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女人半信半疑的眼神,他破天荒解释,“没骗你,不信我?”
叶清语自是信他,“没有没有,那我来导航。”
她扣上安全带,在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音量加到最大。
迈巴赫的操作盘她不会用,没有连上车载蓝牙。
得益于豪车优越的隔音效果,导航声在车厢内清晰可闻。
“准备出发,全程15公里,大约需要24分钟,预计晚上21点50分到达,即将左转。”
车子驶离停车场,行驶到地面道路。
夜晚,视野反而由明转暗。
脱离了应酬场合的两人,恢复半生不熟的状态,他专注开车,而她不受控地想起往事。
叶清语脑袋歪在副驾驶座椅上,按下车窗,任由冷风灌入。
她抬眸望向窗外,墨色如绸,高不见底。
即使身处郊区,南城霓虹灯闪烁绚烂,漆黑的穹宇中找不到一颗星星。
别墅群零星亮着几盏灯光,远处山峦的轮廓宛若一条沉睡的蛟龙。
寒风从山谷吹来,吹起她的长发,灌进脖颈。
冰凉刺骨,怕冷的她,完全在自虐,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旧人,不能忘了思卉姐。
‘阿嚏’,叶清语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她抱紧双臂,拢紧西服,仍不愿关窗。
然而,傅淮州没有通知,强势按下驾驶位的按钮,远程操控关窗。
玻璃徐徐升起,似一面模糊的镜子,显出她的脸颊,下压的嘴角朦朦胧胧印在上面。
叶清语的手掌渐渐回温,暖气烘烤脸蛋,昏昏欲睡。
前方即将到达市中心,道路狭窄,恰逢红灯。
傅淮州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娘,一动不动,眉头紧蹙,心事写在脸上。
他侧过身,“晚上的话。”
“啊?”叶清语愣神,回头望他,“哪句话?”晚上说的话听到的话太多,她的确不知是哪一句。
闻言,傅淮州眉头皱起,黑漆眼眸聚焦,判断她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辨别半晌,“家里安排。”
这句话搬到了明面上,说清楚也好。
夫妻间最忌讳有事不沟通,放在心里生闷气,长久以往,迟早会生嫌隙。
只是,叶清语愈发疑惑,清润瞳仁写满疑惑,“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实话吗,我没放在心上。”
一席话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难过伤心的情愫闪过。
傅淮州顿住,她比他想得大方坦诚,“没有问题。”
姑娘果然不在意,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不吵不闹,不会逼他解释发没有意义的誓言,再好不过。
“噢噢噢。”叶清语弯了弯唇,提醒他,“绿灯了。”
余下的十分钟,两人再无对话。
短暂的交流转移叶清语的注意力,没有陷入过往的泥潭之中。
导航女声播报,“目的地在您左侧,本次导航结束。”
傅淮州踩下刹车,汽车稳稳停在巷口。
叶清语目测巷子宽度,为难道:“车可能开不进去,要停在路边,晚上应该不会罚款吧。”
她想了想,终归不保险,“我进去买吧,麻烦你稍微等我一下。”
傅淮州开口,“不用,几步路而已。”
叶清语脱下西服,“那外套还你。”
男人没有接,她的手架在半空中。
他们这种公子哥多半有洁癖,姑娘尴尬挠头,“那我洗好放进衣柜里。”
傅淮州恍然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你穿什么?”
叶清语解开安全带,从后排座椅捞起白色大衣,“我带了外套,当时下车走得急落在车上了。”
“走吧。”
傅淮州穿上西服,外套温热,多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小巷悠长狭窄,暖黄的路灯是夜的心脏。
青石板路经过漫长打磨,依稀可见凹凸不平的车辙印。
向巷子里走数十步,便可看见一个简易的门头,店铺名字简单,就叫好运面馆。
面馆没有打烊,亮起一盏白色老式灯泡,充满岁月痕迹。
“到了。”叶清语推门而入,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妻,老板娘抬起头,热情招呼,“欢迎光临,看看吃什么?”
叶清语询问身后的男人,“你要吃吗?”
傅淮州启唇,“不用,点你自己的。”
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叶清语出于礼貌问问而已,“一碗酸菜肉丝面加荷包蛋。”
她每次来都点这个套餐,没有变过。
面馆占地面积不大,仅能摆下六张餐桌,过了晚饭点,店里没有客人。
叶清语和傅淮州随意找位置坐下,面对面玩起各自的手机。
简陋的装修,与男人白净笔挺的衬衫不搭,他的神情平静如水,是一个合格不扫兴的陪伴人。
不多时,热腾腾的面条上桌,空气中飘着葱花香气,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叶清语照例打开辣椒罐舀辣椒。
只是,下一秒,傅淮州扣住她的手腕,掀起黑眸,“胃疼还吃辣椒。”
他不是在玩手机吗?怎么还能一心二用?
叶清语悻悻说:“这辣椒不辣,就是看着红。”
傅淮州有理有据反驳,“辣味是痛觉,你觉得不辣是你口腔习惯了,胃不是这样想。”
男人语气不容置喙,他说的有道理,为她着想,叶清语和他商量,“一点点,不然没味道。”
傅淮州松开她的手腕,“行,一点点。”
他紧盯她手里的小勺子,舀多了他皱眉。
叶清语无声叹气,可怜的面碗里飘着几滴辣椒红油,想到胃绞痛,她选择接受。
傅淮州收回视线,和助理沟通工作,朋友在群里不断艾特他。
贺烨泊:【哥,你啥时候走的?太不厚道了,不救我于水火之中,差点被摁着去领证了。】
傅淮州:【早点成家,挺好。】
贺烨泊:【拒绝,身边躺着一个人,麻烦。】
范纪尧:【你这毛病啥时候改改,以后结婚了还分房睡吗?】
贺烨泊:【结婚了再说,我目前没准备献身,像我这样的黄花小子不多了。】
范纪尧:【做成处男标本巡回展示吗?】
贺烨泊:【懒得理你,你又好到哪里去。】
群里三个人,除了傅淮州这个已婚人士,剩下两个处男,他们这群不能要了。
然而,他想错了,群里是三个处男。
傅淮州:【没事不要艾特我。】
贺烨泊:【这么无情,嫂子怎么受得了你的,要不是汤奶奶,你这辈子都会单身。】
当事人已读不回,他已然习惯。
傅淮州摁灭手机放进口袋,原先发白的面汤被辣椒油覆盖,拧起眉峰,“叶清语,你几岁了?”
叶清语心虚找补,“红油不是辣椒。”
“你啊。”
一瞬间,傅淮州仿佛看到亲戚家的小孩,不让做什么,偏要做什么。
“我去接个电话。”
“好。”叶清语偷偷看门口的男人,直至人推开房门。
她又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舀辣椒酱,这才是面的灵魂。
人嘛,哪能那么自觉。
小动作逃不过傅淮州的眼睛。
乖只是表象,这姑娘骨子里远比他想的要叛逆,不想和他费口舌是真,不听话也是真。
门外廊下,北风萧萧,傅淮州立在一旁听助理汇报。
“老板,和海泰集团的合同出了点问题,本来答应我们下周交付的电池,要推迟一周,这样的话,年底交付给顾客的时间,相对应要延迟。”
男人冷声问:“原因呢?”
许博简小心翼翼答话,“说年底单子多,我和柴双看了下合同,条款规定的太过模糊,不太像我们的风格。”
傅淮州问:“谁负责的?怎么选了这家公司?”和百川从未合作过,他离开前,都没有入库。
老板是正常问询语气,许博简听来并不是,不怒自威,“采购部正常招标对接。”
傅淮州又问:“这家公司和康俊明有关系吗?”
许博简早有准备,“资质合格,采购流程合规,目前没有证据能指向康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