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摇摇头,她刚来就只领到书,校服、校园卡什么的都没来得及办。
江祈压着声音小声说:“那你一会儿刷我的,我们在二食堂一楼等你。”
等他?
夏枝秀眉轻蹙,没太明白过来,难道他们不是一个点儿下课的吗?
刚把位置换到江祈旁边的陈其正侧过身,调整位置,半个身体朝向教室后门的方向,“我可准备好了啊,江祈,一会儿下课铃一响就冲,你可别追不上我啊。”
江祈轻哼一声:“我怕你连我影儿都瞧不着。”
“江祈——”
他话音刚落,一个粉笔头从夏枝脑袋上方划过,精准命中江祈的脑袋。
“你又开小差,刚才讲的你都记住了?”
语文老师陈美如出了名的严厉,她虽然年纪不大,刚上班没几年,但她的课堂上基本上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江祈熟稔地拍了拍前额头发上的粉笔灰,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听懂了。”
陈美如随手指向黑板上的一句话,“那你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前面一桌,严蓉蓉用手肘碰了下夏枝,语气格外期待,“有好戏看了。”
夏枝忍不住回头,除了江祈神色自若以外,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和严蓉蓉差不多。”
想笑,但不敢放肆。
朝闻道夕死可矣......
江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刚才好像是听了课,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了,讲的什么来着?
对于江祈答不上来的状态,陈美如早就习以为常,她仍想给他一个机会,于是补充道:“翻译不出来就一个字一个字的翻。”
‘朝’是早上的意思,这个他还是知道的,‘道’应该是指道路,‘夕’是傍晚,‘死’大概就是字面意思,‘可矣’,可以......
那‘闻’是什么?
陈其正在旁边心急如焚地一分钟看三次电子手表,表情比他这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都紧张。
他扯了江祈的衣角,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自己手表,让他抓紧时间,但江祈似乎没看懂。
陈其正咬着牙,不敢发出真切的声音,只能口齿不清地用气音提醒他,“你搞快点,我早上听说了,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
江祈恍然大悟,虽然没全部听清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但还是精确地提取到关键信息,‘闻’,听闻听说的意思。
不愧是兄弟,够仗义。
江祈垂在身侧的手暗戳戳地抬起来向他竖起大拇指。
陈其正一脸懵地望着脑袋看他,几个意思?
我在提醒你别拖后腿啊,大哥。
你别耽误我吃排骨啊。
随后江祈自信地抬眼看着陈美如,从容不迫地翻译出刚才的句子:
“我早上走在路上就听说自己晚上可以去死了。”
他话音刚落,第一个憋不住笑出声的就是前桌的严蓉蓉。
对于他的回答,连旁边的陈其正都僵住了,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也还是有不小心接收到一些知识的洗礼,这好像早就学过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翻译成这样的?
知道江祈偏科厉害,语文是重灾区,但没想到都严重到这个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陈美如气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粉笔,但还是耐住脾气试图引导他自己发现问题,指出他话中矛盾的地方,“你晚上要死还用听别人说?”
江祈也觉得费解,“所以我觉这句话本来就有问题啊。”
陈美如无语之后,彻底没脾气了,“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江祈开始头头是道的分析,“都讲了是听说的,这说明从古代开始大家就喜欢传八卦,或许原话不是这个意思,但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这样了,我猜这句话流传下来让我们学习的目的就在于,让我们坚守本心,不要盲听盲从,不信谣不传谣,谣言止于智者。”
说到后面,江祈的声调从最开始硬编时的底气不足到后面越来越坚定,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厉害,这么具有深度社会意义和教育意义的理解都被他说出来了,他这思想境界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准没错。
好一个‘谣言止于智者’。
陈美如彻底对他独树一帜的见解服气。
“你知道这句话出自《论语》吗?翻译成这样,你连古人都能怀疑,就没怀疑过是你自己翻译有问题?”
江祈脑海中有闪过一丝迟疑,但不多。
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不能吧,我逐字翻译的,再说了,老师您不能因为这是孟子说的,就对古人有光环滤镜然后否定我吧。”
这一次,班里响起一阵压制不住的笑声,连夏枝也忍俊不禁。
陈美如气得脸色发青,从喉咙挤出的嗓音字字生寒,“那是孔子——!”
江祈挑了下眉,恍然大悟,“噢。”
是说好像哪里不对。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都开始沸腾。
陈美如也不想拖堂,最后交待道:“江祈,你还真是好样的,你回去把这句话的原文和翻译抄五十遍,明天中午下课前交到我办公室!”
江祈,她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夏枝收拾好书本,回头瞧,她一愣,刚才还站在后面挨训的人,早就没影儿了。
严蓉蓉不紧不慢地站起,然后挽着夏枝的胳膊,完全轻松的表情,“走吧,去食堂,陈其正他们会帮我们打饭的。”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篇幅不会太多,预计占全文四分之一,如果想看重逢后故事的宝子们可以先囤一下再看哦
第9章 人设
地上有两个重叠的影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被命运勾勒出的、属于我们的轨迹。
——《夏枝日记》
从教室里出来,夏枝才看见往食堂冲刺的大部队有这么多。
食堂门口,江祈和陈其正站在旁边,望着都已经排到门口楼梯的队伍。
“操。”陈其正骂道:“这群高一的没吃过饭啊?就着续命喂猪的饭都要抢?就欺负我们高三的教室最远是不是?”
江祈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陈其正,仿佛刚才为了抢饭,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他一样?
严蓉蓉领着夏枝慢悠悠的走来,还没进食堂,他们就已经在门口碰到了江祈和陈其正。
“我们的饭在哪儿呢?”严蓉蓉期待的目光在一排排桌子间寻找。
丝毫没注意身旁的两人,心如死灰地盯着大排长龙的队伍。
“哪儿呢?”严蓉蓉又问了一遍。
只有陈其正回答她,“在阿姨的锅里。”
严蓉蓉大失所望,“啊?你们搞什么啊?”
江祈已然接受现实,迫不得已降低选择,“吃面吧。”
大家都去排饭菜的窗口,煮面这边的队伍人并不多,他们四个人排在中间的位置,缓慢向前移动着。
陈其正看着旁边的人端着餐盘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不禁咽口水。
“说来这事儿还得怪你,江祈。”
陈其正抱怨道:“如果不是因为陈美如让你罚抄,耽误了几十秒,说不定我就早一点跑,也能吃上糖醋排骨了,还有新同学,人家第一天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突然被点名的夏枝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的,也麻烦你们给我刷卡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江祈,她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江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上回他帮了自己,也算是欠人家一个人情。
阳光穿过窗棂,被切割成规矩的形状映白色地板砖上。
夏枝低头,交谈间,她的影子和江祈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喜欢这种欠人家的感觉,心里像是始终挂着什么似的,奇怪又陌生,早晚有机会得还上这个人情。
前方,江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用谢他们,刷我的卡,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紧接着对着陈其正道:“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你拼命给我使眼色,非要给我提示,我误信谗言,我能翻译错么?”
陈其正随即反驳,“我给你提示?我什么时候......”
不对,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课堂上江祈莫名其妙对他竖的大拇指。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那个乌龙场景,他不禁好笑,“大哥,我跟你说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你非要说你晚上可以去死,这怪不了我吧。”
江祈:“......”
“劳驾您老人家,我下次再回答问题的时候,您能把您那张金口玉言的嘴缝上。”
四人吃过午饭一起回到教室午休。
安静地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为下午上课养精蓄锐。
严蓉蓉对于自己的新同桌很热情,一直拉着夏枝小声的跟她讲班里的班干部有哪些,各科老师的性格是怎么样,以及他们平时考试的频率和一些重点。
然后又趁午休时没有老师,悄悄拿出手机把夏枝的微信加上,把她也拉入她们自己的班群里。
第一天进入新学校新班级,能遇到严蓉蓉这样热心的同桌,也算是很好的运气。
至少接下来的一年,应该不会觉得太枯燥。
回到家夏枝也不敢松懈,她一定不能落下进度。
她把今天江祈和严蓉蓉给她的笔记本都拿出来,跟严蓉蓉说的差不多,江祈的笔记记得都是一些超纲的难点,她看起来很费劲。
深夜窗口的书桌前,女生的桌面贴着各类写满公式的便签纸,暖黄的学习台灯亮至半夜十一点才熄灭,夏枝把所有的知识点梳理了一遍,把还不是很清楚的问题用红笔做好标注,打算留着后面问一下同学或者老师。
这么几天下来,从第二个星期的数学课开始,夏枝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还不算太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