽然不大喜欢王梨婧,却不能否认这个娇纵的孩子心眼实在人品不坏。现在人家认真把她当老师尊敬,她也就把老师的姿态摆出来,笑着回答:“梨婧你好。”又对王局长两口子点点头,“梨婧妈妈,梨婧爸爸你们好。”
王局长站起来和谢老师握手寒暄,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那桌一个短发美人儿喊了声昭平哥,娇嗔说:“哥你怎么来了,还没吃饭呢?”
“事儿刚办完,正好路过这儿,和朋友来吃个便饭。”何昭平的客气里藏着冷淡,对随后站起来的马景连个正眼都不翻,去收银台拿餐牌坐到远离这两桌人的空桌边翻。
田大全程对着阿苏痴汉笑,完全无视别人的诧异眼光。
江初照应付完了王局长贤伉俪,对那两桌人笑笑,坐下来拿手机打游戏。
他们三个人占了一张四方桌的三边,田大跟过来把空出的那边占了,探头看江初照的手机,“这个霸王龙么么哒是你干姐姐?”
“管倩。”江初照冷冷的看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田大嘁了一声,把她手机扣桌上,问:“你什么时候和她勾搭上了?”
“我们现在是好闺蜜,今天还约好了一起穿闺蜜同款球鞋。”江初照把手机翻回来继续游戏,“我不掺和你俩的事,你也别总往我保镖身边凑,回你朋友那边坐去。”
“那边太挤,我就坐这。”田大说话时仍然含情脉脉看着阿苏。
阿苏面无表情,完全不搭理他。周昭阳那一桌的人都笑了。
一个穿破冲锋衣的胡子大叔提着个超市购物袋推门进来,略一张望径直走向马景那桌,猛然从购物袋中抽出一柄西瓜刀朝马景身上捅,边捅还边喊:“姓马的,给我女儿偿命!”
“啊!”王梨婧吓的尖叫。王局长肚子不小身手依然敏捷。他们那张桌子离收银台最近,他把女儿拖起来塞到收银台后面,转身又把他老婆塞进去了。
事出突然,马景躲闪不及居然挨了一刀,血都溅到墙上去了。王局长从身后猛然抱住大叔的腰,大叔回手几刀都没砍到人,马景反而抓住机会抢下他的刀。
马景同桌的几个人不论男女反应都差不多,除了尖叫都不知道躲让。马昀拉着赵勤朝外面跑,马文拽住一个尖叫的姑娘,踉跄着跟上。
这边何昭平已经拖着江初照跑到店门外了。阿苏一手抓住江初照的包包,一手顺便把路过的服务员大婶朝店门外推。田大反应慢半拍,捡起江初照落在桌上的手机,顺手也把离他近的一位服务员大嫂拖出去了。
店门外已经有十几个路人停下来看热闹。一位大婶提着一桶油站在门口,面色发白,瑟瑟发抖。他们这几拨人都跑出门,大婶居然冲了进去,拧开壶盖用力朝人身上泼油。
这个大婶想放火!
王局长抱住的那个男人一直在挣扎,他不能松手,急的大喊:“制止她。”
何昭平留恋地看了江初照一眼,把江初照推向阿苏,坚定地冲回小饭馆。
江初照的注意力却在饭馆唯一的玻璃橱窗上,那个橱窗里面就是收银台,王梨婧和王太太挤在收银台和酒柜中间那块小地方,旁边还有一个摆菜的架子。那张架子把她俩和搏斗现场隔离开,也挡住了她们出来的路。王梨婧和王太太背贴着玻璃橱窗缩成一团,样子非常可怜。
何昭平回去救人是职责所在,田大现在扮演的是中二的二代,能顺手带个人出来已经足够英勇,要是表现的太英勇后面案子就没法查了。阿苏要保护她也不可能再进小餐馆救人。
但是,里面的马家人哪怕个个都是坏人,王梨婧这个孩子又没有做过坏事,是无辜的,江初照不忍心见死不救,吩咐:“阿苏。把王梨婧和王太太弄出来。”
阿苏脱下外套缠住一只手,握拳用力砸玻璃橱窗,四五下后玻璃就碎了。他把碎玻璃扒开,先把王梨婧扯出来。
江初照半抱半拉着王梨婧朝外退,“咱们退一点,不然你妈妈出不来。”
“爸爸。”王梨婧哭的浑身发抖,却用力挣扎。江初照被小姑娘带着差点摔倒,田大扯住江初照的手臂拉住她,用的力气非常大。江初照手痛的全身哆嗦,但是她怕王梨婧跑进去找爸爸,痛死也不敢松手。
王太太浑身发软,爬都爬不起来,阿苏跳进橱窗,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出去。
店里面,马景已经制住那位大婶。男人却挣脱了王局长的束缚,挥舞着一柄水果刀不让人接近他,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他自己。
店里的人除了何昭平以外,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油,火一烧起来立即燃成一片。
何昭平脱下外套,也不管是谁,逮住一个用外套蒙住头脸就朝外扯。
“爸爸,爸爸。”王梨婧终于挣脱了江初照,也不看前面有人没人,闷着头朝店里冲。何昭平一脚就把小姑娘踹出去一丈多远,怒喝:“别找死!”
“爸爸在这儿,乖女儿,和你妈待一块。”王局长掀开外套,他的头发烧掉了一半,从头顶到额头到腮帮子都是大燎泡。
店堂里烈火熊熊,黑烟从大门和破窗中冒出来。有个提着灭火器的人在门外站了两秒又退出来了。从火场里跑出来两个人,全身都烧着了。刚才提着灭火器的那人手忙脚乱就是喷不出泡沫。
何昭平抢过去灭火器,拧开朝一个人身上喷泡沫。王局长没管自己的伤,就近抢过一个灭火器,朝另一个人身上喷。没一会儿两个人身上的火都熄灭了。
何昭平扔掉灭火器,和王局长商量了几句,喊人跟他一起疏散这幢楼的住户。王局长吆喝着指挥手里有灭火器的人灭火。
江初照注意到,王局长和马昀马文谁都没有逞英雄进火场救人,刚才马昀和马文反应都很快,如果他俩不是急着把赵勤弄出来的话,王局长再加上这两个壮小伙,肯定能控制住纵火的大叔大婶。可是他俩出来之后——江初照回头看看,两个被泡沫淹没的人躺在地砖上奄奄一息。马昀扶着赵勤靠在一棵大树上。马文打横抱着王梨婧往外走,王太太跟着他们,哭着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打啦打啦,已经打过了。”不知道谁应答她。
这会儿火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看热闹的人已经自动撤远了几十米,附近的人家纷纷提着箱子、抱着被子往外跑。
江初照觉得她有必要和田大谈一谈。
警车、消防车还有救护车的笛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这一片的电闸拉掉了,除了起火的馆子附近有亮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江初照痛的额头布满冷汗,还在哆嗦。田大发现她的异状,脱下外套把她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