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一起吃西瓜?谁是你爸妈?我在心里将他的话一句句反驳,迅速把门推了回去,“砰”一声关严实。
门内是我七上八下的心跳声,门外是未知的静谧。我不知道蒋苟鹏离开没有。门上的猫眼被我爸妈过年贴福字的时候堵上了,失去作用。
我只能这么靠着门旁边的墙静静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蒋苟鹏吃闭门羹吃够应该走了,便提上垃圾袋再次打开门。结果,再次喜提抱瓜女婿。
狗东西,跟我在这守株待兔呢!
更可气的是,蒋苟鹏这次吃一堑长一智了。在我开门的瞬间,他把腿伸到门框旁隔住,仿若一条水蛭,灵活而迅速地钻进屋来。
他的脸皮底下像是还藏有九百九十九个脸皮似的,所以一点不用在乎此刻面上的这张,放下西瓜,竟然自己在鞋架上找起室内穿的拖鞋来。
谁允许了?
简直看得我发笑,不由自主地冷呵一声,气得垃圾都没放下就赶紧去推他:“你给我出去!”
当我手上的垃圾靠近时,蒋苟鹏的眉心皱出了两道刀削似的深刻竖线。
以我和蒋苟鹏熟悉多年的认知来讲,他极其厌恶一样东西的时候就是这臭表情,感觉能从他脸上煎出好多块臭豆腐。
既然如此,我以为蒋苟鹏至少要躲开吧,但他没有,专注力超好地继续翻找拖鞋,丝毫不受我的拒客影响,问说:“小漾,我上次来穿的那双怎么没看见了?”
拜托,从来都找不着东西的大瞎子,你没看见它,它可瞪着大眼睛看着你呢!
我得意地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半秒,才没有指给蒋苟鹏看的打算。我继续推他,嘴上也不闲着地阴阳他:“当然是因为拖鞋它不想给你穿,不想你进屋来!”
“”你给我……”
“出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哗啦”一下,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低下头来,妈妈呀,这可恶的垃圾袋居然底部破掉了!我放里面的那些垃圾有的已经飞速受到地心引力作用掉到了地面,比如说一些流体物;还有的在半空,最后只剩大体积的外卖盒坚守在袋子内。
我的老爸老妈呀!你们这是买的什么垃圾袋呀,质量严重不过关,害我!!!
我感觉自己此刻特别的狼狈,悻悻地把目光移到蒋苟鹏身上,想看他是何种表情看我。
不曾想,作为案发时离垃圾袋最近的,蒋苟鹏才最惨最狼狈,衣服、裤子无一幸免地都沾上了污渍,脸上、手背上还被溅到些油汤。
“噗——”我敢说那画面没人能控制住不笑,我这笑点低的就更不能了。但我有一点比较好,收笑能收很快。
只是,当我抿住唇,只用0.01秒就恢复了正常表情看向蒋苟鹏时,他眉头的竖线刀痕肉眼可见较之前更深了。
“时漾。”蒋苟鹏压低嗓音叫我的名字。
“啊?”我像是被猫咬住脖子的老鼠,自知理亏,气焰刹那间被压下来。
我赔笑两声,问蒋苟鹏:“蒋苟鹏,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闻到了。”
蒋苟鹏面色极其淡定,除了说话时动了下嘴,面部的其他肌肉都没怎么牵扯。我完全有理由认定,我离开家的这两个多小时里,蒋苟鹏悲伤欲绝,把脸整面瘫了。
只是,有点奇怪,按照蒋苟鹏见缝插针卖惨的尿性,这么个绝佳的卖惨机会他竟然不把握住。难道是准备改走冷酷男路线了?
我正这么想着,蒋苟鹏就吸了吸鼻子,眉毛捋平再重新皱成波浪线,不失我所望地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脸。
“你门刚打开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时漾,你吃螺蛳粉了。”
蒋苟鹏夹着嗓音,可怜兮兮的控诉,搞得好像我吃螺蛳粉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一样。
我干脆告诉他更让他震惊的消息:“是是是,我吃了,我吃了。现在你身上的就是螺蛳粉汤。”
“……”蒋苟鹏手搭着我的肩,做了一个要呕吐的动作,然后像幼稚孩童一样嚷嚷,“我要洗澡。”
我拒绝:“不行。”
虽然我也嫌弃蒋苟鹏这埋汰的一身,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帮我把这里收拾了先。万一我爸妈刚好回来看到,咱俩短期别想再回来了!”
人长大了,怕父母的心还没长大。我妈比我还洁癖,要是让她瞧见这满地的狼藉,能够炸了。当然,这么晚他们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人就怕个万一嘛。
我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焦心地催促蒋苟鹏。也不知他是共情能力太差,还是非要跟我作对,竟然说“正好”。
正好是吧?蒋苟鹏,祸从口出,别怪我把吵架上升为打架!
我放下垃圾袋,准备要大秀武力,就在这时,旁边的旧式铁门响起了“梆梆梆”的敲门声。
我和蒋苟鹏面面相觑:“……”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第16章 第十六个明天 你这几天是在吃醋?……
像蒋苟鹏这种从小到大家里都维持着母慈子孝关系的人,丝毫不懂我此刻的慌张。
他慢条斯理地挪到了大门后面进厨房的那个拐角位置,肩膀靠着墙,像是故意选了个最佳观赏位等着看我出洋相似的。
“梆梆梆”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声音。噢,还得再追加一个。
“你有没有听见敲门声?”蒋苟鹏眼尾微眯,似笑非笑地看我。
废话,我是不是聋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给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蒋苟鹏一记眼刀,然后拿出零四年奥运会刘翔冲刺的速度,准确地找到爸妈放垃圾袋的位置,重新把垃圾套好,再把弄脏的地毯卷起来扔进厨房最里边的洗台里。
返回门口的时候,蒋苟鹏拽住我手臂将我拦下。他还嫌我不够手忙脚乱,指着自己的衣服给我找事:“我这怎么办?”
“你自己去换啊!”我压着嗓音吼他。
蒋苟鹏屁事贼多,又出声:“那屋子里的臭味怎么办?”
“嗯……呃……”
见我终于因没招而停歇,蒋苟鹏抬起手在我额头轻轻点三下,像菩提老祖点拨猴哥那般,语调沉稳平和:“爸妈用敲门吗?”
诶?我一琢磨,好像是这个理哈。表情瞬间开朗。
理是无罪的,可由于这个理是从蒋苟鹏嘴里说出来的,尤其他还含着浅浅不明的笑意,我就觉得那不再是理,而是蒋苟鹏用来贬低我的话术。
我压下上扬的眼尾,瞪了蒋苟鹏一眼,再轻蔑地掀动嘴皮:“用你说?”然后放宽了心打开门。
门后面真的不是我爸妈,而是向晴舟和伍咏。
晴舟一开门就拥上来环住我的腰,夹着声音抱怨:“漾漾,你怎么这么慢腾腾的?”
我没解释,把她和伍咏请进门内,又从鞋柜里拿出客用拖鞋放到两人面前,这才问:“你不是说不来吗?”
晴舟笑笑:“嘿嘿,小龙虾是我的最爱嘛!再说了,你一个被老公伤透心的可怜女人,我怎么忍心放你独自在家。”
说着笑着,晴舟就陷入了自己的剧情设定里,为我这个可怜女人深表同情地吸了吸鼻子,再抹一抹眼睫上根本就没有的泪花。
没能挤出眼泪这点在我这里瑕不掩瑜,泪无情仍重。我照样深受感动,对晴舟道:“还是你心疼我。”
晴舟回:“姐姐领我的情便好。”
我说:“我领!我当然领!”
就在我和晴舟情意绵绵,我中只有你,你中只有我时,蒋苟鹏十分煞风景地从厨房走出来插一句:“老婆,我的拖鞋?”
“……”
真是的,我想把拖鞋拍他脸上!
我宣布:蒋苟鹏的声音晋升为我最讨厌的声音NO.1,而且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蒋苟鹏同志啊,你能不能学学同样当背景板的伍咏同学呢?人家为什么就能一声不吭地欣赏我和晴舟的闺蜜情大戏?拖鞋,拖鞋,拖鞋在我手上!
还有,八辈子没听蒋苟鹏叫我一句“老婆”,这会儿不知道是抽什么疯,真被螺蛳粉味熏迷糊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出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垮着一张脸,从鞋架上利落地拨开我的鞋子,再从下面提溜出一双拖鞋,准确地扔到蒋苟鹏脚边。
“给,穿!”
让穿就穿,蒋苟鹏罕见地化身为遵听主人吩咐的小汪,脱掉皮鞋趿上拖鞋,状态特松弛,一边还慢悠悠、很有余闲地和家中来客打招呼。
“晴舟来了?”
“伍咏,晚上好呀。”
向晴舟和伍咏在蒋苟鹏面前就跟俩小鸡仔似的,清澈的大眼望着他,乖乖回应蒋苟鹏好。
蒋苟鹏再轻颔首,表示接收到了他们的问好。他弓下身子抱起他那个大憨瓜,颇有大哥样:“我去切西瓜给你们吃。”
那俩小鸡仔再次异口同声回复:“谢谢蒋大哥!”
目送着蒋苟鹏进了厨房,距离拉远,向晴舟凑到我耳边,语调激愤:“你怎么没说蒋大哥也在?”
我无奈:“你没告诉我要来呀!”
晴舟无语地叹了口气,努力掌握局势:“你们和好了?”
我摇头,忍住说蒋苟鹏坏话的恶毒心理,中肯地评价:“我告诉过你的,他这人很虚伪,最会伪装。他现在就是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难得找到能倾听我满肚子苦水的,我说得正起劲呢,一旁安安静静的伍咏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蒋苟鹏的传染,突然凑了过来,小声地问晴舟:“宝宝,咱是不是该走比较好?”
“要我们走吗?”晴舟看向我,征求意见。
毕竟人才刚到呢,屁股都还没挨到板凳就叫人回去,好没意思。于是我说:“留下来吧,吃瓜。我爸妈没在,你俩给我撑场。”
向晴舟一点也不客气:“好。我俩当你爸妈。”
我也一点不客气,回怼她:“想peach!”
晴舟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改正说辞:“我意思撑场没问题!”
——
蒋苟鹏这货,总是善于在其他人面前假扮勤劳、和善,换平时只有咱两个在家,他绝对磨磨蹭蹭半天,和我瘫在沙发上嘴炮打到口干舌燥都不会挪动一下屁股去厨房。最后非要我贴到他耳边撒娇,然后他才闭紧双眼、一脸像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从沙发上弹起来。
此刻,瞧着他巨装地把切好的西瓜拿了个大盆呈上来,我心里不禁冷嗤了两声又两声。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仨没等他,直接在客厅这边剥小龙虾吃上了。
我、向晴舟和伍咏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留给蒋苟鹏的是左侧的一个独立沙发。
蒋苟鹏端着瓜盆,扫了一眼我安排的座位,停在我的前方并未往前。他喉咙里溢出来一声笑,用开玩笑的腔调说:“你们现在是要搞三方庭审吗?”
不得不说,蒋苟鹏和我还是有默契的,一眼就看穿我这么排位的目的。
但晴舟和伍咏两个明显不想得罪这个与他们有着超大年龄代沟的人,一个个赶忙了撇清关系。