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莉在唐盈面前哭了起来,“那你一个人怎么办?”
唐盈说她妈妈会帮忙分担一点,让翟莉不要想太多。
彭芳买了破壁机,每天一大早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回来给唐正光做流食。
日子久了,她也不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流食日日要做,日日要送,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遇到下雨天路况不好的时候,她会对唐盈表达出烦躁的情绪,“我不是为她翟莉做的,我是为你做的。”
见唐盈不吱声,她又问:“那谷瑞安爸妈真就一点也不管梅馨的小孩?”
具体情况唐盈不知道,前几天谷瑞安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说是她一个人守在医院辛苦了。
她没收,也没跟谷瑞安多说话。
孟冬杨给唐盈留了一笔钱,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分手费。孟冬杨始终没有回复她分手的提议。
为了安抚妈妈的情绪,唐盈把这笔钱交到她手上。
彭芳被她的这个行为气着了,拍着桌板说道:“我做做饭辛苦什么啦,我是心疼你啊,你年纪轻轻地就耗在这上面了,本来想去读研读不了,恋爱也谈不下去了……”
“妈,如果有一天你也动不了了,我也会这样照顾你。”
“我不会让自己有这么一天的,我要是生了大病,我就一死了之,我绝对不拖累自己的女儿!”
这天唐盈下班后来到病房,唐正光的被子被掀开了,身下一片混乱,护工不在,她请护士过来,问是什么情况。
护士说,没有几个护士是不偷懒的,这些外包的护工不归医院管,家属不盯,他们平时也不好说什么。
唐盈跟翟莉商量换一个护工,想请一个价格更高人品更好的。
翟莉忙着带外孙,让唐盈自己拿主意。
过去翟莉再忙,一两天也会来看一趟,渐渐的,变成三四天来看一趟,现在,一周下来也见不到她的影子一回。
薛晓慧说夫妻情薄就是如此。
翟莉来的少了,唐久安夫妇和唐家其他几个亲戚自觉地关照起唐盈来,大家轮流来探望陪护,能让唐盈偶尔有个喘息。
大堂姐问唐盈:“小孟就这样走了吗?”
唐盈说他们分手了。
一旁的薛晓慧露出稀松平常的神情,安慰唐盈道:“他能陪你熬过头几个月,算他尽心了。”
唐盈已经很感激他们没在她最难的时候点评她和孟冬杨的事情。现在无论他们要说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唐久安对她说:“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生活,亲戚之间的情谊是最重要的。经历了这么一大圈,你应该也成长了不少。”
唐盈明白大哥话里的意思,内心很平静地对他跟大嫂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话对不起落地,她回顾她跟孟冬杨的这一段旅程,觉得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圣塔之夏
第45章
新方向
唐盈正愁找不到有责任心的护工时, 一个五十出头看起来身体强健的男人主动找上门来。
他给唐盈看了他的各项证书,他不仅擅长护理,还懂得帮偏瘫的病人做康复训练, 算是这个行业里的专业人士。
但是他太贵了,唐盈请不起。
男人妥帖地说道:“你就叫我陈叔吧,我的工资问题孟先生已经解决好了。”
孟冬杨支付了陈叔两年的工资,托他悉心照料老唐。让唐盈无法拒绝的理由也提前同陈叔商量清楚。
陈叔对唐盈说, 他有两个还没上大学的小孩要养, 他非常需要赚这份钱。
唐盈向陈叔打探他的具体薪水, 好记下帐, 来日一起偿还。陈叔不肯透露,她只好按特级护工的薪资来计算。
她心里打给孟冬杨的那张欠条,欠款额一直在增加。
新房装修时她去验收,也没有要到任何单据。
苏洋洋的哥哥是开装修公司的,他给唐盈的新房装修做了个估价,说至少花了三十万。
看见唐盈在记账, 刚回国不久的苏洋洋拧眉叹气, “你这恋爱谈的啊……”
苏洋洋从援非医疗队回来后,从青阳二院调到了人民医院妇产科。现在没事就往老唐的病房跑, 每次来都不空手,给唐盈带各种奶茶小零食,还帮着陈叔给老唐做按摩。
这日她在病房里陪唐盈说话, 路晨带了他爸给他炖的鸡汤来给唐盈喝。
路晨对唐盈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尤其是当孟冬杨不再出现后,他不再避嫌, 日日都来关照唐盈。
苏洋洋将路晨拦在办公室门口, “喜欢就表白啊。”
路晨却是摇了摇头。
大家都知道唐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考虑恋爱的事, 也知道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好太阳的天气,唐盈和陈叔把老唐带到楼下院子里晒太阳。
身体萎缩后的老唐体重从160斤逐渐降到110斤,偶尔陈叔休息不在,唐盈靠自己的力气也能挪动爸爸。
翟莉带着满百天的外孙的来看老唐,握着婴儿车里孩子的小手,告诉他这是生病的外公。
苏洋洋在一旁皱眉毛,“她还真就甩手不管了?这不是谷瑞安爸妈心心念念要的孙子嘛,谷瑞安家里怎么不管?”
梅馨至今都没有跟谷瑞安领证。谷父谷母为了把资产拢在自己手上,在拆迁时选择了拿房,给的四套房都在安置小区,离主城区很远,生活很不便利。
谷瑞安爸妈的意思是,两个儿子各给一套房,说是给,可房本上还是写着他们老两口的名字。谷瑞安的大嫂和梅馨都很不满意。
他爸妈为了把孙子留在家里,想用十万块钱把梅馨安抚住,梅馨觉得他们在打发叫花子,一气之下孩子都不姓谷了,现在跟她姓由她养。
谷瑞安日日夹在中间难做人。
梅馨的甜品店遭遇各种竞争后境况堪忧,近来准备关店。她从外地拉来一个投资商,打算开一个月子中心。她这一折腾起来,带孩子的事就全落在翟莉身上。
苏洋洋说这家子也是鸡飞狗跳。
“梅馨这人真挺神的,烂事做了一大堆,也没多喜欢谷瑞安就给他生孩子,孩子生了又扔给她妈,一整个折腾自己报复全家。”
又问唐盈:“你现在看他们跟这个孩子,心里觉得膈应吗?”她听见翟莉让这孩子叫唐盈小姨,就觉得无比恶心。
唐盈摇了摇头,她早就对这些事无感了。被人情世故困住的时候,她会觉得累,但不再感到痛苦。
“洋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还想再出去吗?”
“有机会我肯定还要出去的,不然我法语都白学了。这点死工资够什么用啊。”
“学法语比英语难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选上医疗队后去霓城苦学了半年语言后才去非洲的。”
唐盈点点头,“有这段经历特别好吧。”
“人嘛,总是走得越远眼界越宽广。”苏洋洋又一摊手,“可是机遇可遇不可求。一晃,我们都二十六了。”
从前把唐盈困在小城的是她的恋爱,现在困住她的是她逃避不了的现实。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能把一个人困住的绝不是一个地方和某个人。
彭文君带着汐汐和弟弟回来给唐盈过生日,订了蛋糕,彭芳烧了一桌子唐盈喜欢吃的菜。
唐盈准备从医院离开时,陈叔拿给她一盒巧克力,祝她生日快乐。
她刚走到电梯口,路晨小跑着过来把她拦下,说耽误她五分钟的时间,要带她去个地方。
唐盈被带到医院天台上的一个小隔间里,这里光线暗淡,像是从日光里隔绝出来的一个暗色空间。
路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星星灯,点亮后,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壁上。
“生日快乐。”
唐盈的眼睛被照亮,她的视线从光芒移至路晨明亮的脸上,真挚地说了声谢谢。
路晨并不擅长上演浪漫的桥段,他微微羞涩地说:“即使站在黑暗里,还是希望你能拥有光。你总要走出这间屋子的,你看看,外面的天气真好。唐盈,你的人生会好的。”
路晨把路让开,让唐盈先踏出了这间黑暗的屋子。
外头的日光真的很刺眼,她生日这天,是个好晴天。
新一岁,新希望,她伸手触了触暖阳,盼望着,心里也可以早点变得明亮。
晚上和姐姐躺在床上时,唐盈告诉彭文君,周昊阳来看过老唐好几次。
彭文君默不作声。
唐盈问:“这半年你每周都回来看爸,应该跟他见过面吧。”
见过的,还不止一次。
周昊阳去医院里陪过她,去车站接过她,两人吃过好几次饭,也在无人的小巷里上演过互相取暖的桥段。
彭文君问:“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出轨的人吗?”
唐盈轻轻地呼了口气,“我每天都希望你可以立刻离婚。”
暑假里,汐汐给唐盈打过一次电话,说爸爸对妈妈不好,那周彭文君来,大腿上有拧伤的乌青。
彭文君让唐盈不要告诉彭芳。
在那之后汐汐的手表电话就被没收了。
“姐,是我太没用了,你总是把我护在身后,我却什么也为你做不了。”
彭文君淡声说道:“你跟妈都不需要对我的婚姻负责。”
不离婚,要忍受无性婚姻和一个随时会无能狂怒的丈夫,离了婚,精神和□□都自由了,但是两个孩子再也无法拥有完整的家庭。
女儿似乎渐渐地能理解她,经常会在她独自流泪的时候劝她跟爸爸分开,可是小儿子只会抱着她的腿求妈妈不要丢掉他。
林律师能帮她争取到汐汐的抚养权,但是她想带走弟弟却很难。
她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做抉择。
“那天我跟周昊阳去酒店了,脱掉衣服后,他看见我肚子上的剖腹产伤痕,立刻就出戏了。我也出戏了,他是突然反应过来,我已经跟别的男人生过两个小孩了,我也突然反应过来,我想找个男人发泄欲望,这个人就一定要是前男友吗?十年过去了,我跟他之间哪还有什么爱情,不过是一点遗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