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每顿能多吃两口,要不了多久你的食量就很健康了哦。”纪允川笑的开朗。
饭后,他进厨房刷碗。
许尽欢本来打算很讲义气地去帮忙,走到门口,看见他已经把碗碟分门别类架好,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撑着台面防止轮椅往后滑,一手伸过去洗碗,动作不算快,但十分熟练。
她在门边停了停,又退回客厅,打算不剥夺人家的独立劳动权。虽然实际上是她真的不爱洗碗,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破了。
她把前面的动画进度重新调出来,找到自己上次犯困停下的位置,按了播放,电视里的音乐再次响起。
碗洗完,纪允川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直接把轮椅停到许尽欢旁边。
“你坐过去一点。”他说。
她本来就窝在一侧,腾个位置很容易,往里缩了缩,留出一块空,顺便把靠垫往他那边挪了点。
他抬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手腕:“过来过来。”
“你想干嘛?”她警惕。
“抱着你看啊!”他回答得坦然:“你躺地板上和崽崽你侬我侬的,我也是会吃醋的好吧?”
她懒得跟这人的神奇逻辑较劲,干脆顺势起身,跨过两人的缝隙,仔细端详着纪允川的腿。沙发大概是精心选的,他的膝盖弯曲处正好能安放在沙发边缘,
“嗯......"许尽欢嗯了很长的一声,跳下沙发。然后伸手捏住纪允川的两个膝盖,把他转移到沙发上后并拢着的双腿分开,又替他穿好了在转移到沙发上的时候就已经掉了的左脚拖鞋,然后坐在她自己手动分开的地方,背靠在他胸前,整个人被他完整地圈在怀里。
这姿势要换到别人身上,可能带点不适应,不过许尽欢没有。她对触碰的反应一向分两种,完全排斥或完全接受。纪允川目前显然在后者。
“你肩膀撑得住吗?”她问。
“别看不起我现有的上肢力量。”他调侃:“我可是每周都健身的男人。”
她想象了一下他鼠标键盘敲一整晚的场面,觉得这句话确实有一点道理,就不再提醒。
动画继续播放,电视里的角色在不知名的城市里开抢动手,单元叙述,男主角正在追一只实验室逃出的小狗,镜头忽远忽近。她专注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你说未来会有赏金猎人吗?”
“谁知道呢。”纪允川笑弯着眼睛,把头埋进许尽欢的颈窝,仔细嗅着她身上挂着自己的气味,无比满足安心:“活到以后说不定就知道了。”
许尽欢被纪允川的鼻尖在脖子上蹭来蹭去弄得有点痒,“哦”了一声:“那啥时候能开飞船啊,他们开的这个算民用飞船吗?”
“你考到我了,这我还真不知道。赏金猎人算民间组织吧?”
“应该。”她开始好奇:“这个动漫就这么一直单元故事地演吗?”
“还是有主线的,要我给你剧透吗?”纪允川把人完全拢在自己怀里,闻够了把下巴搭在许尽欢的肩膀上。
“喔,不要。”
作者有话说:纪允川的老派约会之必要:
一见钟情后,我会想要邀请你一起吃饭。如果你拒绝我一两次,那很正常。所以我会再正式邀请你一次,如果你答应,我们就能初次约会。
我们要吃很多顿饭,那样的话,我们就会清楚彼此的口味,对食物的偏好,是否有忌口。
每次吃过饭后,我们要一起散步回家。聊你我的生活,聊我们的喜恶。
我们要分享喜欢的电影,颇有感触的书籍,压箱底的动漫......或许足够幸运,我们还会有共同喜欢的歌手;
就这样谈天说地,话你话我。
然后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这时,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约会,来给予彼此情侣的身份,然后一起计划两个人共同的的未来。
最后,我们像我的父母那样,幸福恩爱,白头偕老。
第50章 跨年,桂花陈皮红豆沙和……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
白天的云压得很低,像有人用力把一层灰色的棉花往城市的上空铺满。太阳勉强露了一会儿脸,很快又躲回去,天色从下午三点开始就带着点不明身份的昏黄。
二十楼窗户关得严实,早上刚下过雨,玻璃上挂着一层没来得及风干的薄薄的水汽,偶尔有水珠往下滑一小截,又在中途停住。屋里有地暖,温度舒舒服服地维持在一个适合穿短袖的范围里,和窗外穿着臃肿的人形成两个季节。
电视一如既往地开着,不过许尽欢放弃了视频网站的电视剧循环播放,调到晚上会播跨年晚会的频道。今天的电视直播换成了跨年前一天的什么特别节目,主持人笑得很卖
力,观众席上粉丝的应援牌晃得人眼花。
许尽欢坐在茶几那侧,电脑打开,剪辑软件的界面铺满屏幕,时间轴拉得很长,一条条轨道像被剖开的声波。画面里是一锅年糕陈皮红豆沙,烤过的年糕丢进浓稠的陈皮红豆沙中,再撒上一把干桂花碎。粘稠的红豆沙在灯光下泛着亮,她正把最后一段字幕拖到合适的位置。
门锁那边响了一声“滴”,紧接着是门开合的声音。
纪允川从外面遛完崽崽进来,轮椅在玄关那块防滑地垫上压出一段轻微的摩擦声。他把外套随手搭在门边的挂钩上,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像刚结束了一场大战,身上还带着一点冷空气的气味。
“下午你还要拍东西吗?”他换好了家用的轮椅过来,停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进度条。
“剪完这一条就没了。”许尽欢打了个哈欠,眼睛盯着那段字幕看了两秒,又微微往左挪了一点:“今天发完,明天可以偷懒。”
“那挺好。”纪允川点点头,声音听上去有点若有所思。
他停顿了一下,又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晚上我得回家吃饭,我家那边非说今年我姐夫和小侄女在国外玩,只有我姐一个人在北城,所以想着跨年要全家一起吃顿饭。”
许尽欢“哦”了一声,认真调整着字幕的大小,没抬头:“那你回去呗,你要么找你家里人接你吧?今天路滑,车不好开。”
“……”他的语气明显卡了半拍:“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许尽欢指尖在触控板上一顿,鼠标箭头停在一帧年糕上。她有些不自然地抬眼看他一眼,客观地问:“你跟你家人说了我吗?”
“说了啊。”纪允川点头,一脸你在问什么荒唐的问题的表情:“早就说了啊,咱俩刚在一起我巴不得昭告天下,但你也没说让不让。”
说到这他还有点委屈:“直到那次去我朋友艺术馆你愿意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我隔天就通知我爸妈和我哥我姐了。他们早就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我妈还问过要不要安排饭局见面来着,被我拒绝了。我感觉你可能会觉得太着急了,害怕把你吓跑。”
“在一起才半年。”许尽欢被他莫名其妙的一通委屈诉苦给逗乐了,把鼠标往后一拖,语气平平:“你回家吃饭就行了。我毕竟是个外人,难得的机会只有你们一家五口在一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是不去见,你给我一点时间。以后可以慢慢来。”
这话说得太坦白了,坦白到几乎没有可以误解的空间。
纪允川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一整串“我家人都很好相处”“你来了他们会很喜欢你”之类的铺垫,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个低低的“好”。
她说得十分诚恳。
虽然被她这番逻辑严谨的拒绝堵了一瞬,嘴唇开合了两下,又只好把想说的“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不想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跨年”吞回去,不死心地再次开口:“真的不去吗?……我家阿姨做菜还挺好吃的。我爸妈今晚也都会下厨......”
还是不死心。
“那你多吃点。”她给出中肯建议:“帮我也吃两口。”
“你啊……”他笑了一下,又有点无奈。
而他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强求的话。他很清楚许尽欢这种性格,不是怕见家长,也不是故意撇清,而是对所谓“团圆饭”“仪式感”这些东西,天然没有兴趣。
甚至可以说,有点本能的排斥。
他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快,嘴角压了压,勉强扯了个笑:“那我先进去换衣服,一会儿我哥就到了。”
轮椅转了个弯,慢慢往卧室去。
他进门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许尽欢还坐在沙发那一角,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背很直,肩膀压得很平,像一块石头。稳到让人心安,也稳到让人突然觉得,自己要离开这一小段时间,有点不踏实。
许尽欢剪完这一条,等进度条跑完保存成功后,合上电脑盖子。电视里切到广告,音量一时显得有点空,她伸手摸了摸抱抱的背,把猫挪到沙发另一头,自己站起来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里头透出来一截。
纪允川把轮椅刹在衣帽间的沙发边,衬衫还没换,腿上还是在家的格纹睡裤。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轮椅座垫边缘,肩胛骨线条绷得很清楚,那是他现在最能倚仗的地方。
他先把轮椅调整角度,让座垫尽量贴近床沿,确认刹车踩死后,双手往床边一撑,整个上半身往那边挪了一段距离。腰以下没有参与,只是被拖着往前一挪,睡裤柔软的布料在沙发沿上摩擦出一点细响。
他坐稳之后,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回过来,一条一条地把腿从轮椅脚托上抬到沙发上。小腿萎缩的不算太过明显,但比起正常人也是一眼能看出的不健康,裤腿空空地晃了晃,脚背耷拉着,拖鞋尖碰到床缘,发出一下闷声,他才拎着膝窝晃了两下把拖鞋踢掉。
“需要我帮忙吗?”
许尽欢敲了一下门,还是推开了。声音不高,却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没事。”他坐在沙发沿,耳朵燥得有点热:“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就是……有点慢。”
“你又不急。”许尽欢靠到门框上,看了他一眼,又往里走:“你不是说你家离这的路程不远,你有的是时间。”
她走到沙发边当摆设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的腿。
睡裤面料柔软亲肤,所以她可以在睡裤的轮廓下看得出纪允川大腿肌肉的萎缩,膝盖以下的线条像被人悄悄削薄了一圈。露出的脚背因为血液循环不好,颜色发白,脚趾自然垂着,习惯性地往下蜷。和他上半身那种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放在一起,非常不对称。
她目光平平地收回去:“你换哪一套?”
“衣柜里那条黑色休闲裤。”他咳了一声:“右边第二格。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她起身从衣柜里抽出那条裤子,随手抖开,“啪”地一声拍在他腿上,又顺手把旁边椅背上的白色衬衫搭过来。然后重新窝进沙发围观,像房间里的另一个装饰品。
他伸手去卷自己的睡裤,手指捏住裤腰,往下扒拉。腰以下没感觉,布料拖着那两条腿一起往下滑,露出底下那双不太好看的腿——
苍白、细、皮肉松,膝盖骨头凸得有点明显。
裤子滑到小腿一半时,肌肉突然往上一抽,整条腿像是被人拽了一下,脚踝往外蹬了一下,又僵在那儿。他低头,按住抽动的腿,随手捏了两下。
许尽欢看了一眼,有些新奇:“因为今天早上下雨了吗?”
“嗯。”他有点窘:“一会儿就好。”
她没说话,抬手按住了他的膝盖,顺着小腿外侧往下捋了几下,力道不重,但手法很专业:“你真神了,你应该去气象局上班。”
他被逗乐笑了一下:“那完了,只能测出阴雨天。”
小腿那一阵抽动很快淡下去,肌肉重新松掉,脚又软软垂回地毯面。
“可以了吗?”她确认。
“暂时不造反了。”他配合开玩笑:“看来你的手很有威慑力。”
许尽欢重新蹲去一旁围观。纪允川先把裤管撑开,绕过他自己的脚尖,把那只冷得没什么温度的脚小心地塞进去,注意着别让裤子刮到脚背扭到,然后慢慢往上提。
“脚得抬一点。”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纪允川没知觉这个角度自己也看不到:“你别硬拉,我来。”
她直接一手托着他脚踝,一手捏着裤脚,帮他把下垂的脚轻轻抬起来,让纪允川踝关节过分灵活的双脚顺顺当地进到裤管里,再往上拉布料。
他看她的手指扣在自己脚踝那一圈骨头上,动作自然又小心,喉咙像被什么塞了一下,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条裤腿都套好后
,许尽欢像没电的机器人又躺回懒人沙发。
衬衫由他自己换上,被子扒拉开一点,他手臂穿进袖子里,而扣子这种细节,他还算游刃有余。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大概不是因为难度,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再过一会儿,几百平的房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他低头扣完最后一颗,套上深灰色的毛衣,正要伸手去理衣角,就见许尽欢在自己身边坐下,手自然放到他大腿上,指尖停了一瞬,抬眼看他:“你要不要现在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