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相信了吗,倒霉的前男友。
人是无法改变的。
许尽欢把玩着乘务员递来的晚餐菜单,兴致颇高地挑选着想吃的菜色和甜品。
广播响起,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就这样也挺好的。许尽欢会随着时间继续长大,长大到成为一个或许优雅或许还是像现在一样不靠谱的中年女人,不过怎样都好。
然后……
然后时间会冲淡一切,未来的许尽欢,会向现在的许尽欢施以援手,拉着这个有些迷茫着不知所措的自己,走向未来的,精彩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关于苏苓:
有段时间很火热的一句话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对于彼时成为知名真人秀综艺制作人的苏苓来说,她的命运的齿轮转动的时刻,是她第一次见到许尽欢的时候。
苏苓刚上大一,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疼爱自己的爸爸现在也疑似肿瘤,所以才从小县城到了北城做系统的检查,阴影的位置不好,如果是良性的,她自知家里拿不出那么高昂的手术费,但是她更不能放弃自己的爸爸;如果是恶性的,那自己很可能就没有爸爸了。多重压力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强撑精神哄着爸爸先回到了宾馆,说自己学校还有事,实际上看到了手机的消息自己来取报告。
许尽欢从精神科拎着确诊报告和医生给她开的药打算去抽支烟的时候,撞见了躲在吸烟区的垃圾桶边哭的涕泪横流的苏苓。她心里合计着就算发生什么也应该别人躲着她这个精神病人,于是伴随着苏苓的哭声没什么所谓地点燃了嘴里的烟。
苏苓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抬头,看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拎着医院装报告的塑料袋,单手滑开打火机。
四目相对,许尽欢见着泪眼朦胧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烟,那眼神让她有点自我怀疑,她发懵地重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牌子,确实是吸烟区啊。
许尽欢被盯的不自在:“你也想抽?”
苏苓咬着嘴唇点头。
许尽欢见她年纪不大,一脸稚气,背着个双肩书包,摸索半天才从兜里摸出一颗不知道多久前吃饭结账时候送的水果糖,放在苏苓朝自己伸出的手上:“没成年呢吧。”
“十九岁了。”苏苓一双大眼睛满是执拗。
许尽欢乐了:“那你多吸两口二手烟,算你间接抽了。”
苏苓忿忿地拆开手里的水果糖塞进嘴里。
许尽欢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女孩难得多管闲事:“生病了?”
“我爸爸病了。还没拿到报告。”苏苓哑着嗓子说,狠狠地嚼碎嘴巴里的水果硬糖,好像要用全部的力气嚼碎着不公的人生和世界一样:“也不知道到哪才能借的到手术的钱。”
或许是一辈子只见一面的陌生人,苏苓毫无顾忌地对许尽欢诉说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早逝的母亲,疼爱她的父亲,还有父亲突发的病情,她心里无人能诉的不安和崩溃。
许尽欢就这么听她诉说着自己,抽完了一支烟。
“所以,你是学导演的?”许尽欢问。
“嗯。我要是学别的,好歹还能去找兼职赚钱。都怪我,我不懂事要艺考,我爸什么也没说就支持我。他现在肯定会后悔......”苏苓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那来当我的助理吧,你爸的手术费我来付。从你工资里扣,成吗?”
苏苓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满脸无所谓的漂亮女人,迟钝地感受到嘴里的水果硬糖好像过期了,有股哈喇味儿……
漂亮女人在按灭烟蒂的时候,顺手把装着报告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随即又点了一支崭新的万宝路,同时递出手机:“考虑考虑?加个微信,我等你回复。”
那天的天气其实很好,许尽欢像天神下凡一样站在苏苓面前。隔着烟雾,背着日光,许尽欢的发丝都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苏苓一时怔住,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任由嘴里的糖渣化开,消失殆尽。
苏苓十九岁这年,遇到了许尽欢。无数次苏苓回忆起两人的初遇,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老天是位编剧,那么在她接过许尽欢手里有哈喇味儿的水果硬糖时,那个场景的bgm应该是齿轮和发条开始启动的滞涩到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73章 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
纪允川是在许尽欢飞到意大利的第二天,从萧潇那里收到那只信封的。
VIP病房楼层,一层楼只有三间病房套间,午后安静的过分。
走廊尽头的窗子开了一扇,风从那边慢慢吹过来,比起空调的风要更柔和。电动病床被摇起,靠垫调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纪允川半躺着,腰下面塞了卷起来的有凹陷设计的腰枕,避免他左右歪斜,双臂以下的世界一如既往寂静无声。
门被敲了两下。
“进。”正看着病床对面播放着武林外传电视机的纪允川抬了抬下巴。
门把手转动,门板轻轻往里开了一条缝。裙子下摆先晃进来,紧接着是细高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萧潇推门进来,及腰的波浪卷发,抹胸短裙,手里拎着一只浅粉色的铂金包。
“哟。”她站在门边,先听见了电视机的对白,然后打量病床上病恹恹的纪允川两眼,“文艺复兴?”
“萧潇姐。”纪允川伸着脖子往后看,以为
齐斯年就在后面。
萧潇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甭看了,就我一个人。”
纪允川笑了一下:“你顺路啊?”
“不,我受人所托。”萧潇把包放到床头的小桌上,“猜猜是谁?”
纪允川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萧潇从包里取出的浅黄色牛皮纸信封上,呼吸一滞。
萧潇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信封往前递:“她托我给你的。”
房间里还有低低的电视声音,并不算安静,可萧潇的话落在纪允川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楚。
纪允川伸出有些颤巍巍的手去接。复健到今天,无名指和小拇指能感受到温度和被触摸了。只是还需要继续恢复锻炼,因为暂时还无法靠大脑的指令自如地伸展这两根手指,大多时候还是蜷缩在掌心。
时隔半月,他想起许尽欢已经不会再后悔和掉眼泪了。但再听到有关她的事情,还是呼吸不稳,于是抬手的时候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指尖碰到信封的一刻,牛皮纸边缘冰凉,蹭过掌心,摩擦出一点干涩的触感。
信封落在手上,很轻,却又沉甸甸。
“不问我点什么?”萧潇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忍,似乎想给这一刻的死寂找个台阶,“比如她现在在哪儿啊,或者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之类的?”
“她也没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吧,我能问什么呢。”纪允川低头看着信封,神色颓废,还带着点茫然。
“你倒是了解她。”萧潇叹息。这话一出口,他先有点后悔,这时候这种话多少有点像在讽刺。
纪允川苦笑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摸索着信封,很容易地摸出是张卡片,唇角动了动:“其实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一只手托着信封,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封口那条线慢慢描过去,信封的边有点硌手。
“她不想说的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声音不大,“她说出来的那一半,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她愿意给我看的那一面。”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下去。
病房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床尾,被窗框切成几块,随着时间流逝,拉长,变形。
萧潇靠在床边的护栏上,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那一点补全:“她去了欧洲,不知道是意大利还是西班牙。但她提过打算去这两个地方。”
纪允川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欧洲啊。”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把这三个字吐出来。
他忽然笑了:“欧洲好,她喜欢自由自在,喜欢不规律地懒散生活。欧洲好,适合她。”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萧潇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
纪允川抬头看着萧潇:“我提的分手,她答应了。”
萧潇有点吃惊:“你提的?”
这半个月先是许尽欢走的干净,紧接着被家里人知道后,纪允川交代了前因后果,甚至还被施诗和纪允茗轮番骂过的纪允川勉强扯起嘴角:“你不会也要说我不知好歹欺负她吧。”
“不至于,只是有点吃惊。”萧潇看着没一点儿精气神的纪允川也不忍心说什么。
萧潇看着他一会儿,没再劝。
“信我就不在这儿看你拆了。”萧潇提起包放在腿上,“东西亲手送到,我的任务完成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下次和齐斯年一起来看你。先走咯?”
“谢谢姐。”纪允川颔首,“路上小心。”
“跟我还客气。”萧潇摆摆手,起身离开。
门合上的声音不响,锁舌入槽,咔哒一声。
房间里重新变得只有电视剧的声音。
爱上一个人,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呢?
纪允川的回答是,生活的习惯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影响改变了。
他垂眼看着掌心的信封,良久没有动作。
纸张在手心捂得有点热,他却迟迟没伸手去撕那个封口。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颤悠悠地拆开封口,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后贴着一张便签,六位数字。
是他的生日。
纪允川此刻实实在在地被气笑了,真是雷厉风行,干净利索的女人。
真是走的干干净净啊,许尽欢。
他往后靠了一点,背后垫着的枕头被挤得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上半身稳定住之后,他才伸手去摸床头柜另一侧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出他指骨有点突起的手背。
通讯录往下滑,滑到“成霖之”,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拨出去。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背景有隐约的人声,似乎在办公室,隔音不是很好。
“喂?”成霖之刚和文案开完会,开口,“川?怎么了?”
“没事。”纪允川单手举手机有点费劲,双手捧着手机挪到耳边,“问你个事。”
“说。”成霖之晚上有个家里的宴会要参加,此刻有些焦头烂额。
“许尽欢星河湾的房子是不是卖掉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成霖之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深深地翻了个白眼。
“……我上哪儿知道?”成霖之过了半晌,咬牙切齿地开口,“咱俩一共就做了俩游戏一个新项目,老游戏稳步推行,新游戏年初开始,今年启动了VR项目。我目前没有涉及房地产中介的打算。”
“你没有听谁提过?”纪允川问。
“大哥,我顶多听你扯淡的时候说“我女朋友住十九楼,我家在二十楼吧啦吧啦的”。而且,我见你那被你说成天仙似的女朋友也就两次,一次她来给你送东西,一次一起吃饭。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卖没卖房子。”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
纪允川的喉咙动了动:“嗯。”
“咋啦?”成霖之声音压低,“你给人家分手分的她自己买的房子都卖了?”
“她会这么做。”纪允川看着白色的被子,语气平静,眼眶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