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时议论纷纷。
江祈自然地侧身摁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所展示的内容切换到下一页。
“这是‘凝眸’2号最初的设计理念,昨天的新闻我也有关注,对于这样的巧合我也感到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和我完全理念相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也很可惜,我们在不同的公司又在同一领域内,本身存在一定行业竞争关系,不知道‘兴腾’的研发进度如何,‘凝眸’2号在今年二月份已经完成回片进行封装测试,我们预计在六月份正式上市。”
台下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刚才提问的记者眼见风向转变,继续把话锋对准江祈,“江总,您这是在偷换概念吗,我们好奇的是‘云途’是否存在抄袭行为?”
江祈冷静的眼眸扫过他手中话筒上印着的报社名字,“这位记者朋友,是巧合还是抄袭,谁抄谁的,两个月后自见分晓,昨天兴腾的发布会现场你应该也在,他们可有完整的向各位阐述过所有细节内容,结构框架?还是说有宣布准确的上市时间?”
那名记者一时语塞。
都没有。
‘兴腾’的展示过于简约,完全不如江祈所描述的那样细致,甚至连上市时间也没个确切的准信。
江祈继续说:“行业内抄袭是大忌,‘云途’成立以来一直秉持着初心发展,决不会存在抄袭行为,另外今天还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云途一项已经落地的新项目,作用于医疗行业的‘多模态自适应AI芯片’,它可以根据具体不同的医疗任务调整精确计算度,能够预测未来近20年超过千种的疾病发病风险,在多个医疗诊断场景中发挥作用。”
场下顿时哗然起来,这样高难度的设计要求不仅耗时耗力,投入资金更是无法想象,且工程进度缓慢,因此行业内许多公司曾经尝试类似的研发,但最后因为耗资巨大还是只有暂且搁置。
“那请问江总,这个项目目前进度如何,预计多久能完工呢?”
江祈:“项目前期需要大规模的数据支持,我们与合作医院采集了上万人的疾病数据为后续的模型训练做准备,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刚才抄袭的问题被大家抛之脑后,比起‘凝眸’2号只是在电子产品上的更新换代,显然这样具有重大意义和难度的新项目更加吸引众人眼球。
远处,在会场后门的位置,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男人戴着棒球帽站在门后,死死地盯着台上被话筒簇拥着的江祈,他还是那么神采飞扬。
他在云途这么久,他怎么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什么时候在暗中启动的。
江祈,你表面上说我们是一条心,结果不还是藏私。
安明扶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收紧,关节处微微泛白。
他拿出手机拔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前方有记者提出新的质疑。
“听说‘云途’研发部的核心团队陆续离职,请问江总,这是否会影响后续进度?”
“对啊,江总,贵公司研发团队集体离职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和高层领导决策有关吗?”
“这种规模的离职是否会影响公司内部运作呢?”
面对接踵而至的问题,江祈依旧应对自如,“‘云途’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位员工,所有员工均为正常离职,并无隐情。”
“目前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已有新的团队接替,在这里谢谢各位对的‘云途’的关心,公司内部一切运行正常。”
他说完这句话时,目光瞥到侧门的位置一个纤细的身影猫着腰悄悄溜进场内,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第120章 清净
江祈的旁边架着几架摄像机,他不喜欢拍照是业内都知道的事,为了配合媒体工作,每次工作人员都会安排把摄像机放在他斜放的位置。
夏枝还以为江祈没有发现自己,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摄像机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稍微抬高手臂把镜头对准了台上的人。
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镜头里江祈的目光忽然看向自己,唇边溢出一抹笑容,在大庭广众还十分给她面子,故意耍帅的冲她比了个剪刀手。
对于江祈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大家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目光找寻过去。
夏枝顿时感觉自己成为了全场新的焦点,迅速的拍了一张照后,她忙不迭地用手挡在眼睛旁试图遮住自己脸。
江祈继续对着大家说:“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为止,感谢各位的莅临,谢谢大家。”
底下的记者眼疾手快地把话筒伸过去追问:“江总,我们还有几个关于‘云途’的问题想问,方便再预留一点时间给我们提问吗?”
江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秦深,“没问题,不过接下来大家的问题只能由我们秦总为各位解答了。”
秦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怎么又轮到自己了?
记者再度发问:“请问您是有什么事着急离开吗?”
“没什么急事。”
江祈停了半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夏枝的方向,说道:“只不过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了。”
似是没想到他会众目睽睽地当着一众记者的面说这件事,夏枝错愕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与夏枝害羞的窘迫不同,江祈倒是大大方方的,十分坦率,“我们晚上还有约会,迟到的话,我回家可是要跪键盘了。”
他的话无异于是抛出的另一个重磅炸弹。
全场唏嘘一片,大多是吃瓜的表情。
大家再次把视线集体投向夏枝的方向,夏枝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脸颊滚烫,根本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
原来是女朋友啊,难怪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江祈也要比‘剪刀手’哄女朋友,回家晚了还要跪键盘。
江祈表明看上去桀骜不羁的,私底下竟然是个妻管严。
在众人的目光中,江祈从台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夏枝,自然而然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包包,一边牵起她的手离开。
秦深看着这俩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秀恩爱,死得快。
他叹息一声,把无语的表情调整到工作模式,认命地站上台做好善尾工作。
安明庭愤恨的站在后门,看着大家的关注点跑偏,他的双手不甘心地握成拳,泄愤般地一拳砸在墙上。
这些人是疯了吗?江祈的私人感情也值得他们这么关注。
想做开拓医疗板块的项目,没那么容易,他倒要看看等那些合作的投资商一停,资金链断开,江祈拿什么投入到后续的研发中。
安明庭阴冷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秦深的发言完毕后,他朝大家微微鞠躬,余光瞥到那个远去的熟悉背影。
他神色一冷,立刻追了出去,在大厦楼下从后面叫住了他。
“安明庭——!”
安明庭脚步顿了一瞬,扯了下帽檐继续走。
秦深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回来。
“你他妈还敢来?!”
秦深满眼气愤,揪着他的衣领质问,“我跟江祈哪儿亏待你了,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他妈的要在背后阴我们?!”
“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安明庭讽刺一笑,一把推开他,“兄弟?”
“秦深,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我和江祈究竟才是你兄弟,你们才是一类人,什么时候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我是家里条件不好,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比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所以我的存在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可凭什么?凭什么!”
秦深不理解他的话,“你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安明庭:“公司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起来的,我付出的心血一点也不比你们少,我对‘云途’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到头来我在公司说得上一句话吗,你们做任何事之前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不过就是因为公司是你俩出资成立的,我没钱,我就活该陪跑!”
秦深冷笑,“就因为这个?”
“安明庭‘云途’的建立是江祈提出来的,我们推出的首款技术产品也是江祈的灵感设计,他出资最多,所以公司股份他占比最多,这个一开始就说好的,你他妈现在跟我扯这个?”
“我承认你的付出和努力,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没有江祈你什么都不是。”
“秦深,这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刚才还大义凛然的跟我说什么兄弟情,你打心底里就没看得起过我,你跟江祈你俩可以称兄道弟,但我跟你们从来就只有利益关系!”
安明庭冷声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意识这个事实的,大概就是大一那年他和同在一个宿舍的江祈一起进入他们系孙教授的项目组,他和江祈在许多理念上都不谋而合,江祈总是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创新点,他很佩服江祈那颗聪明的大脑,那段时间他是真的把江祈当作好朋友。
可是项目获奖后,他很快便认识了秦深,那个时候的秦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家境富足的公子哥,时不时就旷课,来学校上学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可偏偏他和江祈很投缘,跟江祈在一起久了,也不知道他是被影响还是自己转性了,以前那一套玩世不恭的模样收敛了许多,居然开始对学业上心起来。
再后来,秦深还特地向学校申请调到他们宿舍来,他和江祈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组。
三个人的友谊里,总会有人被忽略的,偏偏自己就是被忽略的那个。
之前他自己一直信奉家里人告诉他那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可以跨越阶级。
可他一直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自以为拿到通往另一种人生的入场券,直到现在他的世界观被现实彻底碾碎,阶级这个东西,是生来就注定好的,无法改变。
旁人趋之若鹜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却是他们生来就拥有的。
秦深和江祈聊赛车、攀岩、潜水、游艇之类的话题时,他只是一个连大海都没见过的穷小子,他们聊股票、基金,分析市场行情的时候,他在旁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傻瓜,他们商量暑假寒假去哪座私人岛屿游玩时,而自己在餐厅勤工俭学。
每一次江祈都会假惺惺的以玩扑克牌输了为理由说他请客,他们三个一起去,可是,江祈越是这样照顾他的自尊心,他心里就越感觉屈辱。
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跟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他自以为通过努力达到的另一个阶层,在这些人眼里完全不值一哂。
他讨厌这种感觉,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实现这一切,而不是永远只活在江祈优越的影子下。
夏枝跟着江祈一路走到车库后脸上的温度才逐渐降温,“江祈,你刚才说的什么?”
江祈系好安全带,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餐厅,然后准备开车,“说你是我女朋友啊。”
他俩说的就不是一个事,夏枝问他:“我什么时候让你跪过键盘了?”
“这不凸显你家庭地位高吗,怎么听你这语气你还不乐意了。”
“你这是扭曲事实,搞得跟我是什么野蛮女友一样。”
江祈据理力争,“这就是个夸张的修辞手法,让大家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很恩爱,并且我很听老婆话,从根源上杜绝招桃花行为。”
夏枝闻言有几分意外,悠悠侧眸打量他一眼,“听江少爷这话,平时出门在外没少惹上桃花吧?”
“有问题么?”江祈单手扶着方向盘,弯了弯唇,“我大学人送外号‘放心纵火犯’,出教室门堪比明星扫楼现场。”
夏枝轻嗤一声,“一天不吹牛,你的嘴巴会死么?”
“会,不过还有另一个解决方法。”
前面是红灯路口,江祈把车缓缓停稳,侧过身往夏枝面前凑近,食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暧昧地看着她,“你多亲亲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