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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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祈从餐厅离开后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他按照刚才听他们说的科室找到了心外科。
病房门口,他看见小陈正坐在陪护椅上一边和病床上的老人说话一边削苹果。
值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到床旁挨个开始核对输液,在处理完病房里三个床的病人医嘱之后,护士对小陈提醒道:“23床,你们的卡上又欠费了,这两天抓紧时间把钱交了啊。”
小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很快就交。”
床上的中年妇女满面愁容,“要不别住了,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回老家养养算了,咱这命也不值钱,还拖累你。”
小陈笑着安抚道:“没事啊,妈,医生说了,你这必须动手术才行,您就安心养病吧,我老板人好,可器重我了,没我都不行,最近又给我涨工资了,手术费您就放心吧。”
“可是......”
小陈笑着拍拍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看着您生病不管,钱的事您真的不用担心。”
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后,小陈转身走出病房,刚才还轻松无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看着手机上仅剩不多的余额,他拿着缴费清单,慢吞吞地走向收费室,把单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收费员把信息录入后,又抬头看他,“你这不是刚交了一笔钱进来吗,还交?”
小陈懵在原地,“我交的?”
收费员透过玻璃打量他一眼,这才认出来,“哦,不是你,是个长得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交的也是孙丽梅的账户,还预存了五万。”
这已经是医院规定里能预交的最高金额。
他在北江没什么来往很亲密的朋友,怎会有人给他缴这么大一笔费用?
小陈立刻追问,“那刚才那个人呢?”
收费员指着左边通道的方向说:“他刚往那边走了。”
“谢谢。”
说完,小陈抓着退回来的清单迅速朝左边跑过去,在追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正要走出去。
“老板。”
生怕他跑掉,小陈大声从背后大喝一声叫住他,引得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他。
见江祈脚步停住,他抓紧追了上去。
江祈回头,皱着眉看他,“喊那么大声干嘛,这又不是菜市场,丢不丢人。”
小陈微微喘着气朝他九十度鞠躬,“谢谢您!”
江祈被他的举动吓得连忙去扶他起来,“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想让我当众社死这这儿啊。”
他俩大男人在这儿煽什么情,怪尴尬的。
小陈眼底含着泪水,“我是真的想感谢您,您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江祈看他一眼:“你才干过几份工作啊,对比太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小陈目光诚挚又激动,“您和很多人都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商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没有人像江祈这样,会关心身边的每个员工,会从他们的角度去体谅他们。
他是资本家,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行了,别太感动,以后还要给我打工的。”江祈顿了下,说道:“阿姨的手术费,我已经转你帐户上了,你这段时间就先放个长假好好照顾家里人。”
“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您的。”小陈说。
“也没多少钱,没......”
看着小陈倔强而恳切的眼神,‘必要’两个字暂时堵在江祈的喉咙,他重新说:“随便你,你想还就还吧,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点头,“我知道,谢谢老板,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一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见喜,人生多的是坎儿,别倒在了这儿,钱的事,我不着急你还。”
小陈一愣,仿佛是没听清,再次询问他,“老板,您刚才叫我什么?”
江祈奇怪地看着他,不就叫一下他的全名,怎么又激动上了。
他挑眉,再次重复,“陈见喜啊,怎么,你改名儿了没跟我说?”
“不是。”小陈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是想说谢谢您。”
这是他毕业进入职场后,少见的有人叫出他的全名。
——陈见喜
他的名字很土,家里人没什么文化,起这个名儿,只是想他一辈子碰见的都是值得开心的喜事,所以叫见喜。
后来到北江上大学以后,同学们时不时会调侃一下他这个喜庆的名字,很接地气,所以他每次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都会说,叫我小陈就好了。
好听也方便记。
可是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了,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只有小陈,大家记住的也只有小陈。
或许等哪一天他不在公司了,别人再提起他,也只是小陈,像他这样不怎么起眼的人一抓一大把,在别人的记忆里,他什么也留不下,哪怕是一个名字。
江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有什么事。”
小陈接过他的纸巾,擦掉了眼泪,重整旗鼓对他说:“老板您放心,等我妈手术做完,我就立刻回到公司为您鞠躬尽瘁,赴汤蹈火......”
江祈轻笑一声,“别赴汤蹈火了,快回去吧,替我向阿姨问好。”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哦,节日双更~
第82章 雪夜
从医院离开,车子开到御景华府的时候,江祈看了眼手表,刚才问了夏枝,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点估计就算是再堵车,夏枝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把车停在路边,江祈正要拿出手机给夏枝发消息,打算问问到哪儿了。
不巧,车窗外,路灯下飘起了雪花,逐渐的越来越密。
现在车上也没伞了,江祈把车开到停车场,回家拿了把伞又重新下楼。
她出门总是粗心大意的,连工牌都拿掉过,别说记得带伞了。
沈贺凛的车停在御景华府的小区门口,夏枝朝他道谢后,推开车门,冰凉的雪花被风拍到脸上,冰凉得冻人,原本在车上还有点犯困的,在这一瞬都冻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夏枝朝车窗里的人挥了挥手,“下雪了,你快回去吧。”
“等一下,枝枝。”
沈贺凛拿上伞下车,把伞撑开后递给夏枝,“别着凉了。”
夏枝:“我这就几步路,不用了。”
就刚才下车那一会儿,她的头发上已经飘落了一些雪花,沈贺凛抬手想要替她拂去。
“你们在干嘛——”
身后的方向传来江祈低沉的质问声。
夏枝回头时,江祈已经看到这副画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然后一把将夏枝拽到自己的伞下,眼神笔直地看向沈贺凛,“怎么又是你,公司要倒闭了么,你每天这么闲啊。”
沈贺凛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不也是。”
他意有所指地瞧了眼他的伞,大半夜的下着雪,不在家待着,打把伞到处晃悠。
江祈没好气地说:“这我家楼下,我下来散步关你什么事。”
夏枝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提醒他少说话,旋即对着沈贺凛道:“我到家了,天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沈贺凛点头,“好,晚安。”
夏枝礼貌地回:“晚安。”
“晚什么安,看见他晚上都要做噩梦。”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目送沈贺凛的车开远以后,江祈这才回过头开始锱铢必较地揪夏枝的问题,“为什么你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夏枝往回边走边说:“他正好在金桥附近,就顺带把我捎回来了。”
“有这么巧?”
江祈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对你图谋不轨不是一两天了,你看不出来啊?”
“也是,就你那脑子能看出什么,这都是那老男人的套路......”
江祈喋喋不休一路,直至他们走进电梯,他还在继续‘教育’她,“你要是不离他远一点,早晚会被骗。”
见身旁的女生一直没太搭理自己,他不悦地强调,“我说认真的,夏枝,你别不当回事,你这个问题相当严肃,姓沈那小子他......”
“给你。”
实在听不下去他念紧箍咒般的折磨,夏枝把手里拎着的关东煮递到他眼前。
江祈眨了下眼,抬手接过,刚才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你给我买的?”
“我给狗买的。”
电梯门到达楼层后打开,夏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开门、换鞋。
“怎么想着买这个了?”江祈跟在她后面问。
刚才因为沈贺凛产生的那点不愉快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
“你不要就还我。”夏枝说。
她记得以前江祈挺喜欢吃宁川那家陆冲馆旁边便利店的关东煮,但那家不是连锁店,在北江并没有。
这个牌子的她吃过两次,味道还算是不错的。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