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征得外公学生的同意,把小狗带了回去。
卡卡这个名字是妈妈取的,他明白妈妈的意思,这是一个跨越八年的心灵弥补。
唐盈和卡卡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听孟冬杨讲它的来历,和跟它之间发生的故事。
小主人失去了朝夕相伴的朋友,成年之后,有了相同而又不同的新朋友,收获了同等温度的友谊和陪伴。
这是一个有点心酸有点治愈也有点浪漫的故事。
随着时间流逝,孟冬杨对Karen的记忆和心理感知越来越轻越来越弱,而卡卡的气味、触感、温度和声音,一点一滴覆盖在了旧回忆上,成为他生命里新的烙印。
他爱Karen,那是童年时代跟“心理需求”挂钩的一种爱。年幼的他内心稚嫩,失去会难过,可哭过依然会天晴。
卡卡却不一样,他对卡卡的这份爱更为厚重,这份依赖是靠时间堆积起来的。成年后的他,会更加知道如何去爱一只小狗,小狗也承载了他更成熟更丰富的生活情绪,和他建立了更深刻的情感连接。
“卡卡从来都不是Karen的替代品,它们俩是我人生不同阶段的好朋友。只不过,我跟Karen的缘分更浅罢了。”孟冬杨看向唐盈,“你也会再遇到属于你的卡卡,他会陪你很久,他会用更成熟的爱覆盖你不开心的过去。”
“你……是为了开导我?”他的这句话让唐盈从故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孟冬杨温柔地笑了下,用自己的水杯碰了碰唐盈的牛奶杯,说:“我跟你共勉。”
唐盈喝掉一口牛奶,下巴枕在膝盖上,轻声说道:“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孟冬杨说,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对爱情的感知和需求是不一样的,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识人爱人的能力会提升,关于“接纳”和“被爱”,也会更加游刃有余。
“小唐真的很年轻。”他淡声笑道。
小唐……
唐盈拧了拧眉心,“你怎么老是给我取外号。”
“有吗?小姑姑是你心里你我的关系,唐老师是你要求我对你的尊称……”
“……”
孟冬杨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叫你什么你听起来最自在?”
“……就叫我名字吧。”
“好,唐盈。”孟冬杨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问:“唐盈,你要不要跟我做好朋友?”
唐盈莫名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摇摆,就像年久失修的壁钟,不到点,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响声。
他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只是没那么“好”而已。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卡卡的耳朵,说:“这种话,我们学校一年级的小朋友都不会说。”
幼儿园四五岁刚开萌的小朋友,在想交朋友时,才会嗲声嗲气地问对方:我们能不能做朋友一起玩呀?
孟冬杨没想到自己的真心提问会遭受到她的“嘲笑”,但他不以为意。
他又加深了一层意思,对她说道:“也许你也是别人的卡卡。”
“……”这个人思维这么跳跃吗?他真的是摩羯座吗?唐盈实在是跟不上他的节奏。
她只好说:“你让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还有一件事。”
快快快,快说别的事。唐盈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领口,她好热啊。她真的不能适应孟冬杨总是把相处的氛围弄得很黏稠。
像两个本来可以不产生交集的小人,被无形的一个漩涡卷进又热又潮湿的空间里,体感难以清凉,心也十分燥热。
她把手腕上的皮筋摘下来,快速地绑了个低丸子头。
孟冬杨早就发现她没有耳洞,眼下隔得近,看着她白皙的耳垂完全地暴露出来,愈发觉得她很有雪玉的质感。
他说:“之前的名字不能沿用,酒店要重新定名字。”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取名字吧?”唐盈纳闷。她又不是学中文的,她是理科生,一个完全不浪漫的理科生。
孟冬杨说:“从认识你开始,我的运气就变得很好,你取的名字一定很吉利。”
“有吗?”唐盈鄙夷道。
“有。”孟冬杨语气笃定。
唐盈觉得这个人又在逗她。她质疑道:“那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估计是你的好运都给我了。要不我回馈你一点?”
唐盈突然想起他送自己的四叶草手链,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个能说会道的男人一眼。
孟冬杨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按照我的判断,你这应该不是在走霉运,你是在转运。”
“转运?”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什么歌词?”
“就你们年轻人喜欢听的……”
“你很老吗?”唐盈笑出声来。
孟冬杨看见她的两颗梨涡就觉得心里很舒坦,盯住她的唇角说:“歌词我想不起来了。你快帮我想名字吧。”
“我真的很不擅长取名。我要是养狗,肯定就叫旺财。这种风格你能接受吗?”
听见她能开玩笑,孟冬杨的心里就更踏实了。这真是个开心的夜晚。
他抬手敲了一下唐盈的脑门:“你好好想。”
唐盈一怔,声音暗了下去,“我这个人真的很不浪漫,你换个人帮你想吧。”
“浪漫……”孟冬杨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说:“‘漫’这个字,你觉得怎么样?”
“太草率了吧!”
孟冬杨沉思片刻后,问她:“你是学理科的,那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体,或者是最近有做什么有意思的梦吗?”
有了具体的引导,唐盈忽然间有了方向,她说:“岛,我很喜欢岛屿,小小的岛屿……我们买的那个小区,岛屿花园,我当时一看这个名字就觉得很合眼缘。”
孟冬杨微微愣神,那个楼盘,他第一眼相中的也是名字。但是“岛”这个字,对他来说,是一种孤独的意味。
岛、岛屿、小岛……不要孤单,要温暖的、浪漫的……
他抬眸看向唐盈的眼睛:“叫‘漫岛’,你觉得好听吗?”
“漫岛?浪漫的小岛?”
“嗯。”
唐盈的脑中顿时出现一片金色的沙滩,沙滩上有椰树、吊床、秋千和许多白色的海鸟。
这座岛,不是孤岛,是浪漫的生机勃勃的小岛。
她笑起来:“我觉得很好。漫也有漫步的意思,谐音慢,也有慢下来的含义在里面。”
“好,那就这么定了。”孟冬杨豁然开朗。又想,这姑娘明明就很浪漫。
孟冬杨套了件外套,把唐盈送进酒店门口的出租车。
唐盈跟他挥手道再见,“快进去吧,外面好冷。”
“到家后告诉我一声。不要不回我的消息。”孟冬杨叮嘱道。
“知道了。”
已经快要十二点,过去唐盈只有在跟谷瑞安约会时才会这么晚回家。
整条路上只有这一辆车行进,唐盈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树影倒退,忽然发觉,虽然跟孟冬杨独处总让她感到不安和紧张,但每一次跟他见过面之后,那些痛苦的事情带给她的压力都会减弱几分。
如果跟他交朋友,会让自己越变越好,那她愿意跟他建立这段友情。
只是友情而已。
在医院工作的薛晓慧把唐正光住院的事情告知了唐盈。当天下午,姐妹俩就带着汐汐去医院探望。
唐盈担心得要命,拉着主治医师谈了半天的话。待回到病房后,又将唐正光一顿数落。
她在手机里设下闹铃,准备今后每一天都打电话过去提醒唐正光按时吃降压药。
唐正光对汐汐说:“你小姨太啰嗦了。”
“唐盈的话你要听进去,降压药是不能停的。”彭文君蹙眉问:“牙龈怎么出血了?上火?”
“能不上火嘛。”唐正光小声嘀咕着。
翟莉收到唐正光的消息后,推迟了去医院看他的时间。只要唐正光不让她见唐盈,她就不敢贸然出现在唐盈面前。
灶上炖着汤,她看着灶火出神,想到那日跟梅馨不欢而散,心里愈发不痛快。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得知梅馨去了上海。
“马上快过年了,你去上海干什么?”
“找供货渠道啊。”梅馨口气不耐烦,“我不想给你添堵。你过你的好日子去吧,别再管我的事。”
说完便挂了电话。
薛晓慧踏进病房,把唐盈叫出去说话。她拉住唐盈的手,忧心忡忡地问:“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你跟大哥别为我的事操心。”
“真是人不可貌相。”薛晓慧叹了口气,又话锋一转,“你年纪还这么小,不愁遇不到更好的。回头我跟你大哥也帮你物色物色。”
“别,我可不恨嫁。我也想明白了,结婚没什么好的。”
“也不能这样想,遇到人品好的、合适的,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很幸福的。”
唐盈笑笑:“那也不是谁都有你跟大哥这样的运气,一辈子琴瑟和鸣。”
“等春节吧,等我外甥回来,我叫你来家里玩。”薛晓慧又拍了拍唐盈的手背,“我们医院心外来了个住院医也不错,排着队吧,都介绍给你见见……”
大嫂实在是很关心自己。唐盈哭笑不得地回了病房。
彭文君正跟唐正光聊翟莉的事,见唐盈进来,收了声。
唐盈坐到唐正光的近处,给他理了下病号服的袖口,说:“翟阿姨要是心里有杆秤的话,我跟她该怎么处就还是怎么处。不是我心软,我是为你着想。”
“她……她是向着你的。梅馨已经家里搬出去了。”
唐盈不予置评,把汐汐叫过来,让她陪外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