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祈的神色松弛下来,“什么人?”
夏枝言简意赅:“一个男人。”
“......”
“你又在外面看上哪个野男人了?”
江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嗓音发凉。
居然都嚣张得打听到他面前来了,老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还不如拿一桌菜毒死他算了。
正事要紧,夏枝懒得在这个时候跟他掰扯其他话题,解释道:“我帮我们家画画打听的,就是沈贺凛宴会那天,画画一看到他似乎就很害怕。”
听完来龙去脉,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逐渐散开,“他叫什么名字?”
夏枝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夏枝沉吟:“长得还挺帅算不算?”
江祈轻嗤一声,目光悠悠转向她,“我给你介绍个眼科医生吧,眼睛一直这么瞎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衬衣也是黑的。”夏枝换了个形容方式。
“黑色西装又不是他冠名的,我衣柜里的就有一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这个‘黑无常’,你就没有明显一点的特征么?”
夏枝极力地想描述,但没办法,就见过一面,她实在想不出来,硬着头皮道:“他长得也很高,跟你差不多,腿也挺长,宽肩窄腰,脸长得......”
“你这不是眼睛的问题了,看看脑子吧。”
江祈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她,怎么是个男的她都觉得人家长得好看。
看样子从江祈这里也问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本来想着他们这些人混的圈子人脉会广一些,但这无异于是海底捞针。
原本应该去问的是沈贺凛,那本来就是他的客人,但她也不想再去麻烦他,况且这事儿也不好开口。
她总不能说,就是你请来的客人才把我们家画画吓跑的吧。
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
夏枝捞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叹息一声,“可是我觉得云画最近心情很不好,她都好久没理我了,仔细算算,都有四十九个小时没给主打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
江祈:“......”
他语气夸张:“四十九个小时,那真的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哦。”
什么都打听不到也没辙,目前看来宋云画除心情不好以外,其他倒也一切正常,也没再见过那男的。
或许等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对了。”夏枝想起最近的工作安排,抬眼对江祈说:“我下周要去青城出差,可能有两天不在家。”
“知道了。”江祈眼珠转向她,“工作是次要的,你那脑子,别把自己弄丢就行了。”
夏枝是周二早上的飞机,六点她就起床洗漱,然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赶去机场。
江祈起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他来到厨房,料理台上干干净净,看来今天是没早饭吃了。
他又打开冰箱,里面没剩什么东西,就一点水果,还有一盒1升的牛奶和剩下半盒的鸡蛋糕。
两样东西的包装上都贴着便签,上面清秀地字体写着开封日期和保质期。
这类食物的短效保质期一般只有两三天,家里也常买,偶尔没吃完的会放冰箱,但每次好像都是夏枝收拾的,所以没贴过什么标签。
这次她离开还特意给他注明时间,生怕他没长脑子看都不看保质期就给吃了。
江祈轻笑一声,从旁取下干净的杯子倒牛奶,顺带把鸡蛋糕也拿出来。
简单地填饱肚子后,江祈准时出门,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雨,临行前,他打开玄关处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伞,准备放车上备用。
一不小心伞上勾着抽屉里的一把备用钥匙掉到地板上。
江祈弯下腰去捡,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亮晶晶地东西吸引。
定睛看去,江祈神色一怔,眼眸中闪过一抹愕然,那个粉紫的水晶兔子,耳朵和一只兔腿摔成三半,孤苦伶仃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把碎掉的水晶一块块捡起来,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再见到这个东西会是在他家里。
它掉在角落里很难被人注意到,可能连弄掉它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掉到了哪儿。
所以,夏枝没有扔掉它,这几年,她一直把这个水晶兔子带在身上。
江祈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剩下的那只兔子耳朵,心绪复杂。
良久之后,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欣慰地笑意。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个小兔子的感觉,真好。
进入公司,江祈第一件事就是签好了安明庭提议的外包部分合同,这件事他和秦深也商量过,他们俩都是相信安明庭的判断的,也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另一则,如果这次尝试的合作没有问题,那么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同时也为公司省下不少钱。
安明庭拿走合同,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全程盯着这件事的。
处理好早上的工作,江祈空闲下来,手里把玩着那只‘战损版’的水晶兔子。
夏枝留着这个是什么意思,明明当年就是她狠心提的分手,怎么现在又搞这一出‘睹物思人’的戏码。
江祈拿出手机,翻到夏枝的号码,想打过去问她,但在拨号的界面他又停住。
重逢这么久以来,谁都没有去提以前的事情,他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吗?
有些事,一旦捅破,可能就不好收场,或许连如今这样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
面对夏枝,他不能轻易、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他思忖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外的女生轻轻拧动门把手,把脑袋探进来,“江总,您在忙吗?”
“什么事?”江祈把东西收好看向门口。
吴凌雪抱着手里的餐盒进来,一脸期待的双手伸直把餐盒递到江祈眼前,“师兄,我昨天新学了几个菜,做得还不是很好,但还是想给你尝尝。”
江祈面露难色,“吴师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中午有事,不在公司吃饭,你拿回去吧。”
“噢。”
吴凌雪垂下眼,她就是找小陈打听过江祈这两天中午都会在公司,她才想给他送饭的。
这番说辞,明显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在委婉地拒绝她,她不是不懂。
吴凌雪失魂落魄地抱紧餐盒准备离开。
临走时,江祈看着她的背影又叫住她,“等一下。”
“江总还有什么事吗?”她虽然转过身,但脑袋仍然是低着的。
起身走向沙发,也示意她过来,“你先坐。”
两人各坐一边。
江祈问她,“你的转正合同已经拿到了吧?”
吴凌雪点点头。
“嗯,研发部的工作会很忙,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还好,大家都很照顾我的。”
江祈眉目缓和,“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很优秀的。”
吴凌雪比他小两届,他们专业男生不多,在学校的时候,这个女生就以优异的成绩在学院里声名远扬,她也经常来找他问各种专业上的问题,一来二去,两人在学校里还算相熟。
单从对待专业和工作的态度来说,江祈是很欣赏她的,所以在她毕业实习选择来云途的时候,他也欢迎之至。
但那只是出于他惜才的想法,完全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江祈继续说:“但我们这一行需要员工投入在工作上的精力比较多,也经常加班,你是女生,跟那群神经大条的家伙不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工作耽误自己的个人问题。”
吴凌雪抬起头瞄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对方实在太优秀耀眼了,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
江祈直视着眼前的女生,她看自己的目光里始终带着一份怯懦,明明在工作上她是一个自信冷静的人,不输任何一个男人,怎么在感情这方面就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江祈不希望她这样。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优秀?”
第52章 想她
吴凌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像师兄你这样的吧。”
江祈缓声道: “在人际交往中我们都会优先向对方展示自己好的一面,这也是最具迷惑性的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未必是你想象中那么好,也有人说过我很多的缺点,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人,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他也是。”
吴凌雪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觉得他已经很好很好了,或许是我配不上他.....”
江祈眸色认真,“为什么不想想,是他配不上你。”
“我吗?”吴凌雪自嘲一声,“我长相普通,性格也不算特别合群,工作也不是做得做出色的那一个,哪里还配得上人家。”
江祈不认同她的话,“你长得很好,只是每个人审美不同,不要用大众审美去要求自己,你的性格稳重、安静,这也让你的工作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加认真、细心,不要总是去看自己的缺点,也要多看看自己身上闪光的优点。”
吴凌雪看着他,音色里染上一抹涩意,“我知道师兄是在安慰我,虽然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但还是很感激你。”
“抛开工作不谈,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更加自信一点,做你想做的事,喜欢你那个同样喜欢你的人,你的人生很长,很多人都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搓磨时间。”
他的话温暖得像冬日里升起的太阳,哪怕是被拒绝,也让人在失望之余,感受到一丝暖意。
江祈虽未点破自己的心思,但吴凌雪知道,他早已看穿自己,江祈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大大咧咧,他的内心温柔细腻,总是能洞悉身边每个人的情绪,那些曾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其实早就暴露得一览无遗。
吴凌雪吸了吸鼻子,忍住掉眼泪的冲动,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师兄。”
从江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吴凌雪两边的肩膀迅速坍塌下去,眉眼也耷拉下来。
想起刚入校的那年,她家里是卖猪肉的,空闲时她经常会回家帮家里忙,身上难免沾染一身味道,大家总是对她避而远之,明明她换过衣服,洗过澡,但她坐的位置,周围的座位依旧全是空的。
人,总是习惯随波逐流,盲目从众的。
只有江祈,会在所有人都议论远离她的时候,在大家诧异的眼光中走过来问她借了一支笔。
也会在同学们给她划定的“隔离区”中,找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