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盈抿唇,“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他如实告知,是他那看似无比幸福实则病入膏肓的母亲大人干的。
唐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问,她握着孟冬杨受伤的手指轻轻地吹气,“玻璃渣要用胶带粘的。”
“好,知道了,下次我就有经验了。”
唐盈好无奈,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孟冬杨不想跟唐盈打哑谜,他拿来一张照片,问唐盈那天在孟云钦车上见到的女人,是不是这一位。
唐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是我妈的心理医生,陪伴杨女士大概有十年了。我妈什么都跟她说,包括我的事。”
唐盈露出惊愕的目光。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孟冬杨耸耸肩膀,又一次跟唐盈说了句抱歉。他实在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恶心事。
唐盈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理会。
孟冬杨继续说道:“我正在跟孟家做切割。”
他决定放弃所有的利益,放弃对父子关系的执着。前几天,他把他手里所有漫岛的股份都给了孟昭宇。
唐盈很专注地听着。
“你好严肃。”孟冬杨伸手刮了下唐盈褶皱的眉心。
唐盈低下头,她为自己接不上话来而羞愧。她到底还是成为了那根导火索。
孟冬杨让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脱离这层关系后,我也要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了。我没想这么早就退休,我说不定要继续去工作,也说不定继续去读点书什么的。”
“那很好啊。”
“那你呢,你对我有什么期许,或者是,对你自己的人生有没有什么期许。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完成。”
“我的规划你不是都知道嘛,先看看能不能调来霓城。”唐盈听懂了他的暗示,但话语里回避了。
孟冬杨干脆直接问出口,“你想不想出国留学?”
说完担心她过于焦虑,又立刻说道:“我只是提议一下,如果这完全不在你的计划内,那我不会再问第二次。”
唐盈抿着唇,轻轻地摇了下头。
她的公积金再过几个月就扣光了,接下来她要开始还房贷,她还欠着姐姐的十五万首付款……
她不可能用他的钱去留学,更不可能抛下亲人跟他去国外生活。
她的确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很多年轻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憧憬。
也许未来有一天,她会有触及这个愿望的机遇。但那一定是因为她自身的能力有所突破,她的视野变得更加宽广。
那不应该是为了追随一个男人和一段爱情做出的被动选择。
这时唐盈的手机又响了好几下。
孟冬杨说:“看看吧,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唐盈打开微信,路晨又发来好几条消息,是关于她之前一些提问的解答,心细的路医生整理成文字了。
她快速回复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对孟冬杨说:“是路医生。”
“他对你很关注。”孟冬杨笑意不达眼底,“但是他明明知道你有男朋友。”
“你一开始关注我的时候我也有男朋友。”唐盈接话很快。
孟冬杨定定地看着她,“那你现在对他的态度是那时候对我的态度吗?”
唐盈努努嘴,“你是认真问的吗?”
“我认真问,你就认真答吗?”孟冬杨郑重地点一下头,“我很认真。”
唐盈直直地盯住孟冬杨的眼睛,“梅馨觉得我还没分手的时候就心猿意马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唐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唐盈嗔怪道。
“是你先拿我跟他比较的。”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唐盈的语气有些急,“好,那算我先说错话。”
孟冬杨耸耸肩膀,“是我的问题,是我狭隘了。”
孟冬杨从法国给唐盈带了很多礼物,其中有好几条适合春夏穿的漂亮裙子。他把唐盈拉去衣帽间里试穿。
温热的手指触到唐盈的后背,他帮她系白色的绑带。唐盈在镜子里看见很认真的一双眼睛。
“好复杂啊。”唐盈觉得要是他不在,她很难自己把这条裙子穿上。
孟冬杨低头吻绑带之下的背骨,“很美。”
唐盈的情绪被点燃,她抚摸孟冬杨的脸颊,手刚触上去,丝带就被扯开了。
镜子里,唐盈从背后被包裹。
吻到脖子发酸,她回头喘气。抓牢后又松开地方一团一团跳动着。
“想我了吗?”孟冬杨的声音撞进湿漉漉的耳朵。
一下又一下的话语很沉、很重,有无尽的回声。
“……很想你。”
“更想我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唐盈变成了前后摇摆的时钟,掌心快把镜子凿碎。
一切都铺陈在镜面上。
她的和他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完全坦荡的、赤诚的、热情的、没有遮掩的……
孟冬杨把无法撼动一个倔强灵魂的无力感,用近乎于碾碎的方式,宣泄在一个柔软的躯壳上。
他不再为自己的妥协和退让而苦恼,也不会问自己,用情到了何等程度。
如果唐盈还没有答案,他会再努力一点。
如果所有的爱都是需要较量的,那他总要赢一回。
第41章
平行的线
孟云钦早起下楼, 看见通往花园的门开着。他走过去,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杨梦真用修剪花枝的剪刀剪掉了花园里所有盛开的花。花朵堆在她平时喝茶吃点心的小圆桌上,堆不下的掉落在了藤椅和地板上。
孟云钦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他走过去, 拿掉杨梦真手里的剪刀,叹息道:“海棠花好不容易开了,就这样剪掉了,不可惜吗?”
杨梦真没有回头看他, 挑了挑眉说:“我去找过周医生了。”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录音笔。
孟云钦脸色一变。
杨梦真弯腰笑出声来, 松开手, 录音笔掉在了地上。
杨梦真一开始的确是这样计划的, 要先去找她最信任的那位医生朋友好好聊一聊。
车快开到那间诊所的时候,她脑袋里想起最近追的那部美剧的情节,忽然间觉得,两位本该优雅的女士为了一个男人去对峙,画面会很无聊很难看。
她在父亲留下的那套旧房子里待了一晚上,半夜三点, 才回到她的温室花园。
孟云钦看着妻子半疯不疯的样子,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侧过身去,“冬杨第一次查我就是你授意的。这么多年过去, 他可以说是毫无长进。除非我想让他知道,否则他永远查不到他希望发生的事情。”
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孩子是盼望着父亲背叛母亲的,他的儿子孟冬杨是个例外。
他只好用漫长的时间给他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梦真, 没有让冬杨拥有一个阳光健全的人格,我占很大一部分责任,但是他完全不懂什么是爱, 这是你作为一个亲生母亲的失职。”
杨梦真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 眸光中散开一些冷意。她走到藤椅边, 慢慢地坐下去,拿起一朵花,耐心地拆解花瓣。
她问:“不知道别人家的夫妻是不是谈论任何事都要扯上家里的小孩。你我之间的问题,真的都是因冬杨而起吗?”
孟云钦淡声道:“你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先好好休息吧。”
杨梦真扔掉了手中的花瓣,“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一个自私的母亲,不过你好像忘了,这个孩子当初是你劝我留下来的。”
“所以呢?我给了你三十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给冬杨提供了最优越的成长环境和教育环境,我把你们母子当成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样爱惜。可最终,换来的是怀疑、仇恨和算计。”孟云钦露出一个看似在展示释怀的笑容,“冬杨第一次请律师调查我的时候,他才十五岁,他支付给律师的佣金还是我春节给他的压岁钱。我是从那一刻才清楚地认识到,没有血缘关系,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孟云钦离开了花园。
车从墙外开过的时候,他隔着车窗看见杨梦真的侧影,她的脸逆着光,整个人黯然失色。
她的花园被毁掉了,她的温室也没有了。
他认为这一切由她亲手酿就。
杨梦真离开尼斯之前,曾盯着花园里的那瓶驱虫药看了足足一个小时。她在极度崩溃时有过一些极端的想法。
她的脑子里飞过了一只鹦鹉,那只孟云钦养的会学人说话的讨人厌的鹦鹉。
当年鹦鹉的尸体出现在花圃里的时候,她吓得花容失色。而站在她身后年仅十岁的孟冬杨,眼睛里传递出无比平静的目光。
如果她也倒在了花园里,孟冬杨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会是解脱吗?
只有失职的妈妈才会思考如此扭曲的问题。
她想,这些年最难受最辛苦的就是孟冬杨了。
那她能做点什么弥补他呢。
唐盈每周有四个下午的课都是排满的,上课上到口干舌燥,下了班回家,常常一句话也不想说。
晚上她正复习英语,彭芳散了牌局回来,跟她播报重大新闻,说谷瑞安考进法院系统下属单位了。
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